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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炙触 温度和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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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弯时,季隅笙觉得脖子上的劲松了不少,转头去看,背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了呼吸硬撑着。
“景翊笙!”季隅笙在厕所门口一个滑步,一手扶着墙,一手拖着景翊笙,“别死我背上!”声音穿透力很强,很多个班级都冒出了脑袋朝这边看,董校的咆哮又传过来,“哪个班在跑!哪个班的过来!”季隅笙一脚踹开隔间背着人躲了
景翊笙本在混沌的画面中殊死挣扎。刚拦下发疯的妈,躲开闪着银光的匕首,一脚踩进了血泊之中,季隅笙粗犷的吼声撞了进来,他的梦境被撕开一个一个蔚蓝色的深口。
救景翊笙于深蓝洞穴的人,闯了进来。
“季隅笙……”虚弱夹杂浓重喘息声从背后传来,“放我下来。”
“好……”季隅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慢慢把他放下。
景翊笙佝偻着背在茅坑前狂吐,吐不出来东西就干呕,胃绞着疼,生不如死,疼不欲生。
“好点了吗?”季隅笙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不停发抖的人,往后撤了撤给他留出更多空间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
他好像在担心面前这个人,不过很正常啊,担心同桌,是吧,很正常的,不是吗。
季隅笙在心里宽慰自己,强压着心中的异样。
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而这个人只能是季隅笙自己。
景翊笙干呕五六分钟后身体终于慢慢回血,魂仿佛在慢慢回归身体,意识回笼,下意识想伸手撑住墙站起身,手掌却按到了面前人的手心。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呕吐的全称都双手扶着季隅笙的膝盖,而面前的人一动不动,甚至连伸手扶住他的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两人一直都是那么做的。
“好点了?”季隅笙又问了一遍,这次面前的人瞳孔中有了些神智。
“嗯,谢谢。”语气淡淡的,可两双手交叠的地方却热热的,心跳连通着指尖的血管仿佛也在一跳一跳。
景翊笙没有抽走手季隅笙也没撒手,两个人就这么牵着。
“刚刚是,犯……那个了吗?”季隅笙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代替犯病或者应激,没办法,他从来都是一个坦言直率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这些是他自己强说的,与作者无关。)
景翊笙刚缓过劲费了点力气才理解季隅笙想问什么,“是,董校那形态和……之前那个垃圾长太像了。”景翊笙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把那个人的名字叫出口,胃又在隐隐作痛,他知道恐怕叫出口后他都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呲牙笑的那个形态吗。”季隅笙安抚似的用大拇指摩擦掌心的手背,那双手仿佛无法捂暖,每一次触碰都是冰凉一片,季隅笙想到这儿不仅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紧了些
。
景翊笙脑海中两个笑容交叠,恶心色情的声音充斥耳畔,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拥有,只知道膝盖发软,双腿无法支撑身体向一侧栽过去,理智告诉他不要摔进季隅笙怀抱,于是便咬牙控制着方向向门板倒去,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而是一片温热的呼吸。
季隅笙还是接住了他。
景翊笙只知道栽倒的瞬间,季隅笙的校服领口擦过他鼻尖。那股海盐洗衣粉的味道暴力的撕扯出撕裂的记忆——是母亲入狱前最后一次晾晒的床单香。他本能地攥紧季隅笙的衣摆,又在意识到时猛地松开,指甲在对方锁骨划出红痕。
“景翊笙……”季隅笙不觉得锁骨疼,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你的病……”话还没说完,厕所大门被重重推开,可怜的门板在墙上砸了两三下才安静下来。
“刚跑的那俩!我看到你们进厕所了!老实点滚出来!要不就等我一个一个拆门!要赔的钱可比你们检讨字数还要多!”董校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小小的隔间一个个冲撞。
“我操……”季隅笙发出一个气音,抬头看看阳光照进来的窗口,“学霸,翻个窗吧?”
景翊笙愣了愣,跟随他的目光抬头看看,“好。”
季隅笙不费多少力气就把原在怀里的人举了起来,双手紧紧扣着景翊笙的腰肢,十指总是能触到一些凸起,不费力就能猜到是一些疤痕。
“一二,三!”季隅笙用力往上一推,景翊笙稳当当的站在了窗口。
季隅笙环顾隔间四周,除了一个看上去就不结实的塑料垃圾桶,真没什么可以踩的了,“景翊笙!”压着声音往上看,“拉我一把!”
景翊笙修长的手很快就伸了出来,衬衫袖口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红色褐色交叠的线条,想追问,可董校明显咬得更紧,季隅笙听着逐渐逼近的踹门声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一把抓住就这上面的拉力踩着门板就上去了,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到景翊笙的力气很大,大到可以一把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蹦上天台,季隅笙才来得及感受到自己虎口伤口撕裂的疼痛,抬起手,血已经从创可贴渗出来。
景翊笙也正好在往这边看,见此情景边扯下校服配套的领带轻轻缠住了面前人的手,“我身上没有创可贴,凑合一下吧。”
“算了吧,”季隅笙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又不是什么大伤口。”说着要把缠绕的领带解开。
“不要算,”景翊笙的手覆了上来,拦住了季隅笙的动作,“本身这个伤口就是我造成的,再不好好打理岂不是太无理了。”声音仍有些淡漠但更多的却填满了坚定。
“啧,”季隅笙抽走了手,耳廓灼烧的感觉愈来愈明显,“随你吧。”说完深呼吸一口走到了天台边的铁栅栏。
季隅笙倚靠在天台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叼着,对上景翊笙诧异的目光,“怎么,很奇怪吗?”
