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朝花阡陌

4、伦敦的晴天 “我总是要

　　“我总是要跟着我的晴天走的……”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霍冬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对面低头看书的纪清时。纪清时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清时，"霍冬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了一上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纪清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无奈，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你又坐不住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眼睛累嘛。"霍冬至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近到能闻到纪清时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而且伦敦这破天气，天天下雨，人都要发霉了。"

　　纪清时合上书，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英国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但我习惯不了，"霍冬至突然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清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你在。"霍冬至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他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有你一起打发时间，雨天也没那么难熬。"

　　纪清时轻轻笑了，那笑容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伦敦阴沉的天空："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纪清时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走吧，既然你坐不住了，我们去喝杯咖啡。"

　　霍冬至立刻跳起来，像只得到主人召唤的大型犬。他比纪清时高出半个头，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弓着背，仿佛想把自己缩小到能和对方平视的高度。

　　咖啡店里暖气很足，霍冬至帮纪清时拿着外套，看他小口啜饮黑咖啡的样子。纪清时的手指修长白皙，握住咖啡杯的样子像一幅画。

　　"冬至，"纪清时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霍冬至的心跳漏了一拍："有吗？"

　　"从你回来到现在，几乎我去的每个地方，转头都能看到你。"纪清时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单纯的好奇。

　　霍冬至的耳朵尖红了："因为...因为你比较靠谱啊，跟着你不会迷路。"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霍冬至绞尽脑汁想找个不那么露骨的借口，"因为小纪哥哥很有才学，我想多学习学习。"

　　纪清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霍府里成绩好的人很多。"

　　"但他们都不是你。"霍冬至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空气一时凝固，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在背景中嗡嗡作响。霍冬至盯着自己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拿铁，不敢抬头。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纪清时突然说。

　　"什么游戏？"

　　"说一句你最想对对方说的话，必须是真的。"纪清时的眼睛在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敢吗？"

　　霍冬至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他有太多想对纪清时说的话，都憋在心里太久，却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你先来？"

　　纪清时摇摇头："提议的人后说，这是规矩。"

　　"哪门子规矩..."霍冬至嘀咕着，深吸一口气，"那我说了。"

　　他盯着纪清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伦敦雨天很多，但是你是伦敦的晴天。"

　　说完这句话，霍冬至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直白，几乎就是告白了。

　　纪清时愣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对霍冬至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该你了。"霍冬至小声催促，既期待又害怕纪清时的回应。

　　纪清时抬起眼，嘴角挂着那抹霍冬至永远看不透的微笑："自古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霍冬至呆住了。这是一句古诗，讲的是离别。纪清时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们终将分开吗？

　　"什么意思？"霍冬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去哪？"

　　"只是个游戏而已，"纪清时轻描淡写地说，"不是说最想对对方说的话吗？"

　　"但那句话..."霍冬至感到一阵心慌，"听起来像是告别。"

　　纪清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看手表："该回图书馆了，我论文还没看完。"

　　霍冬至一把抓住纪清时的手腕："等等！"

　　咖啡店里几个顾客转头看向他们，霍冬至赶紧松开手，但眼神依然固执地盯着纪清时："那我要跟着我的晴天走。"

　　纪清时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霍冬至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你吧。"

　　回图书馆的路上，雨停了片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霍冬至故意踩过一个个小水坑，水花溅到纪清时的裤脚上。

　　"幼稚。"纪清时说，却没有真的生气。

　　"反正你都要走了，不如现在多欺负欺负你。"霍冬至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谁说我马上要走了？"

　　"那你刚才那句诗..."

　　纪清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霍冬至："冬至，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伦敦的天气，雨天和晴天总是交替出现。"

　　霍冬至不太明白纪清时想表达什么，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所以你没有拒绝我？"

　　"至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纪清时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对霍冬至来说，这就够了。他咧嘴一笑，突然伸手揉了揉纪清时的头发，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快步跑开。

　　"霍冬至！"纪清时在后面喊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恼怒。

　　霍冬至大笑着回头，看到阳光正好落在纪清时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刻，他确信纪清时就是他的晴天，无论未来有多少歧路，他都会想办法跟随这道光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