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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不是流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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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声从远处传来,纪清时在陌生的床榻上翻了个身。霍家老宅的床铺很软,鹅绒被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但他就是无法入睡。窗外,一弯新月挂在梨树枝头,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纸窗上,随风轻轻摇曳。
他第三次调整枕头的位置时,听见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不是霍老爷子沉稳的踱步,而是带着刻意放轻的、年轻人特有的灵动步伐。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下,接着是门闩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
纪清时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被边缘。黑暗中,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门外那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门轴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风先溜了进来,随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月光从门缝泻入,将来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那肩膀的宽度,那走路的姿态,除了霍冬至还能是谁?
纪清时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应该出声质问,应该立刻坐起来赶走这个夜半闯入者,但某种隐秘的期待却让他继续保持假寐的姿态,只是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霍冬至的脚步像猫一样轻巧,却在距离床榻还有两步时停了下来。纪清时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那视线如有实质,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唇上。这无声的注视让纪清时浑身发热,藏在被子下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就在霍冬至俯身靠近的瞬间,纪清时猛地坐起,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谁——"他的质问戛然而止,因为月光已经清晰地照出了霍冬至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嘘——"霍冬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既神秘又诱惑,"是我。别吵醒爷爷。"
纪清时松开手,却仍能感受到掌心残留的对方脉搏的跳动,强劲有力,和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借着月光打量霍冬至——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袍,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睡袍下摆下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踝骨节分明。
"你干什么?"纪清时压低声音质问,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雕花床头。
霍冬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就着月光打量纪清时。因为匆忙起身,纪清时的白色里衣有些凌乱,一边的领口滑下肩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散落的黑发衬得他的皮肤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瓷器,泛着莹润的光泽。
"睡不着。"霍冬至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夜色的沙哑,"想找你说说话。"
纪清时皱眉:"现在是丑时。"
"所以才要偷偷摸摸啊。"霍冬至笑得狡黠,眼角微微下垂,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他不请自来地在床沿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纪清时不得不又往后缩了缩。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霍冬至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木和薄荷的气息强势地侵入纪清时的感官。他这才注意到霍冬至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发梢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有几滴正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领深处。
"你带了什么?"纪清时注意到霍冬至手中攥着一个小布包。
霍冬至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对方问这个问题。他神秘兮兮地解开布包,露出一个烫金封面的小册子:"从巴黎带回来的好东西,一直没机会给你看。"
纪清时狐疑地接过,当他的指尖触到封面上的凹凸纹路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月光恰好照在书页上,清晰地映出两个纠缠的男性躯体。纪清时倒吸一口凉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册子。
"霍冬至!"他压低声音怒喝,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你、你竟然——"
"十八世纪的真品,"霍冬至得意地挑眉,"我在巴黎左岸的古董市场花了五十法郎才淘到的。你看那铜版画的细节,连肌肉纹理都清晰可见。"
纪清时把册子扔回给他:"伤风败俗!"
霍冬至轻松接住,不以为然地翻开一页,故意在纪清时眼前晃了晃:"这是艺术,小纪哥哥。你看这构图,这光影处理,卢浮宫里的雕像不也赤身裸体吗?"
"那能一样吗?"纪清时别过脸,却还是瞥见了书页上露骨的画面,顿时连脖子都红透了,"你快收起来!"
霍冬至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纪清时耳边:"小纪哥哥该不会...从来没看过这些吧?"
这声"小纪哥哥"叫得百转千回,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纪清时浑身一僵,感觉一股热流从耳根窜向全身。他猛地推开霍冬至:"当、当然看过!"声音却越来越小,"只是不像你...整天研究这些..."
霍冬至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般盯着纪清时泛红的脸颊:"那你最喜欢哪一页?我们交流交流?"他作势要翻开书页。
"不行!"纪清时一把按住他的手,却在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像触电般缩回。霍冬至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一层薄茧,摩擦间带来奇异的触感。"你...你留个洋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纪清时结结巴巴地指责,却发现自己无法组织出更有力的反驳。
霍冬至突然安静下来,月光下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他轻轻将小册子包好,塞回睡袍口袋:"我逗你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就是想看看你害羞的样子。"
纪清时一时语塞,心跳乱得不成章法。月光透过窗棂,在霍冬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形。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潭,里面盛满了纪清时读不懂的情绪。
"生气了?"霍冬至歪头看他,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地纯真。
纪清时抿着嘴不说话,实际上是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暴露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院中梨花的香气,却驱不散房间里逐渐升腾的燥热。
霍冬至突然伸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纪清时的脸颊:"小纪哥哥,你好正经。"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纪清时浑身一颤,他拍开霍冬至的手:"别动手动脚。"声音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那动嘴可以吗?"霍冬至眨眨眼,语带双关地问。
纪清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整张脸烧得更厉害了:"你——不知羞耻!"
"开玩笑的。"霍冬至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在放下时不经意间擦过纪清时的耳垂,"不过..."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月光下,霍冬至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像是要把纪清时的模样刻进心底。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之间突然横亘着某种无形的张力,让纪清时呼吸困难,指尖微微发麻。
"我该回去了。"霍冬至突然站起身,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的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结实的小腿线条。
纪清时呆坐在床上,看着霍冬至走向门口。对方在门前停下,回头望了他一眼,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洒下细碎的银光。
"晚安,小纪哥哥。"霍冬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做个好梦。"
门轻轻关上,霍冬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纪清时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身体。他慢慢滑进被窝,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脸颊发烫,心跳如雷,脑海中全是霍冬至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句"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他翻来覆去,被单上似乎还残留着霍冬至坐过的痕迹和那股独特的松木香气。窗外,一只夜莺开始歌唱,清亮的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纪清时把脸埋进枕头,却无法阻止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那本烫金小册子上的内容,霍冬至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他叫"小纪哥哥"时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不知过了多久,纪清时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前,霍冬至向他伸出手,笑着说要带他去最高处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