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火烧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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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交易的火光尚未熄灭，Bill身体凝实，他履行了他的职责，向着后方一挥手杖，比他此刻体型大上数十倍的怪物便被砸向一旁，压断几棵巨树。随后一切一切的运动都变缓，停滞，陷入黑白。
“好了松树，危险解除！怎么样，你要亲自动手吗？这会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个魔法。”愿望满足的恶魔回头，牵着Dipper的手把他拉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揽着他的脖子问。
他现在心情很好……是的，心情很好，有些奇怪，因为如果只是获得肉身并不会让他如此愉悦，他尝试把这归咎为与喜欢的男孩共同冒险的刺激感。但显然Dipper不这么认为，男孩看上去正陷于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冲动之下与恶魔达成交易的恐惧中，没关系，Bill可以等他回神，再把杀死怪物的匕首亲自交给他。
“不，不要杀戮。”意料之外，男孩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Bill歪了歪头，用眼神询问他原因。
“我已经知道了她的故事，或者说我推测出了她的故事。”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她很努力的想活下去，她的死我希望，希望至少能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对于永远受到饥饿折磨的可悲生物来说，不死亡反而是一种折磨。”Bill嘲笑着，他看上去太亮了，明黄色与这个黑白的世界格格不入。
男孩依旧眼神坚定，他总是像松树一样：“折磨不折磨，死亡还是不死亡，也得她自己决定，她现在只能决定这个了。”
“可笑的圣母病！看看，傲慢的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怜悯心，牺牲整个小镇居民的安全就为了让它有‘选择死亡的权力’！”恶魔面露嘲讽。
“这是人类的同理心，而不是你高高在上的怜悯。你应该有办法把她困在一个地方而不影响居民区的，对吧？”Dipper好像突然找到自信，他已经知道如何让恶魔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还是说你做不到？”
“我当然做得到！”Bill的眼睛略有变红的趋势，“别想掌控我，我可以看到你的想法。仅此一次，我会先教你让它恢复理智的法阵。”
这局是神秘男孩略胜一筹。
“松树，一次而已，我帮你是因为我想，你没必要在脑子里跳舞。”
啊不，又忘了他看得见。
那么回归正题，Bill力量正盛，被暂停的时间允许他们做充足的准备。温迪戈是饥饿与贪婪的象征，它因同类相食的罪恶诞生，相传还有名为“温迪戈精神病”的存在，这点暂时不重要，他们这次遇到的怪物显然是真货，而不是疾病缠身的人。传说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原住民的传统信仰，恶魔笑着说曾经见过人们走投无路时试图靠把自己制造成温迪戈来抵御外来者，或者跳下瀑布变成恶鬼，不过显而易见，都没有成功。
温迪戈因欲望疯狂，要想让它恢复理智，就得使用消减欲望的法阵。恶魔洋洋得意着它无聊时研究出的得意之作，不过在时空夹缝玩了几十年也差不多腻了。
“你只需要一支笔一张纸——在这里我们可以用树枝和地面代替——还有你自己，一切的无趣都会被消耗殆尽。”Bill捡起一根长得像长剑的树枝，四处挥舞。
差点被幼稚鬼恶魔用树枝打到的男孩也放松不少，照着Bill的指导从树洞里掏出一小块金黄色黏菌……这个有点恶心：“你小心点，这听起来像龙与地下城？”
金发恶魔挥腻了也蹲下来笑：“哈！不错的想法，说起来我有位老朋友喜欢玩‘地下城地下城更多的地下城’，龙与地下城的升级版！有机会可以带你一起来一次。”
一片潮湿的土地，法阵在温蒂妮和诺姆身上建立基础，苔藓与黏菌作材料，有生命的物质往往可以提供更强的能量——当然对于这个大小需要容纳至少20英尺身高的温迪戈的法阵来说，过于微不足道了。于是还需要更多，树叶与蛛网是风的象征，四周一圈围上石块，中央被二人挖了个环形坑，Bill用魔法注入一汪沼泽水，中间放上大量干燥的木柴——作为“火”的栖息地，用以承接怪物过多的“渴望”。1
