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凰记》》硅十四

13、第十三章 忆江南

　　送走淑妃后，正轮到皇上派了王公公送新的贡茶来芷院，又是一阵忙碌。苏翊君干脆派人搬了一并赏下来的紫砂壶茶具往庭院里去。
　　钗儿匆匆跑入庭院，急急忙忙禀报道：“主子，堂小姐求见。”
　　“带她到这里来吧。”

　　苏妍琦跟着钗儿，往庭院里走去，面对这鲜有接触的堂姐，不知怎么手心里尽是冷汗。她自幼随任职江南的父亲在外地，甚少回祖宅，幼时只听闻这个堂姐姐才情名动天下，更兼有这苏二小姐的身份，风头无人能及啊。
　　苏翊君今天只着了一袭白湖绉裙，远望过去如一只蔓蔓的白莲，亭亭玉立，款款生姿，身前石桌摆置了一套紫砂壶茶具，搁在炉上的茶壶正有丝丝缕缕的热气升腾起来，身后是一片摇曳的竹林，窸窣作响。
　　妍琦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淡雅佳人，温润如玉。一时，她立在苏翊君身后不远处。苏翊君却突然转过头来，“你来了。”
　　她参拜道：“娘娘千岁。”
　　“自家姐妹之间无须多礼，”苏翊君微微侧身，颔首，又转过头去继续摆弄茶具，“过来坐吧。”语毕，专心致志地开始煮茶。
　　苏妍琦略有些尴尬地立在那里，钗儿上前伸手引道，“堂小姐，请。”
　　天气微凉，石凳上已经细心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毛垫，坐上去温暖而舒适，苏妍琦却是如坐针毡。
　　苏翊君仍是着眼于眼前情境，正是“百丈飞瀑”的时候，高长而细的水流缓缓浇下，使茶叶翻滚，涌动起一片幽意，沫沉华浮，焕如积雪，晔若春，接着又是“春风拂面”，芊芊素手执起壶盖，轻轻刮去壶口的泡沫……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写意如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引人入迷。
　　最终壶嘴朝苏妍琦在的方向轻点了三下，苏妍琦起身弯了弯腰，又坐下。
　　苏翊君轻轻捧起品茗杯，放在了茶托上，递给她：“本宫就敬奉香茗了。”
　　苏妍琦恭敬接过：“谢娘娘赐茶。”
　　“说了自家姐妹之间，无需客气，”苏翊君似是有些不快，“妹妹觉得这茶如何”
　　“汤鲜色浓，味高甘醇。”苏妍琦敛眉答道，“娘娘费心了。”
　　“也是闲得慌，心不在这上面费还能在哪里费呢？”苏翊君逸出一缕苦笑，“古人得赏茶之要然后说，观紧直冲升，与展叶放香之际，品人生荣辱沉浮。这庭院深深，不过聊以自许，圣恩难测，伴君伴虎——心若是往这上费，倒还真是空费了呢。”
　　苏妍琦低垂下头，默然品茶。
　　“听你那一首《忆江南》，印象十分深刻，”苏翊君注视着她的目光凌厉了起来，“你是个伶俐的人儿，若真是进了后宫，倒也不怕没宠爱——”
　　“砰——”妍琦手中的茶杯重重跌回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她惶惶站了起来，跪下道：“妍琦不敢瞒娘娘，妍琦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妍琦是有苦衷的。”
　　苏翊君淡淡看了她一眼：“成什么样子，起来吧。”
　　“娘娘，妍琦不愿进宫。”地上的女子倔强地跪着，顾自不语。
　　“本宫没有其他意思，更何况，这自家姐妹真成了姐妹倒也是件喜事。”苏翊君轻轻抿了口茶，望着竹林深处悠悠说道。
　　“请娘娘成全。”她抬起头，眸中已然有泪光闪烁，却又藏不住那丝娇羞，“妍琦心中早就有人了……”
　　苏翊君怔了一会儿，亲自起身将她扶起，“这是好事，告诉姐姐，自会求皇上指婚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娘娘……”少女蚊鸣般的声音，“妍琦早就是他的人了……” 声音到了末尾，已是低不可闻，却字字落入了苏翊君耳中。
　　苏翊君心头大震，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她有些目瞪口呆，看不出眼前如此乖巧的少女竟也敢做出这样在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虽然少时行走江湖，风花雪月的也不是什么罕事，不过是男欢女爱，心甘情愿，但自己毕竟还是因了这一层身份，形式处事上到底不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心底却是十分理解，甚至有些隐隐的羡慕。当下柔声劝慰道：“这虽出格了些，不过，若是真心相许，倒也不用顾忌什么俗礼，反正也是迟早的事。这……到底是哪家的青年才俊？也不要什么高门大院，只要是清白人家，姐姐自会维护着你。”
　　少女一听这言，泪如雨纷纷砸下，哽咽着说：“娘娘……娘娘，他已经……已经不在了。”抽泣着讲完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苏翊君心头一时竟然无措，怜惜地搂了少女入怀，轻拍她肩头：“傻妹妹……你这般……又如此年轻，难不成还……”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少女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喃喃吐出一句。又整了整衣衫，恭敬磕了个头，“谢娘娘成全，妍琦已将事尽告娘娘，请娘娘宽心。妍琦失仪，还望娘娘恕罪。”
　　苏翊君一时心头翻涌上无数情绪，看着她仿似看见当年的自己，同样仿似这般不死不休。以为能天长地久地爱上去，以为能天长地久地恨下去。谁知道，到头来，时间才是最大的庄家和赢家。“茶都该上第二轮了。”
　　“是。”两人坐回石桌，炉上的壶子正扑腾起来，发出嘶嘶的响声。
　　苏翊君笑了笑，风淡云清：“可品出这是什么茶？”
　　“怕是刚上的贡品，茶王了。”
　　“中，正是这武夷大红袍。”
　　“色味烈者，当属红袍。”
　　“看来妹妹也是品茶中人。”
　　“只是随父亲久居江南，多文人墨客，都好这风雅之道，妍琦跟在旁边，略知一二。”
　　“江南……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妹妹离开几天，就忆起江南了。”
　　“娘娘可去过江南。”
　　“……没去过呢，真想去看看那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娘娘若是去了，也会真正喜欢上江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