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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Just a de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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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当然不能太晚睡觉!晚上十点前Dipper便回到了旅馆。次日一早,接到两位警长电话的他拒绝陪同,再次敲响Zoe家的大门。
Zoe看上去几乎整晚没睡,清晨还未来得及化妆,脸色的憔悴比昨日更甚。她沉默着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Dipper面前,另一杯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男孩的视野中,金发恶魔无比自然的坐在他旁边,毫不客气。
“恕我冒犯,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在森林晕倒?”这次Dipper开门见山,和Bill的交流让他知道,面对这种满嘴跑火车还精通人心的混蛋,就得严肃起来,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真话。
“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男孩。”少女倒是坐得放松,不把Dipper当外人的样子,她被男孩故作严肃的表情逗得有些好笑,“是祂提醒你的吗?”
Dipper忍不住瞟了恶魔一眼:“算是……也不完全是,总之和你没关系,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
“凭什么?”Zoe笑,“我凭什么告诉你?就凭你是‘神秘男孩’,破解了那些家家酒一样的几个小灵异现象?还是就凭祂的喜爱?”
“不要把我的成功归结在他头上,这听起来像迪士尼公主——至少后面那个词绝对不准确。”男孩有些困惑,“你不是Lilla的朋友吗?我正在为了破解她失踪的事件努力,为什么你不愿意提供帮助?”
“朋友?她凭什么当我朋友。”少女摇摇头,咧出一个怪异的微笑,“我是派对的焦点,我是无数青少年的女神,是周六舞会场的女王,你告诉我,她一个不合群的书呆子凭什么当我的朋友?”
好像有什么不对。Dipper莫名一阵违和感,听上去是Zoe看不起Lilla,但看她的表情,加上其他人的评价,更像是Zoe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却和他人别无二致的被挡在外面。不,也不完全,Zoe大概是一种好胜心,她不是“希望成为朋友”,而是“希望征服”。
就像想要在游戏里获得全成就。
Dipper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解决他自己人际关系困境的一个好机会,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人总要抱团取暖,通过设立共同的敌视目标来证明他们是一边的。于是他问了。
“你在向老师提问吗?”Bill先笑了,“为什么不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恐惧!”
“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这些没用的东西,想做就做了。这和案子没关系吧。”Zoe靠在沙发上,看向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拒绝我,我讨厌她,就这么简单。我不希望再聊这个话题。”
男孩忽略了一边大呼小叫的“邪神”,意识到暂时没法从知名交际花这里获得关于自己的帮助,只好再次回归正题:“好吧,那还是请您说说四天前的晚上,您在沼泽地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你确定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Zoe小姐终于身体前倾,两手托腮。
“请告诉我,我不希望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男孩神情坚定,而旁边的恶魔则扬起微笑,似乎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好吧,好吧,我投降了,神秘男孩。”Zoe举起双手,“我会告诉你的,警官先生,希望您不要退缩。”
“五天前的傍晚,对,就是Liam先生也失踪的那天,当然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只以为他临时有事或者已经绝望才没有来参加自己女儿的搜寻行动。不过我能看得出来,前几天的他的确也一点不着急。
“总之那天我也是年龄最小的那个,Lilla确实没什么朋友,大家都以为我和她关系好,所以我去了,我知道她喜欢在沼泽地那里一个人待着——说真的那么危险的地方,又臭,蚊虫到处都是,甚至有鳄鱼,她说那边安静还没有人,适合集中注意力,搞不懂。我还是喜欢去派对,人多热闹,几个朋友一起喝酒玩牌,看点烂片,多爽。”
“你和我姐姐很像,但我不敢苟同,感觉有点,太傻了?”Dipper咬着唇思索。
“人生不就是犯傻嘛!”Zoe嘿嘿一笑,“反正她告诉过我她喜欢去那边,我想叫几个大人和我一起去找找,但,你知道的,他们总是傲慢无礼,好像没有人听到我说话一样,我一气之下就自己离队摸过去了。
“虽然有所耳闻,但我还是第一次站在沼泽地边上。如果你要去也记得小心点,地上全是泥巴,明明前几天也没下雨,泥浆搞得我满鞋底都是,一股土腥味。我那时候已经有点退缩了其实,但我想着来都来了,接着往前走,我看到一棵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问她,是不是Lilla,她说是,让我不要过去。”