“接下来，你只需要把它引过来，当它踏进这片区域时，魔法将会开始。”Bill倒挂在树枝上，“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解除时间暂停了！”
不等Dipper回答，恶魔已经一个响指，世界恢复了彩色，温迪戈先前被扔飞的区域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就看见面前的树一个接一个倒下，它冲过来了！
“等等！天呐我还没，不需要血吗！？”男孩赶紧转头向着法阵跑去，“我是说，没有任何启动要求吗！”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我的法阵怎么可能是这么不智能的东西！已经21世纪了，他们没告诉你吗？”恶魔挂在树上发出一阵爆笑，此时显得多么不合时宜，引得温迪戈向这个气味略显诡异的家伙望去，“哦该死！”
变为实体就这么一个坏处，不能随时随地摆脱地心引力。怪物冲向更显眼的那一个冲去，Bill下意识想飘起来，结果忘了现在是实体，起飞方式不同，在灌木丛摔了个狗啃泥，又急忙跳起来跑到Dipper身边，隔绝精神链接传来的嘲笑。
两个目标站在了一起，温迪戈所剩无几的理智无法察觉危险，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会产生致命性的法阵。它冲进了陷阱，随后愣住。
地上树枝画出的凹陷开始渗出液体，紧接着中央的柴堆突然燃起赤红色的火龙卷！大地也开始震动，磅礴的能量被火龙卷裹挟着冲天而起！
Dipper没能及时躲开，被法阵从怪物身上夺取的能量冲击到了一点。仅仅是一点点，已经超出一个普通人类能接受的量。他陷入了一段诡异而梦幻的蒙太奇，充满噪点的画面和加速播放剪辑的画面——他感觉自己坐在电影院里——从宇宙大爆炸开始，物质组成碎石组成恒星组成地球，熔岩与海底火山喷发，他看到第一个生命，到第一个人类诞生，人类集群互相残杀，身披长毛的灵长类交往繁殖屠杀觅食，互相抱团取暖又互相争斗，对着虚拟的存在叩首膜拜，看到饥荒，看到人在吃人，看到Lilla在布满裂痕的木门后露出的惊恐眼神。
他发现几乎所有画面里都存在一个，金色的，长着眼睛，系着领结，戴礼帽的，发光三角形。
“松树！”
惊呼把他从无止尽的幻象中唤醒，他被Bill拽出了暴走能量场的范围，正被提在空中，他像溺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抬起头却又被景象震撼到不自觉放缓呼吸。
太美了。
重力泉风景本就不错，此时临近傍晚，山野密林的上空是鱼鳞状的火烧云，好像被腾空而起的，携带着不甘与绝望的火龙卷点燃了整个天空。
远远地，他好像看到镇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也变缓。
“竟然能放出这么多过载的‘欲望’，这个东西好像不太一般啊？”恶魔一手夹着Dipper，一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像一个人类能有的，至少是三个，不，四个人类的融合，可能还吃了点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男孩尚且惊魂未定，都没心思关注自己正处于近百米的空中：“刚刚，刚刚那是？”
“过载的能量！松树。”Bill像举辛巴一样把他举到面前，“如果不是我通过我们交易的链接帮你传走了不少，你已经死了。”
“你不是说这个法阵没有危险性吗！”男孩想挣扎又不敢挣扎，他很讨厌被这样举着，奈何他真怕Bill一个手抖给他扔下去。
恶魔看火龙卷慢慢减弱，像爆发后重新蛰伏的野兽，恢复成一个正常火堆的大小，才带着男孩落回地面：“对那个怪物！谁让你不自己躲开的？”
Dipper想骂那还不是你突然解开时间暂停搞得他反应不过来，刚开口又被下降时的风灌了满嘴，只好在脑子里骂，用他能想到的最脏的词辱骂恶魔，不用怕被父母和叔公听到。
“哈哈！你知道你这些话对我产生了多大伤害吗？0！甚至命中骰1d20的话是1！大失败！”恶魔倒是乐在其中，Dipper不骂了，脚踏实地的一瞬间他才感到腿软，天呐他刚刚竟然在那么高的地方！！恶魔好心把要跌倒的男孩扶稳，正对着还在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法阵范围的温迪戈，火堆依旧在它身下燃烧，但不在旺盛。很奇怪，那些枯枝竟然还没有燃尽。
“倒霉倒霉倒霉”“谁的问题！”“好饿……”“家人还好”“想”……
