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全胜从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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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成禾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幼时的记忆已经过去太久了，不刻意提起，成禾都快要把这些不真实的过去忘掉。
竟做了一夜的梦。
天才刚亮，成素和何江还在睡着，成禾推开房门，一如既往的去清理院内秋千下的落叶。
枯黄的树叶落在秋千上，晨时还有凉风，秋千被吹的晃动几分，成禾弯腰将落叶拂去，随即侧手摸向秋千板与藤条的交接处，一张纸条默不作声落入袖中。
昨日她一一去查看那份木盒中的地契房契后，便在回来的路上换了身装扮去东街的破旧菩萨庙传了封信出去。
岭七县跟随她的一起抓捕张爽的那群人，虽然实际上是立了功，但名义上他们同成禾一样，是罔顾朝廷命令、以下犯上的罪犯，尽管后来成禾戴罪立功被赦免，跟着他的那群人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除了些老弱妇孺和罪行稍轻的被留在了南岭外，其余正值年龄的壮丁主力，约有百人，全部都被流放出了南岭，世世代代不得再归家。
他们被各自打散，有些充军去了就近的武司作苦力，有些则远上去了寒州，零零散散，剩下些实在挑不出来走两步就要死人的，索性扔在了南岭外生死由命。
成禾与之传信的就是这些人。
当初她即将上京，把身上除必要过路费外所有的银钱都给了他们，交代这些人拿着银钱在南岭雇人买些矿石出来做生意，随后一路走商，慢悠悠落后成禾几步到了上京。
当初这些人从南岭出来，户籍身份等一并被摧毁，导致虽来了上京，却只能暂时在京都外游荡。
同齐明遇见那次，那伙流民中就有几个眼熟之人。
齐明负责京都外这群流民的户籍安置，这些日子，在成禾有意无意的帮忙下，已经有不少人身份过了明路，再过些时日，她就可以将这些人全都雇下了。
不过她如今能带回来的的还只是一小部分。除了明瑛几个在外走商了这几个月，经商的天赋初显，手中赚了不少银钱，也喜欢在外游历的日子，便索性由她们去了外，剩下来年就能带入京都的也就只有七八人。
还有更多被打散在各处的以及留在岭七县内的。
她须得一点点谋划才是。
她昨日传信便是让这些人开始着手准备，安排给流民的坊司大多不会愿意轻易放走苦力，除了重病将死之人他们才会觉得麻烦。
回信的小纸条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笔迹是明瑛的，看来她这几日也回到了京外，信上大多都是在关心她的近况，吃食有无不适，成素和何江可还好，冬日天寒，要她多给自己添些衣物。
明瑛也将她们在外的日子一一转述，说她们已经有了本事，让她不用太过关心，又说起在外的见闻。
纸条上挤满了字，落到最后一行，明瑛反而空出一块空白，问她：
阿雀的事情进展的可还顺利？京都大人物太多，不要太逼着自己了，阿雀也不愿意看见的。
此前我们寻来的东西可还有用吗？尽管用我们，不要有太多忧心。
最后一句是句极小的几乎要看不清的咒骂小字：那姓万的看着就是奸佞之辈，私下竟还做买卖黑奴的勾当！简直猪狗不如！这人何时才能千刀万剐！
成禾将纸条对折再叠起，直到重新恢复方块大小，再在屋内偎着火的暖炉中烧成灰尘，她轻声说道，“快了。”
不会等太久的。
……
因着今日就要入宫，成禾不得不提前准备好这三个月内家中的事宜。
其他倒好说，她亲近之人甚少，雇人入京一事昨日就已经安排好，其余诸事，就算在宫中，也算不上耽误。
最主要的是，成素与何江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要怎么办？
何江年末时终于从夫子批阅中获得了“优”，冬末的武司招生，他便争得了同意已经通过，年头过去就要进武司营内至少半年不能外出。
他有了去处，只剩下成素，成禾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交给明瑛？但成素还要继续去学堂，何况明瑛在外，自己都还需要照料，更别说一个孩子。
让水苏帮忙？她开春就要科考，更是耽误不得。
想来想去，成禾一时难以找到人选。
正沉思之际，屋门外传来到轻俏的女声，“成禾，你在家吗？”
是蓝之渝。
她身后跟着提了许多年货的赵莫匡，两人踏步走进，看见成禾，蓝之渝先是将人猛的抱了一下。
“昨日在家睡了一整日，晚上醒来才想起来我在乞香楼宿醉一事，本想要马上来找你，但天色太晚，便只能今早过来了。”
“喏，赵莫匡也一样。”
“前日在乞香楼，我跟赵莫匡给你添麻烦了。”
本要说陪成禾去领大礼，结果反倒自己先醉了成了拖累。
成禾不太适应蓝之渝这样亲切的拥抱，微微旋身，便不动声色的退开了几步。
“没添什么麻烦。”
事实上，成禾现在对乞香楼发生的大多数事情，还都是一片空白。
不过她依稀记得两人醉酒一事。
成禾轻摇头道，“那日我也醉了，应当是乞香楼东家将我们送回的，因此算不上给我添麻烦。”
是么？蓝之渝怎么记得成禾没有喝酒？
