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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过的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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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升和宗门长老们探讨宗内事务。宗内人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会议主题无非退敌二字,崔玉升照旧在心里感到疲惫,那种失望的情感被裹在意志的硬壳里,使他的面颊线条显得更为冷硬峭拔,他想到:我过的都是些该死的日子。他眼神定定,但思绪恍惚,有时跑到院里的桃花树下,有时跑到晏风动十二三岁时在树上搭起的藤条床上,有时跑到他给烧炉师傅刚炼好的剑一条条贴宝石的桌上,桌上有些凡间的小玩意,晏风动时时要带回来一些。他跟段少瑾说把这些宝石融到剑鞘上做成花纹,结果对方嫌自己叫他烧炉师傅不给他加工。
“这些石头不是只有好看而已吗?”段少瑾费解地问。
“还很贵。”崔玉升冷漠地回答。
还很称晏风动闪闪发亮的眼睛和白得透明的脸。它们都柔柔地笼着一层珠光。
崔玉升想到了藤条床搭的不稳,晏风动经常从上面摔下来的场面。那些动人的画面仿佛发生在昨日。
“至于三月前的仙魔大战,玉清真人首徒晏风动可是一剑惊鸿,引得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热血沸腾,战意更胜了啊。晏飞鸿无愧为此辈第一人,下次商议也当加入这些年轻人,他们潜力无限啊。”储长老大笑着叹道。
崔玉升放下茶杯,起立向诸位长老致意:“对上魔族时,晏风动不畏不惧,意志坚强,可见剑术小有所成。然而经此一战,他是元气大伤,前几日仍在卧床养病。年轻弟子是我们现在应着力保护的对象,他仍未真正炼成剑心,是未长成的树木,易于摧折,暂时不宜用他。”
长老们只好作罢,也附和着,只是从神态里更洇出一些疲惫之色来。
“青云峰峰主与诸长老拜见。”门外弟子高声呼道。
峰主李凌霄重步跨进议事堂。他和李青涯几乎一般形貌,只是多了年长的威严和胡须。他十分恳切地拜向议事长老:“我来是为了寻求合作,我们需要更强力的协作,因为魔族不出三月就会卷土重来!“
晏风动将折好的纸船用灵力放到溪水里,哄住了因为自己的小纸船沉了而大哭的小女孩。小女孩顶着一头栗色的乱发,稚弱的脸上有被甜笑暂时掩没了的悲伤的留痕,她亲密地抱住漂亮哥哥的头:“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折纸船吗?”
晏风动变出一朵小红花轻轻碰碰小女孩的鼻尖:“是有想传信的人吗?”他看到了纸船透出的字迹。
小女孩惊喜地说:“对啦!我想写信给二牛哥哥,他家住在我们家隔壁。”
晏风动停顿了一下问:“为什么不和他谈谈或者直接交给他呢?”
小女孩说:“当然是写信更正式啦,说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自己能写什么。而且二牛哥哥好几天前不见了,芳姨很难过,家里人四处找他。”
“不见了?”晏风动心里猛然一跳。
小女孩迷茫地看了他一眼,说:“是啊,我写信叫他快点回家。”她脸上斑驳的悲伤和不解像是对噩耗的提前觉察:“妈妈说二牛不会再回来了,她和爸爸说的,我听见了。
如果他都看到我的信了,还不愿意回来吗?”
她嗅了嗅小花,接过去开心地说:“谢谢漂亮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离开村庄的路上,晏风动心里反复回响着小女孩的话,心脏突兀而不安地跳动。他为此世忧虑,他的心像溪边的蒲草摇曳。但他说不清自己猜想的形状,于是把心情捂到心底。一路上他看到很多悬垂的白布条,它们是生者对死者的呼唤。战线以内,魔族未能寸进,何来如此多死者,如此多泣声?这里的土地表层土丰厚,不见洪水毁坏之形,人民穿着也不似灾民,且若皆系原因明确的死亡,何来如此多寄托悲情的白布条?
来到人间,他总是要先回家看看,但他三年前就不再进家门,而只是情怯地在家门外徘徊了。入了仙道,父母就成了俗世的父母,宗门成了他现在的家,他成了父母的座上宾,在客座上局促地饮茶。不如不再见。让自己的形象溶解在仅存的亲缘记忆里,就像情感和亲疏从未相背叛。他们会忆起他还是个总角小儿时共同的时光,那些确实的温暖和欢畅,而不是一个高大的陌生人执着新的口音,有和此间人们迥异的面貌。
但他还是会回到人间,他爱着自己守护的人间,这里热闹美丽,这里有那么多有趣的事,让他停驻,让他守望,让他近乡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