“你后来还看到Lilla了!?为什么不告诉警长!”男孩瞪大眼。
少女深呼吸,又吞了吞口水,把头发抓得更乱了,像回忆起什么极其恐惧的事物:“你不要插嘴,趁我还能完整的说出来。
“我那时,那时停下来,我问她怎么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她发出哭泣的声音,她告诉我她生病了,问我如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怎么办。
“我以为她吃坏肚子了,食物中毒?我就这样问,她说不是,让我走开。于是我就很生气,是她的问题,她一直在拒绝我,甚至我特地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她,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告诉她不要再拒绝我了,我讨厌听到她的拒绝,现在,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以为我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你不能接受她的拒绝啊。”Bill手上的茶不知何时换成了热巧克力,配上身后的暖色沙发,换身外衣再换个季节好像就要过圣诞节了——现在他穿得看上去像在过万圣节。
“不要破坏气氛。”Dipper在脑内打断吐槽。
Zoe没有注意到听众的分心,继续着:“她不说话,大概好几分钟,我就在那等她,我以为,我以为那之后我们就能成为朋友的,所以我在那等她。接着她问我,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接受吗?
我那时候还想,想着她是毁容了吗?变成那种满脸爆青春痘的男孩样子,或者龅牙,又或者一场大火烧掉了她半边脸。所以我说我会接受的,这有什么,但现在我确信我再也不会作出这么轻率的承诺了。”
Dipper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他已经猜到后面几起失踪案的凶手,最好不是。
“我看到灌木后面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那时候我还在笑,她怎么头发那么乱啊,紧接着我发现不对,她太高了。原本她身高还比我矮一点点,那个脑袋比我高出差不多半个头。
“她的头顶伸出枯枝一样的鹿角,巨大而皮包骨的手——或许称之为利爪更合适,伸出来,轻轻放在我面前的石块上,我清晰的记得那个利爪甚至把石头抓出了一丝裂缝。
“她的身体也从灌木后露出来,衣衫褴褛,但完全无法让人产生任何联想,她原本是健康的瘦削,变成,变成了生命力被完全抽走的躯体。我感到一股寒气,她的胸腔是半透明的,肋骨像腐烂粘结却还活着的鱼鳃,包裹冰蓝色的心脏。
“最后我看到,她杂草一样的头发中间露出的不是脸,而是长相奇特的白骨,介于灵长类和偶蹄目之间,我不像她目标明确想学医,不像她一样了解人体生物构造,但我猜那可能是鹿。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脑子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原来她的心是冰做的啊,怪不得谁都进不去。”
人类变成了怪物,这种类型的事件Dipper还是第一次遇到。少女沉默时,他对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特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日志三里没有,但他看到过一个传说,一个原住民时期便流传下来的怪谈,生活在沼泽地里的怪物。
“温迪戈?”Dipper抬起头,看向Zoe。
“或许?你才是专业的。”少女一耸肩。
“所以你看到变成怪物的她后被吓晕了?你看上去不像胆子那么小的人。”男孩接着问,旁边Bill嗤笑,一声清脆的响指后,Dipper发现他的茶也变成了热巧克力,闻到味道望过来的Zoe露出融合着狂热、不可置信和悲伤的复杂表情。
虽然不知道Bill是不是故意的,但这大概能让Zoe的隐瞒更少一点。Dipper胡思乱想。
Zoe望着热巧克力鼓了鼓腮帮,撇撇嘴似是不忿:“当然不是,我被她吓出了一声尖叫,她马上又缩回去了。虽然很抱歉,但我当时的表情估计是有点嫌弃。她看上去有些难过,我就,我就和她开玩笑,问她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变成这样,她告诉我是她的父亲。”
Dipper毛骨悚然。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报警,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吧虽然我家信邪……额,信小众宗教,但我们的祭品是我们自己。我和她说我要告诉警察,当然她生气了,她哭着问我什么,但我真的不记得了,那是语言很难描述出的感觉,就是当你与未知事物面面相觑,你会浑身僵硬大脑空白,接着恐惧让你感官放大,只剩下‘逃离’这一个想法,并且思考在此时格外灵活,所以我尝试逃走,她的利爪划过我的肩膀,一阵剧痛,我晕了过去。”
Dipper明显感觉到“邪”字出口的瞬间时间停滞了一下。
Zoe拉下半边领口,露出三道银蓝色抓痕:“你能看到,对吧?她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不起她,我甚至还和别人编排她的隐私……就为了一点炫耀,而她甚至会费力修复,她最崩溃的时候无意间对我造成的伤害。”
男孩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那三道痕迹:“别人看不到吗……不对,编排隐私是怎么回事?Lilla的闲话是你传出来的?”
