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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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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烟花一样短暂而绚烂的交会,如星辰一般永恒而刻骨的记忆
四面冰冷的墙壁,月光从窄小的窗口中照射进来,为地上铺垫的苇枝草绳罩上一抹凄冷。
浓重的腐朽味道刺鼻传来,子倾顿觉厌恶无比,抚胸呕了几下,却只有清水。被关在这冰冷的牢房里已经是第四天了,手上,脚上的沉重铁镣虽然束缚住了她的身体,但她的灵魂已经随伯箫而去。怔怔的望着那窄小窗口外的夜空,那闪烁的星光仿佛是伯箫正看着自己的眼睛。面对自己时,他的眼睛里永远都是如此柔和的光芒,他的体温还环绕在自己身畔,他的生命也正在自己体内延续……
就在几个大汉怒不可止的时候,衙役闻讯赶来,阻止了众人。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着,男的已经没了任何气息,女的气若游丝。
当验明了身份,伯箫被抬回了易家。易夫人乍闻此噩耗,狂奔到伯箫身前,一句话也没来的及说出来,就倒在了伯箫的身旁,再也没有起来。
子倾因为有人命官司在身,被留在府衙。本应该打入大牢,但因其命悬一线,需经大夫诊治,清醒后,升堂入罪。大夫仔细诊视下,她并无外伤,却似悲伤过度,一心求死。
“可惜啊!像她这样一心求死,可怜腹内尚未成型的胎儿啊!”老大夫捻须,摇头,无论如何不想在自己手中就这样送走两条人命。当即只想尽快让子倾清醒,盼望官府能看在她有孕在身的情况下,从轻发落。
子倾刺死了新郎,新郎手下的人又打死了伯箫。听易家老管家的供词,原是伯箫,子倾两人两情相悦在先,只因为母亲阻止,才酿成今日的大祸。案子里牵涉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人事不醒,抓起来的几个大汉知道打死了人,也一个个胆战心惊,供词前言不搭后语,都怕惹祸上身。这样混乱的案子,知府也不知该如何了断,师爷建议等子倾醒来,一切从长计议。
两天后,子倾终于醒了,却无比虚弱。身体虽然没有随伯箫离去,但灵魂已不在。当老大夫告诉她,怀有身孕时,她竟面无表情,无喜,亦无悲,众人都道她悲伤过度,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无论知府如何问话,子倾只是不答。知府震怒不已,下令把她打入大牢,待孩子生下来,便立即正法。关押的几名大汉,终生发配边疆。子倾对这样的判决仍是不置一词。
牢房里,虽然冰冷,恶臭阵阵,但却十分的安静。这正是此时此刻子倾最想要的。这样就可以让她有时间回忆自己和伯箫之间短暂的种种。虽然短暂,但毕竟有过和伯箫一起两情缠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毕竟有过和伯箫一起刻骨铭心的誓言;虽然短暂,…………是啊!一切都是那么短暂,两人都浪费了太多时间在等待中。屈指算来,真正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不过一个多月,但如果此时就这样结束了生命,那是否也可以当作是永恒了呢?
“天上地下,永不分离!”那是子倾在伯箫怀中说的誓言,她知道那是唯一可以让两人长相厮守的方法。无论伯箫去哪里,她都会跟随。报了必死的决心,但等待她的却是一个令她无比震惊,又无比心痛的消息————她有了公子的骨肉。
“老天!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子倾遥问苍天。“我和公子,生不能相守,难道连期盼死能相聚也不可以吗?你太狠心了!你给一个婴孩生命,却注定了他无父无母的命运,如此一个脆弱的生命,降生就宣告了死亡,这就是上天的好生之德吗?”子倾想着,已泪留满面。 “公子!子倾好想你!你是否也在思念着子倾呢?好想见你一面,听你再唤一声我的名字。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三个月后,做古玩生意的人都接到一个天大的消息。称霸一时的“奇宝堂”都换了招牌。听说是奇宝堂的大老板死了,现在生意由女婿接手。招牌赫然都换上了-----“聚稀斋”。在古玩生意上做了六七年的,都知道金家和易家当年的恩怨,此时看到招牌都换上了原来易家古玩店的名字,心下都觉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了……”一身孝服的少妇跪在灵堂前,对身后的蓝衣男子说道,语气中是无限的凄凉。
“……”男子没有说话,俊美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灵堂上的灵位。终于,他完成了七年来的心愿,看着仇人死在自己眼前,他该是畅快无比,放声大笑的,可是现在的他,心中却只感到一丝莫名的痛。
少妇缓缓起身走到男子面前,“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想打第二下时,手却停在了空中,泪水决堤涌下,泣不成声。
她的泪绞痛了男子的心,想伸手把她拥在怀中,吻去她脸上的泪滴,可是他知道他再也没有权利这样做了。就在他决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时,他已经知道了今天的结果。
金满银死了,因为仲琴娶了不换,而成亲当晚就告诉了他自己的真正来历。
