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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如果幸福是可以偿还的,那就注定要有人来承受代价

      不换的手眼看就要打在仲琴的脸上,仲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由於用力过猛,手臂上的纱布又渗出血来。同时眼中发出威胁的警告,\\\"别招惹我!\\\"
      仲琴甩开不换的手,转身离开。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她,她只会让他的伤口更痛,而提醒他他失去的一切。昨晚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伯箫的眼神,子倾的眼神,都彻底的刺穿了他。让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喂,喂,你还没和我道歉。\\\"就这样放过他那她的面子还要往哪里放。瞧他和表哥一样也是个文弱书生,而且竟然比女人还要好看,那对她来说就更没有任何威胁了。既然自己胜券在握,哪有穷寇不追的道理。
      不换刚追上两步,突然身前的仲琴一拳挥起,重重的击在回廊的柱子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心里唯一一块爱也用恨来掩埋。失去,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却偏偏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他躲不掉也挥不开。该死!他又挥了一拳,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承认失去让他觉得更加无法负荷。他一双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红色火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他的恨已经毫无道理可讲了,就如同当初他对子倾的爱。难道,一旦失去,爱只有变成恨才能继续吗?
      爹爹的突然过世,娘亲令人心痛的转变,伯箫和子倾的背叛,突然间天地之中,仿佛只剩自己一个,那种孤独的恐惧把他彻底淹没了。
      仲琴这两拳毫无欲警,吓了不换一跳。他在自残?还是把那个柱子当成是自己了。他正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自己跟他结了多大的愁似的。真是时运不济,竟然碰上了个疯子,而且是极具危险性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别为了挣一口气,变成冤死鬼,她还没嫁人呢,这可划不来。
      转身,提气,抬脚,不换的逃跑被一句话打断。
      \\\"等等!\\\"仲琴的声音虚无飘渺的传来。
      患听?不换继续动作。
      \\\"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四周突然变得好冷,即使是空气也会把他冰封。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给他点温暖,为他生一把火,别让寒冷入侵,把灵魂冻结。
      惨了!不换心里想着,不会那么巧被疯子看中吧!早知道就出城回杭州了,怎么为自己惹下这么一个大麻烦?回头好奇的看了看仲琴,那落莫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他眼神里刚刚的凶狠让她心惊,那现在的绝望却让她没来由的心疼。
      看着仲琴的样子,不换突然想起了颦着眉头,手按胸口的西施。她现在终於明白什么样子叫惹人怜爱了。
      喂,喂。不换用力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嘛!他可不可怜是他的事,自己可不能就这样心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再发起疯来把自己当成柱子打。就算不死,毁了容也嫁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制止住自己不胡思乱想,不换看到仲琴已经颓然的倚栏坐下。微风袭来,掀动他的发丝,衣袂。那种遥远的美带着伤感的忧郁。不换不禁看痴了,原来他安静的时候,有着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伯箫第一次挨打。这也是子倾七年来第一次可以如此和伯箫接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因为背部有伤,伯箫侧身躺在床上。一整夜,子倾为他换着头上的冰帕,大夫开完药房,连忙煎药,喂他喝下,此时的伯箫终于不再辗转反侧,睡的有些安稳了。子倾轻抚上伯箫因高烧而发红的脸,那温度几乎连她的心都整个溶掉了。虽然大夫已经为伯箫背后的伤上了药,也包扎好了,但子倾却永远也忘不了他背上因她而烙下的痕迹。一滴泪水滴下,顺着伯箫的脸庞滑落下来。子倾已经不知道这一夜自己究竟掉了多少眼泪。她心中不断的祈求上苍能让伯箫快点醒来,这样毫无声息的他,把她的灵魂也牵扯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但她内心深处却又怕伯箫太快醒过来,她知道易夫人之所以没来把她赶出伯箫的房间,只是因为伯箫有伤在身,怕他醒来见不到自己。但只要伯箫一醒,那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甚至,她心下一颤,甚至易夫人会把她赶出易家。