“是,是我。”Zoe如同放下了什么,轻松承认了罪行,“我和别的朋友玩的时候提到过,是我说怀疑她和她爸有不正当关系。”
接下来不必细说,一传十十传百,“怀疑”很快变成“确定”,“不正当关系”也变成言之凿凿的“勾引”。流言蜚语可以轻松摧毁一个人,更何况是这种半真半假,假的部分还恰好和事实完全相反的传言,没有人会相信当事人的辩解。Dipper终于完全明白Bill提醒他“不要把人类想得那么善良”的含义,异类在一些人眼里似乎不是活着的有思想有自我意识的存在,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自我的陪衬。
“她失踪在18岁生日那天晚上。”
Dipper又回忆起温迪戈的传说,食人者变成的,生活在沼泽的怪物,心脏胸腔由冰块做成,大多传说中它们有鹿的特征,被永恒的饥饿折磨,直到消亡。
那么这一串失踪案就已经基本明了,Lilla的父亲想要强迫她,大概是被父亲关了三天,中途那位Liam先生还装模作样参与搜寻行动。第三天下午,猎物靠假装示弱杀死了放松警惕的猎人,猎物吃掉了猎人,变成怪谈中的生物,变化过程中遇到了Zoe。后面两位失踪者,大概率是Lilla在漫长的忍耐中,发现听到声音进入沼泽的Alejandro先生,一声枪响,她惊恐之下吃掉了第二个人。一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她又杀死了昨天凌晨进入森林散心的Carr。
Dipper需要确认自己的想法,尽管他只能得出这一个猜想可以合理解释一切,昨夜和Bill的谈话中,恶魔也一直把他的思路往这上面引。格里高尔变成蜣螂被亲人忍无可忍抛弃,铃兰小姐因父女关系被同学排挤,唯一的朋友也在她背后捅刀子,她似乎只能独自陷入绝望,但她没有,Dipper无法想象她通过什么办法才让父亲忍耐到她十八岁,又度过了怎样的三天,最终杀死比她强大那么多的人。还有“无尽的饥饿”,Dipper饿过肚子,在几年前,他因为一些小矛盾试图绝食让父母后悔,仅仅两天,他的目的达到了,但胃部收缩痉挛,四肢无力头昏脑胀的感觉他会永远记得,后来那一顿饭他吃了整整三大碗都不够——还是父母怕他突然暴饮暴食吃坏胃才没有继续。
“怎么样,松树,对她很不满吗?”恶魔的低语又一次响起。
“对,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应该……天呐,我无法想象我被唯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受。”Dipper端起热巧克力吹了吹,温度还行,喝了一大口,不愧是邪神的品味。
“你是不是忘了我无所不能,当然也能听到你对我的形容?”恶魔露出锋利的牙,眼里冒出金光,“如果你再说一遍我是邪神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男孩打了个寒颤:“好吧,抱歉。你要说什么来着,我对她不满,然后呢?”
