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似飞鸿》1148

7、第 7 章 照影照影，

　　照影照影，如月之明，旷朗又凄清。
　　晏风动归来依旧练剑，大气磅礴地斩落了一地枯叶，有人隔窗默默地看。晏风动的发色和瞳色较旁人偏浅，介于琥珀色和棕色之间，瞳色显透，发色显密，用红色发带时，二者便一起亮起来，暖起来，系蓝色发带时则是凛冽之意更胜，若束以发冠则宜白玉。复生宗处于山间，碧青的群山中时有白云聚形，时又化为冰凉的雨雾扑地而来，水珠缠绵地贴附在衣发间，像一层润润的茸毛。
　　有孤高的身影，靛青色，执着绀色的伞，晏风动用目光去探伞下影绰的半张脸，优美而尖峭的下巴，闭紧了口，上下牙齿切磋相砥。他咬紧了口中不存在的东西。晏风动静静地看着他走近了去抚他的肩，他的上半张脸比下半张更冷，近乎凄厉的地步。晏风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先开口。方照影反而先仓促地避开了对视：
　　“身体是否已大好了？”
　　晏风动笑呵呵地：“当然，是来找我切磋的吧。”
　　方照影退后一步，从腰侧慢慢抽他的剑，晏风动也摆出架势，那柄深黑的剑好战地闪闪发亮，方照影见状一愣：“你改用重剑了？”
　　晏风动一拍脑袋，把架势弄乱了：“啊，我忘记了，这柄剑恐怕会弄伤你，我换一把来。”
　　一柄轻剑从窗户内被丢出来，晏风动并未回头，抬头接住了。
　　“不必。”方照影侧过身，下巴收紧了，显得更加冷峭。“我也看看你的重剑用的怎么样。”
　　晏风动丢开了轻剑。
　　方照影还未出剑，就已被剑背抵住了喉咙，那柄剑漾着粼粼的蓝色波光，光的锋芒扎痛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感受到那柄剑抽离时带动的空气的翻滚。
　　他愕然地问：“你用的是重剑，司的却是轻剑之法？”
　　他盯着晏风动的背影，和他流丽的剑法，晏风动随意地将那棵百年老树砍削成极具观赏价值的样子：树冠劈掉，树干变成糖葫芦，憨态可掬。他好像听到了崔玉升的叹气，并因此备受鼓舞。
　　方照影走到他的身旁：“原来如此，如此使出的剑既有重剑之威，也有轻剑之巧，既有韧度和弹性，也有刚度和强度，若真使阴阳两面相融而不互斥，可谓所向披靡。
　　但重剑与轻剑之法相性不合，重剑没有认真的落点，也无法像软剑那样有勾、缠、卷、袭的奇效，恐怕‘以轻御重’下限高而上限低。”
　　“方道友所言极是。需要变革的是剑法。重剑蓄千力于一击，轻剑至轻者形状可变而刀刃不折，但很难一击即杀。
　　因此，持重剑最强者缩短攻击间隙，擅轻剑者或寻访天下轻而锐之材料，或覆毒剑上，或暗藏机关，或刃边生刺，或综符咒阵法乃至驯兽一同作战补其不足。二者相性不合，若照搬轻剑之法，重剑没有展示其强劲的绝杀机会，轻剑许多招数也需废除。
　　但这一招一式为数千万年先人所创，后人恭恭敬敬地只敢添删，不敢做根本变革，实为最大谬误。“
　　方照影握紧了剑柄。
　　“实际上，每把剑都有重和轻的阴阳两面，相反属性并非相冲，而只是阴阳调和不均，而显现出每把剑偏轻偏重的特点。
　　轻法重法原本只是基础之法，因此所有剑修都需要学会这两种，在实战中综合运用。但魔族频频来犯，先人荒废了剑法开创之工作，要求弟子学会一种即可，阴阳面自此被分开了。轻剑越来越轻，重剑越来越重。
　　剑法更不灵活，后人不得其法，剑修最强实灵力因此不断后退。
　　已有剑法确实无法两全，因为轻剑与重剑都蓄灵力在剑上，为剑之实形所限，重剑尤被困囿。剑客发灵力后灵力量大多被浪费甚至要由剑客自己消化，用剑的这种弱点只能靠苦练减轻而不能消除。若蓄灵力于外，则灵力摆脱剑形，独立于剑，则无数未发之灵力不必后坐于剑客自身，且获轻捷之形。”
　　方照影豁然站起。晏风动偏头笑了笑。
　　“刀刃上无数点都可发出剑气，剑气聚而为影。剑影即为无形之剑，即为外蓄之灵力。
　　重剑必杀之技由剑影护之不可见，使剑客蓄灵力至半满，合剑影共击之，已超灵力至全满之效。“
　　“而我现在，只是试图把轻剑剑法糅合到重剑上，在招式上稍加变动罢了，还远未炼成剑影。“
　　“若到灵力脱离剑的地步，也无需剑了吧。“方照影惊诧地问。
　　“灵力塑形于剑，而‘剑‘不拘何形，仅为灵力借形之处。
　　譬如符咒，丹药，阵法，驯兽，皆为灵力的不同载体，若不论载体，区别便在于灵力的不同释放方式。符咒为灵力寄寓之处，丹药为灵力泛化之处，阵法为灵力升华之处，驯兽为借灵之法，剑法实质则为灵力悍然相攻，是灵力的直接对抗。
　　剑或许原本无形，树枝，石头，甚至地面都可以是剑，修至至臻，或许除天地之气外无所凭依。你操纵的巨大的灵力可远距离爆破，灵力本身不过是你揉捏的形状，不过随你意念而动。“晏风动憧憬地说，”但没有任何参考古籍，现在不过是我的设想罢了‘
　　方照影的手好像突然脱力，晏风动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大梦阁上倒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古籍，或许其中会有一二线索，我回去便翻找。“
　　“好。“晏风动冲他笑，”到时候我们再研讨剑道。“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谈论剑和剑的未来，尽管所有未来都坐落于最大的未来。人的未来不知会不会如期来临。
　　方照影走了一刻钟后晏风动仍然赖在地上，崔玉升想出门提醒他。
　　他望着近圆的明月，喃喃说：“照影照影，如月之明，旷朗又凄清。”
　　崔玉升透过窗户看他，终究没有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