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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类 ...

  •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任何一个形容堕落的词汇都可以描述这里。与其说酒吧,不如说是夜店更为合适,Dipper怀疑后面卡座里相拥的男女早磕嗨了,完全无法想象重力泉也会有这种地方。走在他身边的恶魔嗤笑一声,俯身在他耳边吹气:“来这不买瓶酒可不合适,去点两杯玛格丽特如何?”

      “酒?不不不酒就算了我还未成年……”男孩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冰冷气息吓了一个激灵,小小往旁一跳,搓着脖子猛摇头。

      “哈哈!得了吧孩子!”Bill揽着Dipper的脖子笑,“这是地下酒吧,是狂欢的夜场!别太格格不入了。相信我,更融入这里对调查没有坏处,一两口玛格丽特的酒精度不会影响你的思考,你带了足够的钱,对吧?”

      Dipper还在犹豫,最终在恶魔的引诱下决定把这当做一种调查的手段,仅仅是一种必要的挑战,不对,是为了破案需要,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更好的获得线索。

      “先生,来两杯玛格……额,玛……”

      站在吧台前,男孩却又在酒保深邃的眼窝前泄了气。中年酒保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坐在一边身上满是香水气的女性瞟了他一眼,哼笑两声,笑得他面红耳赤,反倒重新鼓起了勇气。

      “两杯玛格丽特,谢谢!”

      沉默的酒保点点头示意已经清楚,Dipper顺势在吧台边坐下,与女性隔了一个座位,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Bill则坐在另一边。他做出一副欣赏调酒的样子,在脑子里问Bill到底是什么线索一定要来这种地方才能得到。

      “还记得Carr吗,今天早上刚刚确认失踪的那个倒霉鬼。”恶魔笑盈盈,同样盯着调酒师的动作,但更加专注,“他失踪前就是来的这个酒吧,而报案的小姐就是坐在你右手边那位。”

      叮铃哐啷的声响,酒保把冰块倒入玛格丽特杯,摇晃后倒掉。又切了一片柠檬,沿杯口划过一圈,把杯子倒放在盐盘里一转,再正过来,杯口已经沾上一层白雪。

      “她?!”Dipper猛回头,又被Bill捏着脸颊掰回来,“你干嘛?”

      “你想就这样直接去问?”Bill觉得好笑。

      “不然呢?一会她走了不就问不了了吗?”男孩不明所以。

      “搭讪要有搭讪的艺术啊,孩子。”金色的恶魔摇摇头,“她已经对你产生兴趣,暂时不会走的。现在,学着我,欣赏调酒的艺术!”

      Dipper狐疑的瞟了一眼恶魔,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撑脸靠在吧台边,看向调酒师。

      沉默寡言的调酒师已将两个酒杯准备好,左手雪克杯向上一抛,右手回身握住Dipper认不出来的一个酒瓶,沿着肩背滚到左手上,拇指用力“啵”一声打开瓶盖,浅金色的酒液恰好落入右手接住的雪克杯。仅仅一瞬,两个瓶子又被抛飞起来,换了一瓶酒再次添加,几个来回看得男孩眼花缭乱,他突然理解Bill口中所谓“调酒的艺术”,直到两个交叠的雪克杯中倒出的酒液分别注满杯子,柠檬片卡在盐霜中间时,他方才回神。

      “请用,玛格丽特。”

      调酒师微笑着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男孩发出“好厉害”的感慨时也只是点点头。Dipper默默给Bill递过去一杯,却被恶魔推开:“不不,这杯不是我的,我和你喝同一杯,这是给旁边那位小姐准备的。现在,你自己一杯,你和她旁边的空位上一杯,等她开口就行。”

      “她真的会主动搭话吗?”Dipper照做,脑子里还是狐疑。

      “她会的,相信我,等一会就行。”金发恶魔不知想到什么低头闷笑,又在吧台椅上转了个身,靠在木桌上哼着不知哪来的小调。Dipper见他不理人,也只好对着面前青白色的酒发呆,时不时还有扎眼的探照灯从面前晃过,重金属音乐炸得男孩头昏脑胀,Mabel派对的吵闹程度比起这里也只是过家家程度,他只希望Bill最好不是在耍他,以及真的能得到什么“仅限此夜”的收获。

      “玛格丽特,看来有人被女人弄伤了?”

