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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触 我们一起去 ...

  •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回到教室,正好是午休,五班整个都吵哄哄的,看见他们回来更吵了,仿佛是在给两个将军接风洗尘一样的热情。
      “你们去哪耍了?”耿岩过来搂住季隅笙的脖子,亲热的靠过来,“闫总大放厥词说你们回来让你们把整个楼道的楼梯都擦了。”说完还笑嘻嘻的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放低了声音,“话说,刚闫总出去的时候敞着褂子被董校骂了,可惨了,你俩小心点。”话刚落地,景翊笙冷冽的眼眸朝这儿扫了过来,耿岩只觉得鸡皮疙瘩全部立正,慢慢把胳膊从季隅笙身上拿下来。

      景翊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神会一下骤降十度,可是看到耿岩的脸几乎要贴到季隅笙的嘴边就有种无法言喻的烦躁,不会是被季隅笙传染了狂躁吧,毕竟这人可是第一个带自己翻窗的人,但也是第一个……没有因为犯病而害怕自己,第一个接住自己,第一个强行走入自己心中第一道门的人。
      景翊笙没被爱过,更不会知道爱是什么,喜欢更别提了,从小到大的同学都因为他冷漠疏离的态度和不苟言笑神态而选择不靠近他,高中又是被锁在器材室,最后一拳头的血砸碎了门锁……再到后来被讥笑,被指指点点。

      这世上孤独的人最可怜——他们要么在沉默中腐烂,虚度自己的一生,要么在爆发时被全世界审判,与全世界为敌,被全世界绞杀。
      景翊笙手指用力,指尖捏的生疼,在纸上用力写下这段话。

      季隅笙本在看着窗外阴沉的乌云发呆,顺便想提醒一下同桌待会儿有雨,听到身边传来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不知道从哪来的关心劲促使他立刻转回了头看着景翊笙。
      “哟……写作文呢?”看着景翊笙已经停下的笔尖和深陷下去至少十页纸的字迹,季隅笙不禁有点心疼笔,伸手压住了景翊笙用力过猛而有些变形的指尖,“再写下去这根笔恐怕要抱憾而终了,而且——”季隅笙顿了顿感受指缝间的两个指尖松了下来,“它的遗言还会是‘凶手景翊笙’”季隅笙呲呲牙,“说不定还会半夜来锁你命!”

      刻意压低的声线,因为呲牙的动作鼓起来的脸颊,景翊笙不禁有些不想移开眼,自己的指尖在那人的手中很暖和也很舒服。
      景翊笙发现,身旁这个人好像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温暖了他的残骸和血液,心中某一处暗流涌动,景翊笙知道那是情感重新发芽的感觉。就像之前班主任第一次关心自己的时候,可后面却发生了一系列让他病情加重的龌龊事。
      想到这里景翊笙竟奇迹般的停止了思考,唇角微微上扬,但这点小动作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而是从季隅笙微微震惊的眼眸中映射出自己的表情。
      真意外。

      “哦,那锁吧。”景翊笙强压着心中疯狂生长的情感树,“你应该知道我不想活。”景翊笙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和疏离的声音,拿起了自己的手。
      他知道情感的生长代表着带来喜欢、动情或者更深层次的感情,但他不愿承认这是自己对他人产生的感情,更不愿再相信任何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季隅笙如果知道自己是这样,会和曾经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一样坚定的选择远离我吧。景翊笙轻轻抽出了指尖。

      下一秒,啪,季隅笙的手紧紧握住了景翊笙的手。
      “不行,你得好好活着。”季隅笙说得认真,微微皱眉衬得棕色眸子的眼角更加幽深严肃,“你知道吗,被索命是会下地狱的。”

      景翊笙刚刚凉下来的手瞬间又被温暖包裹,他第一次没有反抗男性的肢体接触,“下地狱有什么可怕的。”这次自己的右手好像有些贪恋身旁人的体温,不再选择抽离,而是静静的栖息在这个未知的温柔乡。

      “你要和我一起去天堂,”季隅笙的手指紧了紧,心中搭建好的阶梯莫名缺了一块,让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抓住的那两根手指就像抓住了跟即将坠落的藤蔓,让他更不确定自己说出这些话的原因——就好像他是真的不想让景翊笙离开自己。

      “怎么,你一个人死害怕啊?”景翊笙被瞪得有些无奈,嘴角又勾起了一丝笑,这次的笑他意识到了,可就是想笑,从心底里想笑。

      季隅笙在心底里给同桌竖了个拇指,感谢他无意间递来的台阶,“是啊是啊,我可怕死了,所以你可怜可怜我,别让我一个人死。”说着还摇了摇景翊笙的手,“总之你得答应我,和我一起死,不然我就……就把你的秘密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心里并没有这么想过,可两人相识时间太短,唯一的契机就是互换的一个秘密,季隅笙在心中给自己找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景翊笙。

      “幼稚。”景翊笙说出口后愣了愣,明明想说可爱的……怎么回事,愣了几秒后笑出了几声气音,“不答应你。”
      “你答应我了,”季隅笙拿走手掏了块糖塞进他手里,“你的笑告诉我的,不准你反悔!”随即又剥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声音变得含糊,空气中弥漫着奶糖的甜意,“再说了幼稚又咋了,人能幼稚到我这个年龄也是一种本事!懂吗你?”