“需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什么?不!不需要!为什么你那么激动,听着Bill,如果你真想进入不不不可能现实世界,就必须改掉动不可能交易动杀人的毛病!人类不会这样!”男孩显然吓了一跳,脑子里的句子都有些凌乱。
“为什么?我是怪诞本身,我就是怪异!我为什么要融入你们?”Bill笑,“我应该是制定规则的人!”
“但现在你还是住在我思维世界的幻觉,你无权干涉我的决定。”Dipper拉下脸,还是那句话,面对这种混蛋就得保持严肃。金发恶魔不满的哼哼,直接消失在原地。
Zoe这里没有更多的线索,现在知道的也足够多了。那么下一步就是前往沼泽地一探究竟。Dipper带的装备还算齐全,除了砍灌木用的镰刀和平时和姐姐一起玩的勾索枪,他还特地准备了多功能军刀和急救包。男孩自认万事俱备,和Zoe道别后,打车前往森林边缘。
离开前,他似乎看到Zoe胸前的三角圣徽闪了一下,男孩把这归咎于黄金反射的阳光。
森林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平静,和神秘小屋周围那片差不多。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地上斑斑点点。几只松鼠从他面前窜过去,窸窸窣窣一阵响。蚊虫同样也多,他来之前喷了点驱虫水,还是有一团一团的昆虫飞来飞去。一切如常,一切照旧。
“所以,为什么抱团是因为恐惧?”路途有些无聊,Dipper尝试在脑海里联系他的旅伴。恶魔同样没有让他失望,这次他先放出一团粉色的烟雾作为小小的出场特效,随后飘浮在男孩面前。
“我从几亿年前,人类还不是人类时就看着这个星球了!”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一亿年前是这样,一千万,一百万年前都是这样,今天也是!你们总是为了让自己融入别人努力,感到恐惧不能尖叫,感到悲伤不能哭泣,听到可笑无比的笑话也不能大笑出声——就因为别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并且再没有人和你做朋友!我还想问为什么呢!告诉我,松树,你会害怕人类吗?”
“我为什么会害怕人类?”Dipper感到莫名其妙。
“你才12岁……你才12岁!哈哈,你年纪还小,没见过销售把六层的房子当七层卖,没见过资本家和他们的两脚羊,华尔街大战时你也没多大,天哪孩子,你知道世界是如何运转的吗!就在那两栋大楼之前!”恶魔像歌唱一样大呼小叫,他看上去过于兴奋,“你为什么不害怕人类?”
Dipper现在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太过聒噪,他看了看指南针,方向没错:“我没你想得那么天真,就算我的确年龄小,我见识的东西也比那些傻瓜多得多!每个人有差异是正常的,真的每个人都和自己完全一样才可怕吧?”
“我见过被一个意识控制所有居民的星球,那位女士操控着每一个人各司其职,没有种族战争,没有利益斗争,没有阶级差别,她管理得很好——可惜最后被一个老头毁了。”Bill又从远处飞来贴到Dipper旁边,“那就换个例子吧,你姐姐,当她拉着你站在派对中央,举着话筒,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你身上时,你会害怕吗?”
“……我那是,害怕自己表现不好,不是害怕人类!”男孩被吓了一跳,涨红了脸反驳。
恶魔自知这次举了个好例子,变出手杖转了两圈:“得了吧松树,你就是害怕人类,因为你与众不同,害怕他们用看异类的目光看你,不被接纳。你知道的,你姐姐那种性格才是世界的焦点,你黏在她身边只会成为陪衬,你只是个可怜的书呆子,你的姐姐会为了照顾你放弃她自己的社交需求,你不如和我交易!我来到现实世界,你从我这里学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会是你完美的朋友!”