      如恶魔所言,右边的女性主动向Dipper搭话。她托腮靠在桌前,过于昏暗的灯光让Dipper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清艳红色的嘴唇在一开一合。

      “什么?”面对提问,男孩有些摸不着头脑,直觉告诉他是Bill点的这两杯酒的问题,但可怜的书呆子未成年实在对这些没有研究,只能作出这样略显呆愣的回应。恶魔在他身后发出两声大笑,他确定了就是这两杯酒让女人产生了什么误解。

      女人摇了摇头,拍拍他们中间的座位:“这个位置,会有主人来吗?”

      “额,大概没有?”男孩有些不确定地回应,“酒吧的位置应该都没有主人,所以严格来说每个人都可以坐。”

      “我是说,希望你没有给任何人留座。”女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后面的Bill笑得要从椅子上跌下去,男孩面红耳赤,天杀的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不就是误解了一句话吗?缓了一会后,女人挪到方才战火中央的椅子上,自然而然拿起Dipper点好的那杯酒,“我的确有点好奇了,这位小先生,You look like a good boy,刚刚的对话也让我确认了这一点,为什么来这里?好奇心?”

      “……好奇心。”这样说也没有错,Dipper闭了闭眼,惋惜请女士喝酒所用的8美刀。不,比起请Bill喝酒,好像为了情报牺牲还更值当一些。

      脖颈一阵冰凉,Dipper一惊,恶魔的手攀附上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带着杂音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现在直接问你想知道的吧,刚刚的勇气呢?”

      Well,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的确让搭讪变容易得多。男孩深吸一口气:“小姐,怎么称呼。”

      “Eva,叫我Eva就好。”女士随口报出一个假名,“一个晚上的关系,第二天我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啊,我想您误会了什么。”Dipper琢磨着语句,“我是想问,您认识Carr先生吗?听说是您报的案?”

      Eva一愣,身体从前倾变回百无聊赖的后仰,沉默蔓延,正当Dipper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Eva嘟囔了一句什么,坐直身子:“他还真失踪了?”

      什么?男孩有些不解:“不是您报案说他失踪的吗?”

      “你是警局来的人?奇了怪了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孩子来这种地方问情报。”Eva终于放下架子,“那衰仔是个倒霉鬼,失业赌博,刚有一点钱就来这儿买醉,我和他就是一个晚上的关系,早上起来没见他我还以为是那家伙不想付钱——酒店费和一些成年人用到的东西——以及他开房时候没写我名字,那个老古董老板不让我退房离开,一气之下才报警,没想到是真的。”

      “我不是孩子,工作时您完全可以把我当一个男人看!”Dipper抗议道,又把话题拉回正题,“可以说说您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吗?”

      “嗯——哼,昨天晚上,刚刚上完床,说真的那家伙技术真的不怎么好,你们回头能不能帮忙把酒店费报销了?说到哪了,对刚上完床,我洗完澡快出来的时候,他说要出去抽根烟,我一向不喜欢烟味,至少在这点上他还是尊重床伴的,之后就再没见过他。真的不是仙人跳白嫖吗?”Eva小姐忿忿不平,讲到兴头一拍桌子,好险没把两杯鸡尾酒拍地上去。

      好吧,话语还是过于直白了。Dipper轻咳,又招来女人玩味的目光。他低头记录关键词,问:“具体大概是几点?”

      “不清楚,说是昨天其实应该是今天凌晨了,一点,两点?差不多吧。”女人端起酒杯小抿,略微蹙眉,“这家酒吧竟然做的是没改版过的玛格丽特。”

      “那您知道,额,Carr先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有没有仇人之类?”

      “不熟,他才来小镇几个月,听说是在城里打拼不成,又是失恋又是失业,拿着点存款当家里蹲,偶尔出来喝一杯,或者把钱丢进赌桌。”Eva又喝了一口酒,“不过他赌运似乎还不错,只要没人出千基本都能赢钱,不知道是不是把运气都揉进筹码里了平时才那么衰。”

      “那他会去哪散心……”

      “不知道,一个晚上的关系罢了,他甚至不知道我真名。”女人仰头把一小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孩子?没有姐姐就要忙自己的事去咯?”