“总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铛铛铛！”
蓝之渝把手上拿的东西举高了些，“家中备了年货，我娘给我屋中送了许多，我自己是吃不完的，来给你送些。”
说着，她便让赵莫匡将东西一起给成禾放在桌上。
“之渝，你太费心了，我家中自己准备的东西并无太多，你这样，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礼了。”
成禾对蓝之渝的好意感到无措。
蓝之渝笑道，“这算什么，成禾，给你送东西不为了你还我什么，就是喜欢你才给你送。”
“是不是，赵莫匡？”
赵莫匡咳了一声，严肃的脸上竟看出些微红，“你独自在上京，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贵物，收着吧。”
成禾想了想，将前几日做的冬柿饼装了几份拿给蓝之渝和赵莫匡。
蓝之渝笑眯眯的拿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略显调侃的指向了桌上开了一半的宽匣子，“成禾，这是谁给你送的呀？”
成禾看见那匣子，忽然皱了下眉。
昨日周沉清留下的。
“这是寒州的天衫绒，听说是世上最为轻便但却最为保暖的料子，珍贵万分。”
“能制成这种衣物，还要取最上等的天衫绒，料子足够坚韧，才能做成这般大小。”
“京都拿这种布料制衣的也不多，让我猜猜会是哪家……”
“蓝之渝。”赵莫匡紧皱眉头看她。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蓝之渝止住，“我得回家了，我娘今日要让我跟她一起做汤馅，嘱咐我早早回去。”
“赵莫匡，你走么？”
赵莫匡顿了下，看着桌上的东西补充几句，“这些东西是江南常见的吃食，保存不了太久，尽快吃了为好。”
成禾点头道谢。
末了，他想了想，又道，“国子院的青山老师来年初二会开放讲学，只收十二岁以下的学生，京都适龄的子女都可以送去，不过青山讲学要求封闭学堂，一旦送进去，三个月就不能再出来了。”
“……青山的机会不可多得，若你想送你家妹妹去，我可以帮你推荐。”
赵莫匡知道成禾很关心她这两个弟弟妹妹，为数不多的几次告假，也都是因为她们。
青山？
成禾眼眸亮了一下，“多谢赵大人！”
赵莫匡抿了下唇，“叫我的名字即可。”
送走两人，成禾心头的事情也一起落地，总算松了口气。
半晌，她转头回屋，兀的看见桌上半开的匣子，匣子内是件苏青色的衣衫，昨日周沉清要打开时齐明恰好过来，便将这个匣子忘记了。
再后来，周沉清突然发难，这个匣子就一直遗忘到了现在。
昨日齐明是不是也送了一件衣衫？
衣物这样的东西太过亲密，之前帮齐明时她曾被割毁过一件衣服，齐明有意要还回来一件倒也不算什么，周沉清又怎么会送？
想到昨日周沉清所说种种，成禾只觉难以应对，索性不再去深想。
她与周沉清，关系实在不应变得如此复杂，最好少些牵扯，待她办完了自己的事，上京就无需再留了。
至于那个意外……成禾手指触了下唇角，淤青今日消散许多，加之她用水粉盖住，蓝之渝和赵莫匡才未发现。
意外就只是个意外而已。
……
黄昏时分，一顶鸦青色的紫檀木轿撵停在西区最深处街道内的一家房门口。
成禾最后同何江与成素交代几句，在全胜的催促声中，坐上马车离开。
平日前往上京来回走路不觉得这条路难捱，如今坐上快车，成禾反而感觉到漫长。
离除夕越来越近，街上已经冷清的许多，家家户户门前都换了新对联，有些还挂起来红灯笼，看着喜庆万分。
马车走出西区不久，空中就零零散散的开始飘落雪粒子，一片片雪花落下，触到实物就很快融化成水。
全胜回头看了眼马车内安静坐着的人，她正看着车窗外，有雪花飘到她的身上，将人衬的越发冷清起来。
全胜心中突然叹了口气，主子如今或许还未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但身为局外人的他，如何能不知晓主子如今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
可是，就算他偏向主子不喜欢成禾，但也会不由的想，如成禾这般的人，当真会愿意对主子生出其他心思吗？
全胜随周沉清一路长大，从众星拱月的三皇子到如今万般不由己的大周帝王，身边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曾经长公主和太子留下来的那些官员或侍卫，在知道周沉清如今的处境时，面上也会不经意的露出古怪鄙夷之色。
他们藏的很深，可全胜都能看出来，周沉清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但如这样般的情绪，全胜从未在成禾身上见过。
“下雪了。”全胜将被风吹起一丝缝隙的马车人门帘拉上，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嗯。”成禾回过头，外界的视线被车帘隔绝，雪大了起来。
“瑞雪兆丰年。”
大周的第三场雪来临，明年会是个好收成。
“外面太冷了，全公公进来坐吧。”
“奴才只是前几日受了凉，不打紧，已经要好了。”
成禾闻言，没说什么，却将车内的暖炉朝外推了推，贴近了门帘。
唉。
全胜心中一热，接着就涌起说不上来的哀叹，……成禾对待他与对待主子的态度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