“想都别想。”Dipper机械式回答,甚至懒得给Bill分去一个眼神,一路上Bill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和他签订契约,他也学会了把恶魔大部分的胡言乱语当没听到。又走了一会,他发现脚下的土地逐渐柔软湿润,浓烈的沼泽气息蔓延,快到了。
沼泽地不大,仅仅是隐藏在丛林中的一小片,容不下两三头驯鹿成长。盛夏时节,这里的气温还算适宜,但水泥混合的腥气足以吓退大部分试图靠近这里的人。苔藓遍地,滑腻而湿润,盘根错节的灌木与丛林木纠缠在一起,Dipper还能看到几团和旁边恶魔一个色号的粘菌在角落跳动。水塘边靠了一艘独木舟,边缘折断,是某种大型生物啃咬的痕迹,像鳄鱼,但没有看到类似的脚印。
这里一片死寂,连蚊虫都消失不见。
俄勒冈洲的沼泽通常不如南方的危机四伏,此时此地可能是个例外,Dipper能感受到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在四周。
Bill在天上飘得舒坦,Dipper就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在地上探。他去过沼泽地,在南部旅游的时候。这里腐臭味的浓度远远超过正常标准,直觉告诉他应该往气味最浓烈的地方走。
踩过几个泥坑,路过绒毯一般的草坪,挑开几个挡路的蛛网,气味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松鼠,不是蚊虫振翅。
是树叶被扰动,树枝断裂,夹杂着液体滴落的声音,粘稠而窸窣的响动。
它在靠近。
Dipper知道什么在靠近,他知道是什么在一步一步逼近。那是他正在寻找的目标,是温迪戈怪物,如他推测的一般无二,长着鹿头的食人怪兽,日志三里没有——或许日志一,二中有记录,但这不重要——他看到那个怪物从森林的雾气中显出一个隐约的轮廓,先是手,巨大的爪子,死死扣在灌木旁。接着是鹿头,角上纠缠着沼泽的腐水,刺鼻臭味扑面而来,Dipper很清楚这种气味,在他不长的破解神秘事件的工作生涯中曾闻到过数次,是叔公新猎来的熊皮,是马路上露出半个胸骨的鸟,是人抬起脚时露出的扁平蚯蚓,他再清楚不能,这是死亡的味道。
它在发出呓语,或者尖啸?超过人耳接收频率的超声波与次声波断断续续,听不清,只有“……ea……tl……ovese……xbelie……vefath……er”这样近乎无法识别的只言片语能被听到。Dipper整个人愣在当场,他被恐惧捕获,直到怪物身上的粘液几乎滴到他身上才想起来逃离。
越来越近了,男孩必须一直盯紧地面,以防被泥土中的盘根错节绊倒。这无济于事,身后的怪物有至少二十英尺高,怎么可能是他跑得过的。
也许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
“deal?”Bill问,他依旧维持着人形,不紧不慢跟在男孩身边。手上燃起蓝色火焰。就算男孩刚刚还给了他拒绝的答复,他也不介意再一次发出邀请,他会同意的。
“来吧,只是一场交易,我会救你。”
“代价?”哪怕死亡正在逼近,Dipper依旧反问。Bill是无比狡诈,无比邪恶的家伙,是恶魔,梦境世界的主宰,他不相信这样的家伙会如此好心帮助他。但恶魔喜欢的正是Dipper这样看着他的眼神。
“well,”Bill的嘴角咧得更开,他喜欢他的男孩,“代价是你后面的冒险得带着我一起,你知道的,无聊才是原罪。”
“关于重力泉神秘事件的冒险?”Dipper皱着眉填补上漏洞。
“关于重力泉神秘事件的冒险。”Bill将燃着火焰的手向前递了递,那温迪戈怪物的一只手已经搭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腐臭味几乎淹没他们。Dipper挣扎着爬起来,握住Bill燃烧的手,蓝色火焰顺着手臂攀缘而上,并无灼烧感,却又隐隐感觉有一道锁链在他们之间形成。
“D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