      Dipper一紧张差点把笔记本摔了:“应该没有,啊,麻烦留个联系方式!之前您用的是座机警长那边找不到您,万一有事可能还得问……”

      Eva拉过Dipper的手臂,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笔,在他细嫩的皮肤上写下一串数字,不顾面红耳赤大脑宕机的男孩,径直走向某一个卡座,消失在Dipper视线。

      “切。”沉默已久让男孩自我发挥的Bill终于又出声,绕到Dipper身前,又一次拉过那条手臂,手一抹,那串数字便消失不见。Dipper差点尖叫:“你干嘛!”

      “你认为她会给你真实的联系方式吗?”金发恶魔嗤笑,“没有别的重要的了。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拿出你所有的资料,好好整理一遍。”

      “是啊不提醒我就忘了。”Dipper翻了个白眼,瞄了一眼正在擦洗杯子的调酒师,确认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后,从包里翻出两位警长给自己的资料。如Eva所言,Carr的资料是几个人中最少的,只有基本的住地和联系方式,以及报案的座机所在旅馆名。过于嘈杂的环境其实并不利于思考,但他暂时不想挪窝。

      “点都点了,尝一口吗?”眼前被推入一杯色泽淡雅的鸡尾酒,他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点了两杯。定了定神,他小抿一口杯沿,被咸苦味冲得一个激灵。

      Bill在旁边乐呵,提醒他一口多喝一点,这不是咖啡,不需要先闻香再发出吸溜声细品。Dipper瞪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柠檬的酸和盐霜的咸同时撞进他的脑袋,还带有些酒的涩,偏偏香气又充盈他的鼻腔,加上几乎没有酒味,让他没法说出“不好喝”三个字。

      “如何?代表失恋的酒。”Bill呲个牙乐。

      Dipper脸还皱成一团,半晌才缓过来,把酒杯放到一边:“……还行,但我不会想尝试了。等会,失恋是什么意思?”

      “玛格丽特是因爱人在面前死去而诞生的酒啊——”恶魔晃着脑袋接过男孩放下的酒,小酌一口,“尝试一口就够了,孩子,虽然没什么酒味,但你已经有点上脸了。”

      “怪不得Eva小姐会那么问我。”男孩终于回过味来,“我不是喝酒上脸!这是给你气的,一小口我还不至于喝醉!不过这个酒吧,不行,等白天我要和警长他们说。”

      Bill嗤笑:“怎么?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怎么会允许这种灰色地带在小镇存在?”

      “灰色地带夜店哪来这么专业的调酒师?谁会看?哦我忘了,你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去过酒吧!”Dipper抗议。

      “好好,去过去过,和家长一起。”恶魔敷衍道,“这家店下午开业,一直到巡逻结束前都是清吧,巡逻完才会有人来放纵。”

      男孩皱眉:“那还是得告诉Blubs警长。”

      Bill拍拍他的肩膀:“别多管闲事了孩子!你总得允许阴暗面的发泄,禁欲主义的尽头就是战争!”

      脑内聊天的同时,Dipper已经把资料和笔记又看了一遍,他摸着纸上的裂口,是时候把已知线索梳理一下了。

      几位失踪者没有共同的仇人,身份和社交圈方面也没有明显规律,可以排除复仇绑架或杀人的可能性。要么是无差别作案,要么就是地点有问题。

      前两位家住森林,Lilla喜欢去沼泽地边独自待着。第三位Alejandro先生在沼泽地附近失踪。虽然第四位Carr最后消失的地点还未确定,但看旅馆位置也和沼泽地不会太远,可以明天去旅馆查下监控确认。

      但那片沼泽里到底有什么?Dipper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这不是之前过家家似的没有任何伤亡的案件,未知引发恐惧和兴奋的战栗,甚至有一位失踪者开过枪。这一定是“怪诞”,是那些超自然生物。

      如果是超自然生物,为什么偏偏在几天前出现?这段时间重力泉小镇没有任何异变,天气稳定,盛夏的炎热和往年记录别无二致,也不存在地震风暴,从电子设备来看信号一如既往不稳定,电磁力场之类应该也没有过大波动。四位失踪者遇害的时间间隔呈现越来越短的样子,中途也有其它人进入过沼泽地,按资料上的证词看都没发现异常。“它”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是刚刚苏醒,还是逐渐忍耐不住?