      “公子。”子倾颤抖的拉起伯箫的手,那种熟悉的感觉让百般往事涌上心头。她还记得第一次把自己的手放入这给她安心和希望的手上。
      她也记得这手为她拭去过泪水,公子那无限亲切的神情。还有,这手握着自己的手写两个人名字时那此时无声的默契。她记得,她都记得。这是她最最珍贵的记忆,是唯一一件易夫人无法剥夺的属于公子和她的东西。“公子。”子倾把伯箫的手轻轻熨贴在自己脸旁,喃喃的说,“从前有个小女孩,她生下来就注定了是不幸的化身,她被所有的人厌恶,屏弃,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将这样生活下去,所以她不敢奢求幸福,那是离她太遥远的东西。……有一天,她遇到一个少年公子,他高高的坐在马上,把手伸给女孩,说他要她。就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女孩把手交给他,并决定交出自己的一生。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在那只手里,跟随着手的主人。就在一个午后,垂柳旁那位公子背手而立,阳光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华衣,女孩终于看到了幸福的形状,是那么美好,又那么夺目。”子倾的眼中闪着光彩,但突然又暗淡了下去,“可是她太贪心了,她忘了自己的宿命。那个注定会带给别人不幸的宿命。所有能给她幸福的人都将因她而受到伤害。……所以,女孩怯懦了,她小心翼翼的告诉自己不要去爱,也不要去接受爱,只有这样就不会有伤害。可是……可是,”子倾哽咽着,紧紧攒住伯箫的手,她几乎能感觉到那手在和自己一切颤抖着。“可是她还是再一次害了她最最珍惜的人。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子倾的泪润湿了伯箫的衣袖,她感觉到伯箫的手轻颤了一下。再看伯箫,他的眉头深深颦起,嘴唇轻轻蠕动着,似在说话,但声音轻的无法辨认。
      子倾伏耳过去,只听的伯箫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几个字,“……对不起,子倾,对不起……”子倾一听之下,无力的跪倒在伯箫床前,泪如泉涌。

      当伯箫终于醒了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他疲惫的睁看眼睛,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虚弱极了。他环视四周,他是在自己的房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刚一动就牵动到背后的伤口,疼痛让他记起了所有的事。他为子倾,挨了娘亲数十下的仗打。他记得子倾在他怀中的颤抖,冷风从伤口吹进来的刺骨疼痛,还有那月光下娘亲的愤怒,仲琴的震惊和子倾的心疼。
      足够了,从子倾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心疼,对他来说这七年的漫长等待与折磨终于有了回报。子倾?伯箫想起身,却根本挪动不了分毫。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子倾怎样了?娘亲不会再为难她吧!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
      一声门响,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什么东西碎裂在地上。“公子?!”
      “子倾!”
      这三天子倾衣不解带的照顾伯箫,无时无刻不期盼他快一点醒过来。她刚刚去为伯箫端药,一进门就看到伯箫睁开眼睛看着屋顶,又惊又喜,药打翻了,她也顾不得,直奔向伯箫床边。泪水涌了出来,声音却哽在了喉中。
      拉起子倾的手,伯箫紧紧的握着。子倾憔悴而消瘦,眼睛又红又肿,不知在自己生病的时间里,她到底流了多少眼泪。看着子倾,心中多少心疼与怜惜,千言万语又从何说起。
      四目相对,心中都是千回百转,眼中情深无限。此时此刻,什么也不用多说,爱如潮水般涨满两个年轻又苦苦压抑的心。眼中的彼此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初见之时。伯箫轻轻擦去子倾脸上的泪水,轻轻叹着气,“我总是惹得你哭。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哭。带你回家时,你在哭。七年来,我们不曾说过什么言语,你没有哭。如今,你又在哭。”语气中尽是自责与怜惜。
      子倾拼命摇头,泪却掉的更凶了。手忙脚乱的想抹去泪水,手却被伯箫握住。“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我却一直没有给你幸福。你怪我吗?”
      子倾又是摇头,手却紧紧反握着伯箫的手,“我……从来没怪,怪过公子。……是子倾自己命苦……”伯箫点住子倾的唇。“你的命是我,我不许你再说自己命苦。过去是我的过失,我没能力好好把你保护在身边。我……”伯箫眉头轻颦,“我以为你可能钟情与仲琴,毕竟你们年龄相仿,两小无猜……所以我,我就这样眼看着你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是我太糊涂,是我不够勇气去争取你。你应该怪我,甚至恨我。”
      “子倾不怪,也不恨。子倾只是怕,怕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说不出口,咬着下唇,几乎都咬出了血。
      伯箫轻轻托起她的下鄂,微笑着看着她,“子倾,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名字吗?”