它依旧在发出混乱的呓语，不过更多的词汇可以被分辨，也没有了超声波和次声波造成的头疼欲裂。
“您好！额请问你是温不对，抱歉，请冷静一下听我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Dipper决心不再理会恶魔的挑逗，但显然思维还有些混乱。
他看到怪物停止了挣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吼声：“every one。”
如Bill分析的一样，这个短短几天内就成长得如此强大的怪物，能量来源绝对不仅仅是Lilla小姐，或许她只是最初的载体。
“每个人是……什么意思？”男孩迟疑着，生怕触怒眼前的生物。
“everything。”它接着嘟囔，“人类的欲望，我居住在每个灵的最深层，我是原罪，每个人心里最深处的怪胎。到处都是，everything。”
Bill切了一声：“叽里咕噜说什么，这孩子想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想不想去死。”
Dipper闭眼暗骂一声完蛋。
果不其然，听了Bill话的温迪戈又开始挣扎，法阵凹陷里的水像沸腾一样咕噜噜冒泡，但这里是沼泽地，蒸发的水分又被补上，进行了毫无作用的几分钟的挣扎后，它安静了，把脑袋轻轻靠在地上，靠在Dipper面前，他可以看到它完全变成鹿科骷髅的面部，眼眶、鼻腔的裂隙里有无数乳白色的蛆虫钻进钻出，大概是果蝇幼虫。
“请……杀死我……”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低沉而混乱的呓语，而是很多人的音色混合而成的清晰语句，Dipper可以辨认出四种，细软带着哭腔的少女音、低沉而含糊的中年男性，比前一个略高一点点但更清晰的男性，和似乎平静过头的青年男性。
这就是四位失踪者……但不止，还有一些，很奇怪，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树木生长，鸟兽长鸣。
“我就说你费那么大劲只是徒劳而已，还不是得杀了它。”恶魔朝男孩耸了耸肩。
但Dipper没有理会，他闭了闭眼，继续询问：“我，我能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我知道有人受到了伤害，我会帮助你……Lilla小姐？”
“你，帮助，我？”这次只剩下那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没人，帮助，活着。没人，相信。”
“我很抱歉。”男孩叹了口气，恶魔就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他，非常不耐烦的样子，他又被忽视了，“但现在，我想让这件事不会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杀死我，事情，解决。请……？”女声似乎有些疑惑。
“那不是事情的源头，你真的甘心让真相掩埋吗！”Dipper被对方过于低迷的求生欲逼得有些发狂，“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全部的真相，让大家多关注一点，至少不要再发生……”
“你求助过吗？”恶魔咧着嘴笑。
“很久，以前。”怪物在地上动了动，像是在寻找舒适的姿势，“没有人，相信，母亲，走。”
“我对他说，等我成年，我会自愿。”
“YOU LIED TO ME”它突然转变成了那个低沉含糊的声音。
“你真的，相信？”女声没有哭腔，她发出几声干涩的笑。
“三天，关，少了。”男声似乎在反省什么。
女声突然变得激动：“我猜到，你的忍耐力，只有三天，我有力气。”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突然虚弱道：“关我什么……事……”
另一个更清晰的男声说：“我的，爱人，孩子，拜托。”
“等等！等等！这有些复杂。”Dipper有些混乱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录，“Lilla小姐是，以等成年主动……额，为理由让Liam先生等到18岁生日时才动手，但是，你不想，你依旧选择反抗，被Liam先生关起来，饿了三天，晚上Liam先生回家时，你杀了他。”
“我的，猎枪，哈！”Liam自嘲般笑。
“我吃了，他，我，我太饿了。”Lilla情绪稳定了不少，“放松警惕，后果。”