“你还抽烟啊?”景翊笙靠在了他旁边的栏杆上。
季隅笙吐了口白烟笑了笑,“第一次当别人面抽,”说完把烟头在栏杆上按灭,“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抽烟的。”
“是吗,那我该高兴吗?”景翊笙看着扁下去的烟头发愣,“成为第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
“高兴就不必了,你现在看上去情绪不高。”季隅笙看着手上缠绕的绷带,“和我交换个秘密,怎么样?”
“我没有秘密,有也早就公开了。”景翊笙几乎没有思考,一秃噜话没头没尾的。
季隅笙没有再回话,只是直起身把烟头扔进废弃的水槽,下一秒转过身与景翊笙对视,“是吗,那如果我找到了算什么?”
景翊笙怔愣了三秒,手腕已经被面前的人抓了起来,并不是什么怜悯的触碰心疼的触摸,反而是一种抓住逃犯的警察死死扣住的感觉。
衬衫袖与细长的胳膊很不适配,于是便滑倒了胳膊肘,密密麻麻的疤痕,红色叠加于褐色之上狰狞又凄惨,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景翊笙瞳孔缩了缩,想抽走手,季隅笙却抓的更紧了点,“算秘密吗?”说完用缠着领带的手扯下了自己胸前的领带,动作很急躁,但又很温柔,让人感觉面前这个人明明着急的快死了却仍然怕弄疼了宝物的错觉。
墨绿色的领带完美的遮住了景翊笙左手手腕的疤痕,领带呈螺旋状一层一层,没有缝隙也没有叠加,可见季隅笙的包裹方式是动了脑。
“一比一打平,”季隅笙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我们也算是交换了一个秘密,”季隅笙的目光没有从景翊笙的脸上移开,“至于这些秘密的分支,日子很长,说不定哪天你我就都想讲出来了,是吧?”
景翊笙从刚才被抓住手腕到现在,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归属感。
——就好像冻僵的野猫突然被拎进温室,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危险",却又贪恋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应该挣脱的,景翊笙对自己的行为理解突然卡住了。
难道不应该像曾经无数次甩开心理医生的手,无数次撕掉母亲从监狱寄来的信,无数次在深夜抽自己耳光那样把手抽走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贪恋这潮湿与温暖的掌心。
可心脏中那一片温暖却无法骗人,景翊笙确实感觉到了爱或者说感觉到了在意,这些感受全是面前这个只和自己见过两面的同学给的,这也太离谱了。
锈蚀的铁栏杆在景翊笙背后印出网格状的阴影,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季隅笙的烟味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奇异地中和了血腥气。
“或许是。”景翊笙的手揣在兜里指尖无意在裁纸刀冰凉的外壳上徘徊,想了想又开口道,“谢谢你,季隅笙。”
“有病啊,谢什么,”季隅笙被这一出整得有点懵,耳廓的灼烧感又重整旗鼓,眼神躲闪只好看向了手上缠绕的领带,上面有三个字母——JYS。
应该是景翊笙吧,季隅笙这么想着思路却总忘自己名字上飘,该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老想歪!季隅笙开始在心里对自己进行深刻地反省。
“没什么,就单纯想谢谢你。”景翊笙出声打断了季翊笙的自我反省,“今天发生这么多事,都挺感谢你,而且……你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谢谢。”景翊笙这段话说的真诚又直白,却又有些让人云里雾里。
景翊笙的手揣在兜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裁纸刀冰凉的外壳。他忽然抬头,夕阳把睫毛染成琥珀色:"季隅笙,你相信有人生来就带着诅咒吗?"
季隅笙猛地攥紧缠着领带的手——那下面盖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片刻后又轻轻松开五指,点燃了兜里最后一根烟,却也不抽,只是夹在两之间。
"我信。"他嗤笑着用烟头烫穿一片铁锈,白色的烟刺啦刺啦与铁锈悲鸣,"但老子专治这种诅咒。"
咔咔,景翊笙兜里划出半寸的裁纸刀被收了回去。
“回去吧。”景翊笙衬着夕阳,拉住了季隅笙的手,“我夜盲,下楼梯这事,拜托你了。”
季隅笙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十指相扣,在狭窄黝黑的安全通道内,一节一节往下走。
景翊笙怎么想不知道,但两人紧握的手,在季隅笙脑海中反复重现。
一些感觉就是如此霸道,明明只萌动了两三天,却占据了全部思想。
零点击。没事哒没事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