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付金钗 ...
-
皇帝连着两日夜宿芷院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般地飞遍了整个后宫。
众人揣测纷纷。想着皇后既然再获圣宠，那重回留凰宫的日子就不远矣，然而，令人不解的是，皇帝并没有下手谕，也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这样一来，朝堂上揣摩上意者甚繁，却依然无人解其义。
前几日，北方战事正酣。北夷来攻，苏小公子，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此次出征跟随右路总帅莫元帅担任左前锋一职，私下里带着一班人马与前来偷袭的北夷军队狭路相逢，以不到千人的兵数硬是生生拦截了敌方几乎五倍于己的兵马。扬我国威，本是大功一件，然而军法如山，巍然不动。更何况私自带兵，若是往重里一说，可是抄家的大逆不道之罪。莫元帅治下严正是出了名的，有功不能抵过，当下一封军报送至御处，以违军令为由将正春风得意的小左前锋迁到了后方去监送粮草，苏小公子就这样从左前锋变为了压粮草的匹夫。此事一出，苏左丞上疏告病，苏皇后出留凰宫清修。一时苏家连着整个朝堂风云变幻，满廷惶惶。
有人认为苏氏败相已露，转而寻求新的东家，亦有人认为此举正是示其忠心的时刻，急于显示自己的诚意，上疏请丞相还朝，也有人将目光投向陈家，无疑陈家确实在此时成了最好的选择，陈家手握重兵且陈贤妃宠冠后宫，然而，还有一个欧阳大人掌军畿防卫，深得圣意，欧阳昭仪也为九嫔之首，一时也是看不准方向。
只是都没想到几天后，皇帝竟然接着两天宠幸了苏后。这又成了一个不能忽略的风向标。
苏翊君早已料得芷院这本就低矮的门槛怕是将要踩平了，却着实没有料到第一个拜帖子的竟是荀淑妃。荀……苏翊君心里兀地如被一根细长的针狠得刺入却又瞬间拔出的感觉，心里一悸，攢紧了手中丝帕。
“主子，淑妃娘娘来了。”钗儿在一旁又出声提醒道。
苏翊君一抬头，看见淑妃颦颦婷婷地走进来，今日似乎还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袭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映地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轻抿时清淡浅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到底是出自御史之家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尽显名门风范。她缓缓下拜，苏翊君忙上前扶起，请至客座上。
“前几日不来看娘娘，实在是因为阿玉编史正到了关键处，虽在编室内得知了娘娘消息，却是心内着急也无法出来探望，望娘娘谅解。”茶才刚送上，她已先开了口,目光凝望向苏翊君。
苏翊君心里一怔，阿玉是她的乳名，她自是知道的，当年……之时，亦曾有过几面之缘。最初得知却是听他提起，家中有个待字闺中的小表妹阿玉堪得良配，那时他早已看穿她是女儿身了吧，实为取笑，但即使是取笑，他说过的一字一句她又何尝忘得掉。她浅浅弯了弯嘴，“淑妃今日来此有何事务？”
淑妃眸子一转，黯淡了几分，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素颜的她，恍若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叠，让她心里一阵恍惚。她一直不肯相信当年洒脱如新月一般的那个易姐姐是从此消失了。她自小的志向便是做一名女史，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进宫，自因宫中史籍齐全，便于查询资料。而对于皇帝，只能说从小那么多的帝王将相看下来，对那万人之上的君主实无好感，从不敢抱任何期望。荀家身份尊贵，进了宫便封了淑妃，虽帝恩鲜有，却可以在后宫淡然处之，全心修史。若是心中对红尘还留有一丝向往，那么便是全寄托在了眼前这个母仪天下的女子身上，不，是那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苏易。
她接触的女子虽不多，却也在史书里阅遍看尽，从未遇到过这般的女子，双目熠然地连天上最亮的星星也会失色。那时的她也不过刚过了豆蔻年华，却那样自然地牵着哥哥的手走来，无一丝娇怯羞涩，面庞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那笑容直击了她的心底。她是从打心里祝福这一对神仙眷侣，好让她相信“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诗句并不是诗人凭空杜撰出来的。也许有些东西她一辈子都无法得到，但她真切地希望身边的最亲的哥哥与那个如天边云彩一般的女子是能替她尝到的。
然而，然而，世事难料……阿玉不知道他们的爱情到底是败给了什么。门第？皇权？亦或命运？哥哥一去数年，至今未归，她凰袍加身，母仪天下。那记忆中相携笑意而来的两人涣散如烟。
她心里很幼稚地想过，若进宫见到了她，定要问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份爱情，可当她封妃的第一日去留凰宫请安，看到抹了浓重彩妆华贵威严的皇后娘娘，心里却化作幽幽一叹，从此更是闭门修史，极少出关。
“淑妃？”苏翊君唤向她眼前那个神思飘渺的宫装少女。进宫三年，这女子一颗赤子之心却依旧如初。她心里……也许终是惋惜那段错过，消逝的华年，她对她始终以名号相称，从未以姐妹之礼相待。这宫里叫着姐姐妹妹的，哪个不是心里想着怎么致对方于死地。不知该说是这宫廷造就了她们，还是她们成全了这个后宫。
“阿玉只是来拜访一下娘娘，而今见娘娘安好，阿玉也就宽心了。”
“淑妃既然无事，便请回吧。”
座椅上端坐的女子面色一僵，手中正执起的茶杯一晃，闪过受伤的神色。
苏翊君心里有些不忍，却终是制止了心里怜惜之花，只冷冷道：“本宫想这挽香殿的茶水定是比芷院的爽口多了，淑妃也看过了，还是请回吧。”
“那……阿玉告退，”她放下紧紧抓住的杯子，起身道：“娘娘……保重。”
白色的衣角转出视线，苏翊君勾起一抹苦笑，这样的她不该是被卷入宫闱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付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