      景翊笙看着身边的人,心中的暖意渐渐变成恒温,“那你呢,”转头盯着棕色自来卷,“你也是可怜我吗?”
      “嗯?什么?”棕色的卷卷毛被雨前的一阵风带起来转了几个螺旋,“那你就当我可怜你吧。”

      心中最后一丝留存的恒温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和跌倒入其他发丝的卷毛打包带走,景翊笙觉得自己如梗在喉,只是点点头,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毛病……景翊笙在心里骂道,不是可怜难道还能是喜……吗。想到这儿景翊笙默默接受了自己有毛病的事实。

      闪电画成刺目白光刺穿乌云劈开人间,与其相伴而来的是碾碎一切阻碍,打算爆破世界的雷声,这次的雷很闷,像是憋了小脾气,但这种闷雷真是让人不畅快。

      景翊笙望着被雨滴筑巢的窗户,又一声雷滚过。
      突然身旁的椅子发出了细微的颤动声。
      季隅笙正捂着耳朵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

      “哟,招神呢?”景翊笙好像已经被季隅笙感染了幽默细胞,或者说习惯了微笑,第一次伸手戳了戳他。
      季隅笙没有回应他,反而絮絮叨叨的更大声,“兄弟姐妹一起冲呀,ok,go,来吧来吧……”
      哦,原来是在唱歌,什么!?在唱儿歌。
      景翊笙愣了三秒,随即扭开头,身体内的每个器官的肌肉都有些发痒,当然这是憋笑憋的,心脏中堆积的笑意让他有些无助。最后还是选择扭回头冲着季隅笙笑出了声。

      季隅笙也终于停止了自我陶醉的儿歌秀,把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皱眉看着景翊笙,“你在这个学校的笑容都要只让我看吗?”
      景翊笙摇摇头,想说不是啊,就只是因为你太好笑了,可好几年没动过的良心突然痛了痛,说:“毕竟我在别人还是个‘疯子’,突然笑的话会让人以为我要开始屠校了吧。”
      “靠,”季隅笙也笑出声,“我发现你很表里不一啊,景翊笙童鞋。”
      “童鞋?”景翊笙挑挑眉。
      “帅哥的事你少管,”季隅笙眯了眯眼,“我要把你今天这些话发出去别人都会觉得我造谣,知道吗。”
      “那为了让你不造谣,我还是和平时一样好了。”景翊笙收起遗留在眼眸中的一丝笑意,恢复了淡漠疏离的样子,不再看季隅笙。
      “哎我发现你……”季隅笙转过身打算和面前的人好好掰扯掰扯,可惨白的光砍离乌云让教室都亮了几个度,雷声紧随其后,好像是没了脾气打的更卖力了,直接砸碎了季隅笙那句话的脊柱。

      景翊笙没等到后半句话,可人已经捂着耳朵钻进了他的胳膊下面,只要他搂住,人就在自己的怀里……
      “季隅笙,你在抖。”景翊笙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胳膊下瑟瑟发抖还唱着《勇气大爆发》的笨蛋。

      “怕打雷?”
      没回应。
      景翊笙轻轻叹出口气,把季隅笙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是怕打雷吧?”
      “嘁…我才没……”今天的雷声仿佛故意和季隅笙作对,话还没说完季隅笙被握着的两只手又欲往耳朵上捂。
      “给。”景翊笙掏出一只耳机递给他。
      季隅笙鬼使神差的就接了过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同学看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勇气大爆发?”季隅笙皱眉盯着身旁这个闭着眼还有点享受的幼稚鬼。
      “你刚不一直唱?”景翊笙没有看过来,嘴角噙着笑,“我觉得你爱听。”
      “你有病吧。”
      身旁的人毫无波澜,也毫无反应。
      季隅笙认命了,有的听就不错了,至少比被雷虐强。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雨还没有停,只不过没有刚来时那么汹涌澎湃,现在倒是一副乖顺温良的样子,稀稀拉拉的滴落。
      这俩人就听了一节课《勇气大爆发》。

      “带伞没?”季隅笙把校服举头上怼了怼身旁木头人似的站定的大高个。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下雨。”景翊笙和他一同站在学校大厅口,看着雨滴稀稀落落的连接成雨帘。
      季隅笙眨巴眨巴眼睛,竟然觉得此时眼中被水汽模糊,面孔中倒映着雨夜清凉的人此刻是这么好看。

      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
      歌词默默地浮现在季隅笙的脑海,说来也真奇怪,听一节课儿歌现在还能想起来这种抒情……不对,怎么是看着景翊笙想起来的。
      虽然自己确实是喜欢男的,虽然自己已经出柜了,虽然给自己递情书的小男孩小女孩数不胜数,可一天内混这么熟甚至想靠近些再了解他一点,,想要读懂他的一切的那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旁,站在雨帘内。

      妈的。稀奇稀奇真稀奇……隅笙爱上…
      隅笙,翊笙。
      季隅笙看着雨帘噤了声,脑海中不停浮现着两人的名字。
      好配啊…
      想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

      “笙笙!笙笙!”景翊笙下意识看了过去,一个长相和季隅笙有三四分像的女人打着伞朝这边招手。
      “季隅笙。”景翊笙看看身旁不知道站着做了什么梦挂着傻笑的人觉得有些空洞和虚无。
      九年前,曾经的妈妈也是这么叫自己的。

      “嗯?”季隅笙的幻想渐渐消散,看见自己妈妈的身影,“哎,妈!”说着跑了出去。

      景翊笙看着跑出去人的背影,心中悸动一天的那一块好像突然被掏空了,手不自觉伸到兜里摸到了冰凉的裁纸刀。
      咔咔,裁纸刀被推出来两寸,划破了口袋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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