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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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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终将是地狱,又何必许我一个天堂
虽然是婚礼,但是没有宾客。
爆竹声起,震耳欲聋,片片碎红漫天飞舞。
花轿刚停稳,新娘就被等在门外的喜娘背了下来,跨过门槛,来到大厅。易夫人坐在正中的座位上,桌子上摆放着易天南的灵位。一身朴素的深蓝,易夫人和整个宅院的喜庆极不相配。但她坚持不着喜服,她要陪着易天南同样的暗淡。
伯箫站在厅中,一身大红的新郎装,长发仍整齐的束在脑后,与往日不同的是他脸上飞扬的神采,眼中充满激动的光芒。仿佛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新娘子被搀扶进来,与他近在咫尺,透过喜帕,他仿佛看见了子倾含羞带怯的娇美容颜。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交拜!礼成!”
子倾的心猛烈的跳动着,这一天她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牵起她的手的是伯箫,这一生一世两人都不会再分开了。
洞房里,红帐,红烛,一切都红的令人眩目。伯箫用喜秤轻轻挑起喜帕,喜帕掉落在床边。
随着喜帕的掉落,子倾羞涩的抬起头。
四目相交,晴天霹雳。
伯箫猛的冲出房门,院子里易夫人默默的站在那里。
“娘亲,子倾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子倾。这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既然拜了堂,她就是我易家的媳妇。我想子倾此时也已经拜堂成亲,成了别人的新娘子了。”易夫人嘴角含笑,但那笑意却是无比残酷的。
“不。她不是我的新娘。只有子倾,我要的只是子倾。”伯箫无法相信,娘亲竟然暗中安排了这一场婚礼,让自己和子倾都陷入一个无可挽回的境地。“子倾在哪里,告诉我子倾在哪里?”伯箫摇晃着易夫人的手臂,眼中难以抑制的怒火灼烧着他。
“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易夫人平静的说着,仿佛伯箫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道一点也感觉不到。脸上的神情,麻木而冰冷。
伯箫无力的跪倒在易夫人面前。“娘亲,我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求您!”
易夫人转身向房间走去,脚步缓慢而无力。“是你们逼走了我的仲琴,他没有得到幸福,我也不许你们得到幸福。”她喃喃自语,仲琴走了,带走了她剩下的唯一的爱,现在的她眼前只有黑暗,心中只有恨。
伯箫无助的跪着,易夫人的话和子倾的身影交替出现在眼前,满院的红,却不是天堂的颜色。
子倾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推开靠近她的男人。他不是公子。在她怀着满心喜悦期待着见到公子脸庞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是如此陌生的一张脸。怎么会这样?她大声喊叫着,这一定是误会。
她跪下来恳求面前的男人放她走,可是男人狰狞的面容告诉了她一切事实。
“你是我花了五百两银子买回来的新娘子,花轿进了门,拜过了天地,入了洞房,你要我怎么放你走?”
“不,我不是。你骗我的,我不是你的新娘,求你放我走,公子在等我,看不见我他会担心的。求求你。”子倾拉着男人衣服的下摆,苦苦哀求。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易夫人把自己当货物一样卖了出去。
男人一把抓住了子倾的手臂,重重的把她摔在了床上,手一扬,子倾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今天是我大好的日子,别在这里发疯。想走也要等老子休了你。”男子走向子倾,伸手去扯她身上的嫁衣。
摇曳的红烛,颤动的红帐,滚落床边的凤冠和床上挣扎的男人,鲜血从他的脖颈不断的涌出,染红了子倾眼前的世界。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滴血的发钗,满室的触目惊心,满室的血腥味道,子倾的脑海里是伯箫,易夫人,眼前却是无止境的地狱。
伯箫奔出大门,像疯了一般抓住街上的每一个人,不停的询问子倾的下落。一条街又一条街的奔跑,喊叫。
“子倾,你在哪里?不要就这样消失。子倾,你听到我吗?回答我啊!子倾,子倾……”
路人中有的人认识他是玉石店的老板,看着他穿着新郎装,头发在风中散乱的飞舞,既惊讶又恐惧。就算是看到一顶轿子出了城们,也没人敢走近去告诉他。
“听说,不久前,玉石店的二掌柜就和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走了,现在大掌柜又在成亲的时候疯了,他们真是家门不幸啊!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这辈子要还啊!”路人议论着,时而叹气,时而摇头。
伯箫只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跑着,喊着,却仍旧没有子倾的身影。茫茫人海,子倾你到底在哪里?