      子倾默然的摇头,“公子给我这个名字,有特别的意思?”
      伯箫点了点头,沉吟道,“倾吾之心,伴吾年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拉起子倾的手放在唇边,深深的看进她的眼中。“所以,终有一天我们都会白发苍苍,但我仍然会牵着你的手,直到我没有力气为止……”
      “倾吾之心,伴吾年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子倾轻轻的念着,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心间。世上可还有比这更美的誓言吗?!闭上眼睛,把头枕在伯箫胸前。
      这一刻,她希望是天长地久。

      仲琴站在伯箫房外,他和子倾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痛着仲琴的心。还要争什么吗?他已输的一败涂地。如果,如果当日说要子倾的是他,那今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那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就会是自己了吧!上天总是愿意和凡人开玩笑,第一个发现子倾的是他,可是,现在想来,自己竟是为伯箫和子倾牵引红线之人,多可笑。仲琴脸上一个惨然的笑,心下却凄楚无比。转身走出宅院,迎面一团刺目的红,一声热情,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刚要进去找你,刚好你出来了。”来人正是不换。
      “找我?”仲琴有些诧异,那天自己突然知道子倾爱慕的是伯箫而不是自己,在不换面前说了很多心事。心里正在后悔,她却找来了。
      不换俏脸一红,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一反平日的霸道,刁蛮,此时的神情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对心上人表白一般。“我……我,我今日要回杭州的家了。……我……我来和你……道别。”道别两个字她迟疑好久才轻声说了出来,脸上一片期待。自从那日听了眼前的男子对他心上人的一片深情,她就像着了魔一般,每时每刻,眼前心里都是他的影子。他好可怜,心上人倾心的竟不是他。如果,如果他口里的那个名字换成是自己,那该多好。但她不能在扬州耽搁太久,她要回去和爹爹交代与表哥退婚的事。尽管她百般不舍,还是不能不走。但走之前,她一定要见他一面。
      “道别?”仲琴哑然失笑,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就这样跑来和自己道别?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他该放过这次报仇的机会吗?看着不换染满红霞的脸庞,和那眼中难掩的期待。他一时间竟旋惑了。
      仲琴的浅笑,让不换顿时不知所措。一种被耻笑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我要走了。”翻身上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眼中几乎不争气的泪出泪水。她强忍着,马缰却一把被拽向一旁。她一惊,看到仲琴正拉着缰绳,仰头看着自己。“你……”
      “杭州有可以散心的地方吗?”仲琴轻描淡写的问,眼睛却没有离开不换的眼睛。
      不换连连点头,“有,有好多。我带你去……”她突然掩住口,脸上更是一片红晕。
      仲琴扬起一抹微笑,“她如果不是金满银的女儿该有多好。”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收摄心神,仲琴转身走进宅院。半个时辰后,手中拿了个简单的包袱,牵出一匹马来。轻巧利落的上马。与不换并骑。什么也没说。不换心中雀跃不已,他虽然没说,但已经和我一起上路回杭州。不换喜在心头,眼中也闪烁着喜悦。突然,她转头看向仲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忆青。”仲琴看着前方,心却已远远的留在那宅院之中,留在了那个从小到大都被他叫做“子青”的女子身上。
      扬州城外,两骑在林间路上奔驰着。马上是一抹似海的蓝和一团似火的红。

      当仁伯拿着仲琴留下的字签颤抖的交到易夫人手中时,已经是傍晚十分了。易夫人的手一遍遍抚摩着字签。耳边回响着仁伯告诉她的字签上的留言。
      -------如果幸福是可以偿还的,那请娘亲偿还哥哥和子青的幸福。我离开了,是去寻找幸福,或是去寻找解脱,无论什么都好。勿念。
      仲琴字
      短短的几句话。却没有一丝留恋。仲琴离开了,这个她一直以来用尽所有去保护的仲琴,还是离开了她。她颤抖着,眼中干涸的挤不出一滴泪水,心中却在无声无息的滴血。仲琴走了,他让自己偿还给伯箫和子倾幸福,那他自己的幸福呢?他真的能找到解脱吗?或是离开这个家,已经是对他的解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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