      死路,这条线索到这无法进行下去了,必须换一点别的方向思考。Dipper下意识啃咬手上的笔,几乎有点神经质的把帽子摘下来抓挠头发,Bill赶紧抓住他的手:“哇哦哇哦,松树你要把自己抓秃吗?”

      “‘它’应该是一种,有智慧的生物,而不是一种无差别现象。”被强制冷静的男孩深呼吸,记录下目前的结论,“但‘它’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的?”

      “听起来你要写一个故事。”恶魔突然冲到男孩面前,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你刚刚看上去有些害怕,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就是未知’,我以为你应该知道。”Dipper解释的兴致平平。

      “但你已经见识过了那么多怪诞,甚至最大的怪诞——我!就在你的脑子里,我以为你你应该对未知感到兴奋?”Bill换了个方向盯着他。

      “但我害怕死亡,害怕虚无——或者别的什么,我不想失去现有的一切。”男孩放下笔记本。

      “为什么?死亡应该是你们每个人既定的结局?我的年龄比你们的宇宙还要大!也一定会有一天这整个宇宙都会化作尘埃。不管你信不信,你的身体总会被虫蚁植物细菌等等等等分食,世界上不存在上帝,就算有也是我的一部分,所有人包括宇宙本身都会化为虚无,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你为什么害怕?1”

      男孩略微后仰,试图和恶魔眼中的狂热拉开点距离:“你不是全知全能吗?”

      恶魔又拉近了些距离,少有的承认了自己的无知:“我知道现象,知道现象背后的本质,这对于你们来说当然是全知全能!但我还想知道它们之间的逻辑。告诉我,人类为什么会害怕死亡?”

      “……我不知道。”Dipper思考良久,还是叹了口气,“或许是生物本能的一部分,或许是因为我们自认为是特殊的那一个。我们来自虚无,拥有思想,拥有情感,取得了那么多的成就——但我们还是要死。”

      “贪婪与傲慢的人类——”吟唱一般,Bill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Dipper也重新坐直准备继续思考,“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试试。”

      “我知道。”Dipper回应,按了按眉心,再次翻开笔记本。

      换一种思路,还有什么别的疑点没有解决吗?Alejandro先生除了私奔的背景外家庭幸福,Carr是个倒霉鬼,Lilla和她的父亲Liam关系过于亲密。

      记录四位失踪者基本信息那页纸的裂口打开,露出晚饭时他随手记下的,Wendy所说的“传言”。

      对,就是这个。铃兰花小姐的性格比起Mabel更像Dipper,他自己最为清楚这种书呆子性格会遭遇什么,Lilla虽然有些闲言碎语,校园生活整体却还算平稳。就算是她父亲过度保护也不可能在学校里也紧跟着她,她没有照片资料上和她父亲认为那么软弱。

      Wendy和Lilla不熟,和Zoe的谈话节奏似乎一直被牢牢把控在对方手里,加上最后Bill的突然出现让Dipper心烦意乱,一时竟没想起来Zoe请假在家的原因。她不像Wendy是被家长因安全问题关在家里,她是独自一人住在小镇的学校“交际花”,资料上有提到,三天前她也参与过搜寻行动,被发现晕倒在沼泽附近。

      也许她是个被侥幸放过的受害者?不,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刻意把控对话节奏回避这件事?

      “你读过《变形记》吗?”Bill问。

      “卡夫卡的?”Dipper当然读过,主角变成了巨型蜣螂,连亲人也无法忍耐,要置他于死地,“这和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异类,那个铃兰就是异类。”Bill话题一转,“松树,你别把人类看得太美好了。”

      “什么意思?”Dipper皱眉,“你是说,她和她父亲的确有什么?”

      “人类总是会恐惧拿着链子的人,又向往把脖子上的锁砍断。假如她想要反抗,就必须忍耐,待到羽翼丰满,猎人放松警惕时——”
      金发恶魔把最后一点酒喝完,玻璃杯和木桌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就是她咬死猎人的日子。”

      “你是说……最开始是Lilla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把她关了起来,三天后她杀死了他?”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为什么?因为不喜欢看到她和其它青少年混在一起?”

      恶魔哈哈大笑:“我说过,孩子,别把人类想得太美好!”

      “那天是她的18岁生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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