一步步踉跄的迈出那所谓的“新房”,周围的景物有着陌生的残酷。宾客在前院喝酒划拳的声音喧嚣着传来,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后门走出去的面色苍白的新娘。谁也没有想到,新郎永远也不会出来向他们敬酒了。
子倾努力着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想着自己是如何被花轿抬到这里来的,轿夫的脚程很快,但也走了近一个时辰。
她还在扬州城吗?当她看到门外的不是街道,而是尘土满布的羊肠小路,她知道自己已在扬州城外。小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似是没有尽头。
子倾深深吸了口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每耽误一刻,就多了一刻被发现,被捉回去的危险,也少了一分再见到伯箫的可能。现在只有立即回到扬州,回到伯箫身边,那样的话,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子倾提起长裙,用最快的速度沿着小路向前跑去。眼前,伯箫焦急的眼神,和刚刚那个男人狰狞的神情交替闪过。子倾的身子不住的发抖,跌跌撞撞,竟摔倒好几次。霞帔上满是灰尘,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身后,脸上的妆被泪水弄的一塌糊涂。子倾狼狈的向前跑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不知跑了多久,她再也没有力气了。腿下一软,立即扑倒在地,无力的喘息着。已经够远了吗?为什么自己还没有看到扬州的城门,难道她走错了方向吗?天啊!她不敢想,她是不是可能离扬州,离伯箫越来越远了。
喊叫声!她全神贯注的听着,她确定那是喊叫声,她觉得连自己身下的地都在颤动。是他们吗?他们发现了吗?追来了吗?公子,你在哪里?你听到子倾吗?听到了吗?子倾挣扎着起身,但下一秒,她又重重的跌回到了地上,恐惧,惊慌,疲惫让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子倾,子倾!”
子倾在昏迷中听到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在周遭嘈杂的声音中显的虚弱极了,但却一声声激荡着她心,每一声都像给自己注入了一丝生命般,子倾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公子,是你吗?”那模糊而又异常熟悉的轮廓,那期盼了无数次的脸庞。“哦!”子倾喜悦的惊呼出声。一把抱住眼前的伯箫。“公子,是你,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这一生一世都看不到你了。”
感觉到伯箫的体温,她知道自己正在心爱的人的怀中,这一刻,天地俱无。
突然,子倾猛的一震,环绕住伯箫的手轻轻抬起。是血!那鲜红的颜色。
“不!”子倾撕心裂肺的喊着。那周围的嘈杂声音来自围在两人身边的几个大汉,他们正对着伯箫拳打脚踢,大声吆喝,咒骂,毫不容情。子倾被伯箫紧紧的护在怀抱中,没有伤到分毫。
但,伯箫在笑,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子倾脸上移开。
“子倾,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你没有消失。……真……真好!”伯箫的声音虚弱,脸上尽是汗水,剑眉紧紧颦在一起,但眼中的光芒却丝毫未减。他专注的看着子倾,仿佛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伤痕都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伯箫想抹去子倾脸上的泪水,但手臂好沉重,他提不起来。他勉强的笑着,一瞬不瞬的盯着子倾,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子倾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一般。他在子倾的耳边轻声说着,“子倾,无论如何……我们……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他再也承受不了和子倾分离了,他在街上奔跑,终于,终于有人告诉他看到一顶花轿被抬出了城门。他一刻不停的向那人指点的方向跑来。看到的却是昏倒在地上的子倾,和从另一个方向奔来的十几个大汉。大汉嘴中咒骂着一些污秽不堪的言语,伯箫依稀辨别出来是子倾杀死了新郎,他们要把她抓回去陪葬,说着就把手伸向子倾。
“不许碰她!”伯箫一下子扑到子倾身边,紧紧把她拥在怀中,“太好了,子倾,我终于找到你了。”
几个大汉看到伯箫的样子先是一愣,而后呼喝着让他放下子倾。但伯箫仿佛充耳不闻,抱起子倾就要离去。其中一个大汉大怒,上前就是一脚,伯箫哪抵受的住,一个踉跄,向前摔去。大汉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大声笑了起来。
“知道怕了吧!快放开她,我们就饶了你。快滚!”
伯箫撑起身子,仍旧把子倾拥在怀中。喃喃的说,“我再也不要离开她了。”轻轻拨开子倾额前的发丝,伯箫在子倾耳边轻唤着她的名字。
伯箫的不理不采激怒了那几个大汉,纷纷向他施以拳脚。
“公子!”子倾挤出一个虚弱而坚定的微笑,“无论你到哪里,子倾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子倾知道刚刚的生离就要换来一场死别。她紧紧拉住伯箫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上地下永不分离。”
子倾仰起头,吻住伯箫想要说话却虚弱的发不出声音的唇。
时间流逝着,只是一瞬间?还是已经天荒地老?
他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子倾唇上的温暖。渐渐的,温暖扩大,包裹住他整个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变轻,慢慢向天空飞升…………
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伯箫唇上的冰冷。渐渐的,冰冷扩大,冻结了她整颗心。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下沉,沉向不知名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