不换尤自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却不知自己身边却是暗潮汹涌。仲琴的存在让金满银寝食难安,仿佛仲琴无时无刻都会来取走自己的性命。但,他太宠爱不换了,他知道不换是深深爱着仲琴的,她绝对禁受不起事实的打击,如果这是自己欠下的债,就由自己来偿还吧!每日午夜梦回,仿佛都开到易天南含恨而终的情景,看到失明的易夫人,满眼悲愤的伯箫和目光带着杀意的仲琴来向自己讨债。如此下来,不久,金满银就一病不起了。临终前他把仲琴叫到床边,恳求他不要告诉不换真相,所有怨恨都由他一人承担,不换是无辜的。
仲琴看着自己面前的金满银,现在只是个恹恹一息的老人,在恳求自己原谅他的过错,并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仲琴怔怔的站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恨不知何时已变的越来越淡,淡到他已经抓不住了。就像自己此时抓不住金满银的生命一般。自己原谅了他,但他却再也听不到了。但自己欠下的错,又是否能得到原谅呢?
他不想欺骗不换,一切的事实,他告诉了不换。
“我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真相……”不换颤抖着。自己那么深爱的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复仇的工具,她该恨他,她该恨他一辈子。可是,为什么,她却没办法恨他。她该拿他怎么办?她该那自己怎么办?
“我不想骗你!”
“可是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从一开始就是。”
“我不否定,当我知道你是谁,我就开始想利用你报仇,可是……”仲琴深吸了口气,他要说出他心中所想,他不想一错再错,“可是,当我掀起你的喜帕的时候,我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就这样一生一世……”
不换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中尽是惊异,半晌,不换冷笑了一声,“到现在你何必还要骗我呢?”她笑的凄凉。
“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了。但我不会放弃……不放弃你,也不放弃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不换摇头,“你认为我还会有幸福吗?”一个没有家,没有爱的人,要如何幸福?
“我会给你幸福,只要你相信我,再重新接受我,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仲琴上前握住不换的手。
不换却挣脱了,背转过身子,不与仲琴的视线接触。她该再相信他吗?他真的是爱自己的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我会等你,也等我们的幸福。”
会吗?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吗?一切的恨,一切的怨,一切的悲伤,都会随着时间变淡吗?那爱呢?如果爱也变淡了呢?
当仲琴再回到扬州,站在曾经是家的宅院门前,一片萧条的景象。
院子里尽是落叶,枯枝,只有一个老人在打扫着。仿佛听见了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立刻被涌上来的泪水冲散了。
“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老人正是老管家仁伯,还有他还没有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娘亲呢?哥哥呢?子倾呢?”
仲琴用了大笔的银子让知府把子倾放了出来,等产子后再行刑,但事实上,这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知府乐得卖 如今富贾一方的仲琴一个顺水人情,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犯能换来十几倍的俸禄,何乐而不为呢?
子倾终于出现在仲琴眼前,那样的消瘦与苍白,竟如七年前初见时一样。上天为何对她如此残忍,既然给了她伯箫,为何又要将他带走呢?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她?如果当初伯箫没有决定买下她?她会不会被令一户人家收留,而现在过着平静的生活?
那偶然的相遇,究竟是她改变了易家的命运?还是易家改变了她的命运?是她带给易家如此多的痛苦?还是易家加诸在她身上如此多的痛苦?
谁是谁非,如今已经无人能定论了。既然无法改变过去,又要继续现在,那只有寄希望于将来,希望将来,爱能代替忧伤,幸福能成永恒。
面前的人儿,已不再是自己口中的“子青”,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她一直都是哥哥的子倾,而自己的“子青”呢?仲琴眼前浮现出不换不信任的眼神。那将是又一段艰辛而漫长的情路……
把子倾扶上马车,仲琴翻身上马。仁伯扬起手中的马鞭,一挥。马车徐徐向前驶去。
要去哪里?易家庄吗?不,那里有太多美好的,也有太多悲伤的回忆。不要去碰触吧!那只会让心更痛。就让一切重新开始,仲琴的眼睛注视着马车,她需要一个崭新的生活,她需要一个充满温馨的家。
杭州!现在只有那里才是他的家,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里也将会是子倾和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家。
杭州,一切幸福将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