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余生》芷树

2、缘起 展露给我你

　　开学日如约而至，扑面而来的不是学校的书香，而是高三生的抱怨与控诉。
　　“这个日子就开学，我咋觉得我还没放假呢！”耿岩坐在桌子上很不爽的吸了口烟，“你们出去玩了吗？作业多成这个鸟样。”
　　一片没有后，季隅笙走进了教室，面无表情站到耿岩面前，“滚下来。”
　　耿岩只愣了一秒就笑了出来，“哎，季哥，咱俩又是一个班啊，你这表情怎么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一样。”双脚落地，还顺带拉出来了椅子，“就搁这儿坐吧，大家都瞎逼坐的。”
　　“八百万不至于，八百条命是有的。”季隅笙坐着抠了抠手上结痂的疤，“既然你我如此有缘分，可否借作业一写？”说着伸出手指勾勾。
　　耿岩心领神会，“闫哥的你抄抄就行了，别的你也抄不完。”
　　“可。”季隅笙的世界顿时进入了与世隔绝的环境，每次抄作业都是如此。
　　可这次，过了十几分钟，一股很熟悉的潮湿书本味钻了进来。
　　抬头，对上了那双在路灯下若隐若现的褐色眸子。
　　“嗯？”季隅笙愣了愣。
　　“真巧。”景翊笙拉开了他身旁的椅子，“我来晚了没地方坐，坐这儿可以吗。”
　　“不可以。”“可以。”
　　耿岩皱眉看向季隅笙，季隅笙却没给他一个眼神，景翊笙也理所当然的屏蔽了外来人“耿岩的声音”，“谢谢同桌。”
　　“不是，新来的我让你坐这儿了吗！”耿岩跳下自己的桌子，狠邹邹的怼在两人面前，面对刚刚季隅笙不站自己这边他感觉很不爽也很没面子。
　　景翊笙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耿岩心中的小火苗簇簇往上飞，“聋了？”哐当，桌子被踢了一脚。
　　季隅笙苦抄作业并没有注意这边的战事，再加上景翊笙确实没有动作，刚准备以同学小打小闹定性。
　　咔嚓，景翊笙手中的铅笔断成两截，他却当无事发生，拿着剩下的半截在纸上涂涂画画。
　　哐当当当！又是一脚。
　　“够了没，”季隅笙看着作业本上因为桌子摇动而混乱的笔画，“想死就直说，或者我可以和这位新同学教教你，什么是安分守己。”声音如同掺了玻璃渣，周围的气氛连同季隅笙的眼神一起冷了下来，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耿岩的嘴仿佛被季隅笙的眼神堵住了，千万话语都闷在胸口，让人一阵窒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知所措。
　　“那你是什么意思，”全程一声没吭的景翊笙抬了抬头，声音淡淡却又透露着冷冽，竟和季隅笙有百分之五六十的相似，“教新来的同学班规是吗，”说到这儿，景翊笙觉得有点好笑的扯扯嘴角，“不好意思，智商高，不是很想屈膝于耿老师这种粗俗无理的教育方式。”
　　“所以，再动一下，我可以让你像上个月那个体育生一样，尝尝地板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三个字一出，后排正在转笔的男生突然僵住，钢笔“啪”地砸在《化学必修四》上。
　　听见这话的人脑海中都闪过了上个月跪趴在楼道哭爹喊娘的那个体育生，当时那个瘪三身旁还站着个浑身毫无血色的疯子，病态的笑着吼“叫啊！不是爱叫吗！”
　　声音掷地，班里的躁动声瞬间消失，细小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不是在精神病院关过两个月吗？”
　　季隅笙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身旁的人，耿岩并没有这么淡定，体育生被驯服那事他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被身旁的人羞辱至极却不敢放一个屁，“你是那个疯子……？”
　　“是我，承蒙厚爱。”景翊笙笑着看向耿岩。
　　耿岩强压着颤抖的手，作了作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脑子缺根弦，抱歉啊。”说完浑身抖着跪倒在座椅上发出一阵哐当声，引得周围人小声议论。
　　景翊笙也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季隅笙，突然被问题塞满脑袋，“哎，你之前几班的？”
　　“一班。”景翊笙看了看戳在自己胳膊上小麦色的手指，“别动手动脚，”冰凉的手指握了上去推开了几厘米，“被我伤到我可不负责。”
　　“啊？哦……”季隅笙手指冰凉的触感只是一刹那，却让他有些不一样的滋味，“那你为什么要转到五班啊？”这次没伸手戳。
　　景翊笙没有回答，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了十来秒，
　　哐仓。
　　教室门被推开，闫军拿着标配——老的掉渣的保温杯走进教室，保温杯可怜兮兮的在讲台上敲了三下。
　　“安静！都安静！”闫军的眼睛扫过众人，“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三生了！高三生要端正自己的行为，更要严加要求自己……”
　　后面说什么季隅笙根本懒得听，继而看向身边的人。
　　景翊笙看样子也没听，依旧拿着断了的铅笔在纸上唰唰的画着。
　　“给大家介绍一下，”闫军不知道讲了多久，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才想起来景翊笙的存在，“景翊笙同学，成绩那是年级数一数二的存在，一班的班主任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再教书，所以一班拆班到各个班，这是我们的荣幸！希望大家多多向他学习！”
　　“一些原因是什么原因？”班里有人问，遭到了闫军的瞪眼，“平时没见你这么好问呢！”
　　“哎，同桌，”季隅笙好奇的转过身没忍住又伸出了手，下一秒，景翊笙手中不知何时换的钢笔尖扎入了季隅笙的虎口，血珠渐渐涌出，在伤口处聚集，“我……操。”
　　季隅笙猛的抬头，看到景翊笙瞳孔一瞬的骤缩，就好像……野猫受到惊吓一样。
