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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云雾敛 ...

  •   苏翊君虽是闭了眼,但却着实难以入眠。每每有了些倦意,便听着外面的更声一更更地传来的,把那么些睡意给赶跑了,加上旁边躺了个人也不敢像平日里那般肆意翻转。一夜下来,她竟是这样僵着身子半醒半昧地躺了一晚,真是比“那样”还累上许多。
      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她暗叹了一声,运了些荒废许久的内功心法循环了个周天,方觉好过了一点。看看窗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子,靠在床围上。
      寅时该是快到了吧。苏翊君正这么想着,又传来更声“哐——哐——哐——”,尾音拖得长长的,在黑夜与黎明混合的的空气里震颤着。这声音可以让人想见宫墙高渺。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记得年少时,母亲时常抱着她在院子里抹琴念诗。母亲不知道的是,即使那时年幼,但她听母亲念过的便不会忘。母亲出身王族远枝,是先皇赐婚嫁与当时名动京师的状元郎,后来的她的父亲,当朝左丞。最初的那段时光,应该是幸福的吧。不然在母亲后来的幽幽声调里不会凭空多出那些哀怨。只有爱过 ,才会有怨。在生下幼子之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父亲依旧那么偶尔地来几次,母亲仍旧冷脸相对。直到,红颜香消玉殒。那年,她不过五岁。
      师傅教了她许多事,却唯独对“情”之一字讳忌莫深。她问过他,母亲为何不愿承欢父亲,是因为她不爱他吗。他笑了,却笑得满目苍凉,摇了摇头。很久之后一年的母亲忌日,他邀了她在酒肆,不觉间已至微醉,没头没脑地说起,你母亲,为了爱保全了尊严却失了爱。此后无话,两人顾自饮酒。
      可是,为什么……当后来遇上荀莫。她付出了几乎所有的尊严,却仍旧失了爱。

      “皇后在想什么如此入神?”苏翊君突然听到皇帝的声音,带着清晨微凉的寒意。
      “臣妾,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司马佥也坐起了身子,看向身边的皇后,她的语调夹着黑夜尽头的萧索,令他心头无端一动。
      “既是陈年旧事,”他有力的手圈过她的腰间,把头抵在她柔顺垂下的发上,还是带着股好闻的馨香,“便是陈了旧了的,想它做甚?”
      她怔于他突然的拥抱,却奇异地没有感到突兀,放松地将僵了一夜的身子靠进他怀里。
      似乎是两人许久以来第一次这样无关乎情欲的拥靠,一时之内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难得的静谧。
      “皇上,寅时过了呢。臣妾伺候您起身吧,不然公公们该是来催了。”
      “不急,”他紧了紧双臂,不让她起身,“皇后进宫三年了吧。”
      “臣妾侍奉皇上正是三年了。”
      “怨过朕吗?”
      “……何怨之有?”她任他抱着,眉目低敛,“臣妾自进了宫,便是皇上的人,成了皇上的一部分,难道一个人的左手还能去怨一个人的右手不成?”
      “皇后的母亲当年是朕的表姑母,朕记忆犹新,可惜去得早,竟是再也不曾相见。”他说完,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震。
      “母亲在时曾与臣妾提起过皇上,说皇上少年英雄,假以时日定当成一代明君。”
      “一代明君?”他听闻后却是低低轻笑了一声,“看来朕是辜负了表姑母的厚望。”
      “皇上……”她意外地在他声音里听出几许令人诧异的失意,“您年少登基,兢兢业业,选贤举能,从此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家一派欣欣向荣,更是时时刻刻心怀天下百姓,这样不是明君怎样才是?”
      “一个君王竟然保不住一个直臣,呵,这样的君王能叫明君……”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苏翊君心中真正大大地一惊。昨天早朝时的事情她自然略有耳闻,御史大夫严殊被人上疏弹劾,暗指他贪污受贿。先皇在世时提拔了他做治粟内史,此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倒确实是个好官,只是为人过于方正,这样的人在官场难免受挫。大概是前不久推了一个新法,一举得罪了朝中三大派中的许多人。朝中大致可分为三派,以苏左丞为首的相派,以陈将军为首的军部,还有以莫帅兼御史为中心的不偏不倚的一群人。只是大宗虽然没有前朝后宫不得干政的戒谕,但是她今天确实听到了不应该从一个君王口中听到的言语。这是……何意?
      “皇上多心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登位时年幼,致使权落世家,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苏翊君心中此时倒是镇定了下来,联想起前日种种,他的目的实已昭然若揭。
      “大宗立国时倚靠的是世家大族的资本,如今大宗渐入盛世,世家大族们自然要依仗当年的功勋……有所作为。”
      他放松了他的怀抱,她乘机回了自己的位置,对上他的双眼,竟是目光灼灼,仿佛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皇上担心的可是这点?”她侧开了头,垂下几缕鬓发,落在司马佥眼中别是生出些娇媚来,令人心头一动。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没有移开她,“皇后果真是,含章可贞。”
      “臣妾妄言了。”
      他倾身而过,压倒她的身子,附在她耳边呢喃: “那皇后以后不妨多妄言一点,朕喜欢。”
      热热的气息竟直往耳根窜去,她面“腾”的一红,刚想推开他,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鸡叫,雄鸡一唱天下白。
      她抵住他:“皇上,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他继续凑过去,回了一句。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她躲开。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他悠悠借口,干脆勾住她不安稳的身子,“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她无法动弹,幽幽一叹,“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司马佥自是不依,硬缠绵着她悱恻了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更衣上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云雾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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