“并且这三天内Liam还装作受害者家属的样子参与搜查行动。”Dipper只觉得汗毛直竖，这一次铃兰花小姐杀死了伪装成受害者的加害者，全靠她自己的努力。别人呢？周围人有察觉，无论是Lilla的孤僻还是Liam搜寻时的不认真，都有察觉，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并且他的演技还不怎么过关。”恶魔在一旁打着哈欠补充。
“有用，就行。”含糊的男声又说，“就差一点，你会，回去，没有人，发现，你只是个，孤僻的疯子。”
“我有，朋友。”女声高昂起来。
“嘿，嘿！打断一下！”Bill举着双手凑到Dipper旁边，“你应该听过学校里传的那些八卦吧，那你知道那些源头就是你的‘朋友’吗？”
“什……么？”女声再一次变得激动。
“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恶魔打了个响指，一阵光闪过，还穿着居家服的Zoe就这样坐到了地上——看上去刚刚坐在床上，光线缩回三角圣徽项链，“没错吧，我的信徒？”
Zoe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周围环境眨了眨眼，在目光看见趴伏在地的巨大鹿角怪物时没忍住尖叫一声，又飞快冷静：“L……Lilla？”
“那些话，是你？”怪物的头颅中发出声响。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Zoe尝试辩解，她向Bill和Dipper露出求助的眼神，但她的主只是眯了眯眼，一副看乐子的表情，还伸手拦住想说些什么的男孩。
“……算了。”Lilla发出几声喘息，最后还是只吐出两个字，“没必要了。”
“变成这样，还是我自己，我没有，不会冷静，肢解，如果我放弃，不会害死，我不找朋友，不会……”
“不怪你，什么都不怪你。”Zoe闭了闭眼，鼓起胆子靠近法阵，颤抖着将手放在怪物头颅上一小片干净的白骨上，“你和我说过为什么想学医，还记得吗？”
“你说你想，为死者言，捍生者权。”
“他会帮你的，他是好孩子，睡个安心的觉吧，不用担心被谁触碰的好觉。”
巨大的温迪戈低下头，任人类抚摸。
之后Dipper询问了他们每个人的愿望，因此也被Bill嘲笑像什么神灯小精灵，没关系，自称全知全能实际上堪比十万个为什么的邪神阁下不了解人类情有可原，虽然这句吐槽又引来了Bill的暴怒和数次手动“跳楼机”体验。
Lilla说她空无一物来，空无一物走就好，Liam作为万恶之源被剥夺了话语权。Alejandro先生沉默了一会，说告诉他的孩子，爸爸是打坏人死的，不能陪孩子长大，他也要做孩子心中的英雄。可怜的Carr嘟囔半天“关我什么事”，最后还是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和位置，这是他全部的存款，麻烦寄给他城里的爸妈，说他和女朋友出去玩车祸去世了，可怜老夫妻俩还不知道他失业又失恋，还等着今年圣诞节他带女朋友回去看他俩来着。
无论如何，哪怕是Bill的魔法也不能逆转生死，Dipper依旧不想亲自动手，只是在一旁看着他把庞大的怪物变成石像，又像被千万年岁月侵蚀了一样，化作飞灰，奔向火烧云的天边。Dipper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野兽在丛林里奔腾而过的声音——但沼泽地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几团黏菌。
天色渐晚，二人又在镇上旅店将就一夜，恶魔变成了更接近正常人的样子——当然还是很显眼，前台的老婆婆看Bill的眼神相当复杂。第二天上午，Dipper去警局告知事情已经解决，隐瞒了一部分的真相，但依旧获得两位多愁善感警长的眼泪。Dipper把Lilla的故事写在自己的日志本里，另外两位的死讯会由警官先生们代为转达，后续会发消息告知他。
“好了Bill，人形体验卡结束，你该回去了吧？”Dipper一脸头痛的看着想跟着他上警车回家的恶魔，在脑子里问。
“嗯哼？我们的契约内容是，在重力泉的冒险喔，一切——冒险，一切——都是冒险！”恶魔笑眯眯的，像只猫，又像狐狸。
“你骗我！”Dipper瞪他。
“不不不！恶魔不会撒谎！我的松树，明明是你理解错误，怎么能说我骗你！”假惺惺的恶魔露出一副受伤表情，男孩气得跺脚，又没法真扑上去打他，最后只能以“新朋友想回去看看”为名带着Bill上车。
好吧，麻烦又多一个。Dipper托腮看着窗外。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他该如何跟叔公和Mabel解释,出去破案三天带回这么大个“活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火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