　　心中的怒火刚要发作，景翊笙的手抓了上来，冰凉的触感竟奇迹般压住了季隅笙蠢蠢欲动的暴躁，再次看向他是，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淡漠。
　　“抱歉，我有pdst，没事吧？”景翊笙掏出创可贴放在手中这只手的手心。
　　“pdst是啥？”季隅笙很不是滋味的抽出手撕开创可贴。
　　“创伤后应激反应。”景翊笙淡淡的转回身子。
　　季隅笙脑海中闪过奥数竞赛单角的一抹褐色，“那个……”手指从兜里掏出来一沓纸，却没勇气看向身旁人的眼睛，“这个还给你，是我捡的。”
　　能感受到景翊笙的身子僵了僵，“谢谢。”冰凉的手指接过，修长的指尖又一次触碰到他的手。
　　没办法，纸张被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就算在脑子里计算了半天拿取角度还是无果，最后景翊笙边嘲笑自己的无用功边自认为粗暴的拿走了这些原本是秘密的纸张。
　　景翊笙的指尖在兜里反复碾过纸块边缘，直到指腹传来刺痛——不知是纸张的锐角还是自己掐出的伤口。喉结滚动时，他尝到铁锈味，才意识到咬破了口腔内壁。而身旁那人身上的洗衣粉味，一阵一阵，频频换起他脑海中各种记忆点的片面。
　　身旁这个人或许已经看过纸的内容，但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是不想知道，还是已经猜到。
　　“景学霸，”季隅笙这次长了记性，拿书卷成筒戳了戳景翊笙，“黑板上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下一秒，啪，书飞了出去。
　　哇。季隅笙不禁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学霸，反应力巅峰啊！”
　　“季隅笙！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扔什么呢！”闫军哐哐哐从讲台上走下来，并附赠了一个粉笔头，“数学书！？你是嫌数学书没教你如何拿下五杀，还是数学书没教你谈恋爱啊？”
　　季隅笙看了景翊笙一眼，倒也不恼，“闫哥这你就说笑了，我天生聪敏这些小事不需要数学书教，”说着拉住了景翊笙的手腕，“我刚给我同桌表演自由落体呢，是吧？”
　　景翊笙愣了愣，没想到这儿还有自己的戏，斟酌了三秒点点头，“是的老师，我想计算一下教室的空气阻力。”
　　班里笑声顿时更剧烈，惹得闫军涨红了脸，“你俩挺好学啊，在数学课上给我研究空气阻力。”
　　季隅笙点点头，“是的呢。”
　　教室后门传来了两声重重的砸门声，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接着门被推开，门缝里先挤进来一片阴影，如同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油腻泡沫。董校的皮带扣卡在门框上'咔嗒'一响，全班脊椎集体一凉。“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给我讲讲呗。”
　　无人应答，目光却和闫军一起聚集在倒数第二排的两个人身上。
　　“这两位幸运儿，跟我出来。”董衡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俩。
　　“一会儿出去你就说是我打扰的你，”季隅笙拉拉景翊笙的拇指，“我写检讨写得多我有经验，你们一班人啥检讨也没写过我知道。”
　　景翊笙似是没料到眼前人会这么说，“为什么？”
　　“我们班唯一一学霸可不能因为我败笔啊。”季隅笙笑着对了一下他的眼睛，景翊笙没有回答他，只是仍淡淡的看着他的眼睛。
　　季隅笙大拇指摩擦着虎口处的创可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不禁愣了愣，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暴躁的抓起身边人的手腕，“听到了没？”
　　“谢谢。”景翊笙的声音仍然淡淡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面前这个比自己矮，有点自来卷的棕毛感动到了。
　　两人一同站在教室外，俯视着面前的大肚腩董校。
　　“老规矩，知道吧。”董校看着季隅笙。
　　“知道。”季隅笙老实回答。
　　“你呢？”董校眯眯小眼又转向了景翊笙。
　　“我不知道。”景翊笙也老实回答，“但我可以问他。”
　　董校咧开嘴笑了笑，泛黄的牙齿怼在两人眼前，“可以，年轻人有个性，写完检讨周三去广播室排队。”说完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
　　景翊笙只觉得眼前一阵近一阵远，身体忽冷忽热，董校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胃在翻涌，神智在飘散，记忆如碎片涌动，校长的面孔变成了猥亵被开除的班主任，下一秒又幻化成父亲的面孔朝他奔涌而来。
　　“哎，咋愣了？”季隅笙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人。
　　“厕所……”景翊笙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我去……”季隅笙被这声吓了一跳，“去厕所？”
　　景翊笙咬着牙点点头。
　　“能自己走吗？”季隅笙竟然有些紧张。
　　景翊笙本身想点头，但应激已经让他无法自控，只好摇摇头。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季隅笙的背上。
　　“没办法，厕所在另一边，你忍忍吧。”季隅笙边狂奔边说，背上这人轻薄如纸，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他的肩胛骨，硌的人胳膊疼，季隅笙心里紧了紧，不由得收紧胳膊，生怕把他捏碎。
　　两个人的身影飞奔过数个教室，让人看不清是两个男孩。

作者有话说

　　0点击量我好方没关系的 我会继续写写写 因为写小说是我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