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萍宫春 ...
-
有了最初两人的投石问路,一时后宫宫妃皆递了帖子,或是拜访或是邀请地,熙熙攘攘往芷院而来,昔日最冷清的地方一下子便成了最热闹的处所。
这下子可算是没有退路了,他倒是好的,搅翻一池春水,就这样丢给她了么,还是说,这仅仅只是开始的、一个小小的试探?
苏翊君手里的一朵绛紫多瓣绢花簪被她蹂躏地惨不忍睹。
“娘娘,昭仪、修仪两位娘娘正从毓环殿里来,已快到了。”珍儿轻轻扣了扣屏风,引得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的人儿转过头。
她站起身来,镜子里的人蔓蔓而立,黑色的曲裾滚着深红细纱的边,自腰间缠身而下,后面摆成弧形拖曳于地,前端露出深红的衫裙。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束腰长纱只带了一个简单系结,直垂足间。长发斜挽,斜插了一支金嵌红宝步摇,烟视媚行,摇曳生姿。“你先接待着办吧,我随后就到。”
“是,娘娘。”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铜镜里的人影,从额头,到鼻子,然后嘴唇,脖颈……突然,镜子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明黄色的布料与红黑色的裙摆纠缠在一起,多出几分绵缠。
“皇上。”
“皇后以前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天人之姿。”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她有些心惊。
她愣了一会,最后决定坦白:“臣妾知错。”
“何错之有。”
“臣妾原本只愿在宫里安度一生,从未想过要留下什么……丰功伟业。”因此在他面前出现时常抹上厚重的礼妆,沉默寡言。
“那是朕的过失,竟差点错过了这样一块绝世美玉,”他伸出手,替她挽起垂在颊边的一缕垂发,她在他幽深的眼眸里看见自己,一时晃神,他笑了,直达眼底,“快去吧,让人等久了,也不好。”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巧一转,脱离他的怀抱,向他轻欠了欠身便往外走去。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苏翊君在主位上落座,打量着下面两人。一人姿色平凡,着了一件白绸飘桃花瓣儿的立领中衣,外罩嫣红色樱花撒花图案褙子,下穿樱花粉色月华裙,莲红色绣百花腰封,手拿浅洋红色帕子。头上戴了金累丝嵌宝石的挑心白玉簪,左右各一个点翠蝴蝶珠钗,耳着垂珠式耳坠。打扮一番,倒也算得上甜美可人。相比之下,另一人就显得清丽非常。一袭明丽桃红宫装,精致的绸面上散散刺绣着十几只栩栩如生的紫蝶,袖边襟前滚了一圈橘红宽缎,罗裙边角由金线边儿密密镶缝,连盘扣都是精巧的红白相间的蝴蝶扣,足见其用心。头上却只用了几只金玉琢磨而成的珠钗。那两道仔细描画出的婉转蛾眉,煞是好看,八分的容貌教这两道秀眉一撑,足撑出十分颜色!饶是衬得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前者便是九嫔之首,欧阳昭仪,后者那位自然就是同住一殿的封修仪。欧阳昭仪的父亲位高权重,她又是九嫔之首仅次于一后二妃,在宫里也能凝聚成一团不算小的势力。而封修仪的父亲大概是在六安郡任职的司马,皇帝还是皇子时就跟成了他府中的姬妾,宠爱能持续如此多年,大概也足见其心计。另一个位居九嫔的娘娘大概当年进府还比她略迟了些日子,据说是曾经一时名动华都的清倌,舞艺超群,引得皇孙公子一掷千金,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平身吧,随意些就好,这芷院里也使不上什么规矩。”
“听闻姐姐心忧北夷进攻,故来了这僻静之地祈福清修,让我们这些做妹妹的心里佩服地五体投地……前些日子又不敢来打扰您的时间,昨日才知您得了空,便急忙赶过来看您了,望姐姐的心里不要误了妹妹们的心。”欧阳昭仪一席话娓娓道来,左里右里地还帮她找好了托词,真是用心良苦,让人无处可挑。她转身对身后的宫女道,“呈上来吧。”
身后的女官端上红玉锦盒,欧阳昭仪伸手解开玉扣。眼前现出一座小型观音像,苏翊君细看一番,竟是田白玉鎏金珐琅彩绘六臂观音立像。整个立像以上等和田白玉精雕琢磨而成,施以鎏金珐琅彩绘。观音高髻圆脸,臂披宽巾,上身坦露,项戴缨络,下著双裙,赤足并立,站在仰覆莲花座上。主体双手合十,另有四手,上端两手屈臂各持莲荷一枝,下端两手下垂持博巾。头部有圆形背光,浮雕六仙女手持乐器并舞姿。观音面部露玉质本色,佛身,胸腹,手足皆鎏金,余皆施以七色彩绘,色彩鲜艳绚丽,肃穆端庄。如此一件玩艺,藏了这么多玄机,苏翊君自然明白绝对不是简单之物,怕是,价值连城。
“也算妹妹的一点小心意,姐姐可还喜欢?”欧阳岫一面观察着苏翊君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说道,“希望这菩萨能伴着姐姐清修,更添吉祥如意。”
苏翊君微笑着颔了颔首,一旁的珍儿上前接过昭仪女官手中的锦盒。“那可真是让妹妹破费了,姐姐心里可有些过意不去呢。”
“姐姐您这说着哪里的话呢?妹妹的,可不都是姐姐的吗?”
封修仪在一旁自然也开口道:“昭仪姐姐送得这一份礼可就让妹妹这一点小小敬意都不敢拿出手了。”封修仪身后的女官也递上一个小盒子,圆长形状的,用墨绿的绸布包裹着。
“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这是家父托人带来的新产的当地茶叶,妹妹听闻姐姐爱品茶,便拿些过来请姐姐尝尝。”
苏翊君嘴角翘起,“难不成就是闻名天下的六安瓜片?”
“姐姐真是博闻。”封修仪露出惊诧之色,“家父正是在六安任职。”
珍儿也上前接过。苏翊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一哂。“真是让两位妹妹费心了。本宫就收下了。”
“不敢,为娘娘分忧是我等职分,”两人起身道,“臣妾也不敢打扰娘娘,就先告退了。”
“如此,珍儿便替我送送昭仪、修仪吧。”
“是。”珍儿转身道:“两位娘娘,请。”
“主子,她们这是何意。”难得乖巧地在旁边站了半天都不曾讲话的钗儿眼见两人出了门,终于不解地问了出来。“难道,这就是俗称的——见风倒,墙头草?”
苏翊君撇了撇嘴,“小丫头片子,看来本宫把你宠坏了,竟在背后评论起主子来了。”话虽这样说,面上确是笑意吟吟。
“她们算哪门子的主子,钗儿的主子从来就只有您嘛。”
“死鸭子嘴硬,还不认错是吧,去,罚你走趟内务府领些炭火回来。”
“是,主子!”钗儿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边大声应道。
苏翊君进了内室,关上门,转进屏风。那人正悠闲自得地品着新送来的六安瓜片。
“皇后辛苦了。”只是从这话中真听不出慰藉的意味。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苏翊君走到茶几的另一边坐下,“更何况有那么多的人争着为皇上分忧,臣妾还真是……”苏翊君捧起另一只茶杯,抿了小口,清新爽口,别有滋味,看来这泡茶之人也是心中丘壑之人呢。这珍珠两姐妹,如今大概是可以确定,是皇帝的人了。司马佥透露她这个信息,算是通过了他这次小小的检验么。
“朕怎么从皇后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闺怨?难道,是因为……朕昨日没来?”
“臣妾……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