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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坏了,这是真流氓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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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霍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纪清时刚沐浴完毕,正坐在窗边擦拭湿发。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素白的中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处,顺着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滑入衣领深处。
"小纪哥哥——"
随着这声拖长的呼唤,房门被猛地推开,霍冬至抱着枕头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他显然也刚沐浴过,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只穿着一件松散的深蓝色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纪清时手中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不敲门?"
"敲什么门,"霍冬至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溅起几缕熏香的细烟,"小时候我们不都一起睡吗?"
那确实是事实。在纪清时模糊的童年记忆里,确实有许多与霍冬至同榻而眠的夜晚。但那时他们都还是孩童,而现在...
纪清时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霍冬至敞开的领口,那里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迅速别过脸,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
"都什么?"霍冬至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纪清时耳畔,"长大了就不能一起睡了?"
太近了。近到纪清时能闻到霍冬至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不合规矩。"
霍冬至低笑一声,伸手接过纪清时手中的毛巾,自然而然地替他擦起头发:"在霍府,我就是规矩。"他的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纪清时僵在原地,任由对方摆布。霍冬至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头发长了。"霍冬至突然说,手指缠绕着一缕湿发,"比在巴黎时见到的那张照片上长多了。"
纪清时一怔:"你...有我巴黎时的照片?"
霍冬至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梳理的动作:"父亲寄来的。你站在索邦大学的图书馆前,穿着黑色大衣,像个严肃的小教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把它放在怀表里,带了三年。"
这个意外的坦白让纪清时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转头看霍冬至的表情,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别动,还没擦干。"霍冬至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戏谑,"要是着凉了,心疼的可是我。"
纪清时抿着嘴不再说话,但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霍冬至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纪清时的头发半干。
"好了。"霍冬至把毛巾扔到一旁,转身就往床上躺,"睡觉吧。"
纪清时连忙拦住他:"等等!你...你真要睡这里?"
霍冬至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中央,双手枕在脑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然呢?这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确实,霍府客房的床榻宽敞得足以容纳三四个人。但纪清时看着霍冬至大咧咧占据中央的姿势,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睡相不好。"
"谁说的!"
"春晴说的。"纪清时搬出救兵,"她说你小时候跟她儿子一起睡,半夜把人家踹下床三次。"
霍冬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是小时候!我现在睡相可好了,真的。"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下肩膀,露出更多蜜色的肌肤。
纪清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打地铺。"
"不行!"霍冬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地上凉,你会生病的。"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霍冬至发誓乖乖睡在床的一侧,绝不越界。纪清时将信将疑地吹灭蜡烛,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边,尽量贴着边缘。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纪清时背对着霍冬至,全身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还有霍冬至平稳的呼吸声。
"小纪哥哥,"霍冬至突然轻声唤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纪清时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他当然记得——那年他七岁,父亲牵着他走进霍家气派的大厅。小小的霍冬至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记得。"他轻声回答。
霍冬至翻了个身,面朝纪清时的后背:"那天你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像个瓷娃娃。我就在想,这个小朋友真好看,一定要让他当我媳妇儿。"
纪清时猛地转身:"胡说什么!"却在转瞬之间对上了霍冬至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下,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两人呼吸交错,谁都没有说话。纪清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仿佛要冲破胸腔的束缚。霍冬至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瞬间,霍冬至突然往后一仰,哈哈大笑:"逗你玩的!看你紧张的。"他伸手揉了揉纪清时的头发,"睡吧,不闹你了。"
纪清时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他重新背过身去,这次稍微放松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纪清时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突然感觉腰间一沉——霍冬至的手臂横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瞬间清醒,正要挣脱,却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霍冬至似乎已经睡着了,手臂却固执地搂着他,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
纪清时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推开那只手。霍冬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想起小时候那些寒冷的冬夜,他们也是这样相拥而眠。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沉入温暖的黑暗。
"砰!"
一声巨响惊醒了纪清时。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而床上已经没了霍冬至的身影。借着月光,他看见霍冬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另一侧,一条腿还悬在床边,显然是在睡梦中把他踹下了床。
"霍!冬!至!"纪清时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抓起自己的枕头就往对方脸上砸。
霍冬至被砸醒,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怎么了?"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袍完全散开,露出大片胸膛。
纪清时指着地板:"你把我踹下来了!"
霍冬至眨眨眼,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床,突然咧嘴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床够大吧,你偏要跟我挤一块儿。"
"明明是你——"
"好啦好啦,"霍冬至打了个哈欠,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这次我保证不踹你。"
纪清时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霍冬至见状,突然掀开被子下床:"那这样,我睡地板,你睡床。"
他不由分说地抢过纪清时的枕头,往地上一铺,直接躺了上去。纪清时愣住了:"地上凉..."
"我火力旺,不怕。"霍冬至双手枕在脑后,冲他眨眨眼,"不过要是小纪哥哥心疼我,可以分我半张床。"
纪清时瞪了他一眼,转身上床,把被子扔了一半给霍冬至:"拿去。"
霍冬至笑嘻嘻地接过被子,却仍躺在地板上。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线条。他突然轻声说:"其实在巴黎的时候,我最怕下雨天。"
纪清时正要躺下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房间特别安静。"霍冬至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夜。"
纪清时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父亲跪在霍家厅堂,而小小的自己攥着霍冬至的手,在雷声中瑟瑟发抖。
"睡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有些哑。
霍冬至没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纪清时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听着霍冬至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床上一个地下,只不过位置总是相反的——那时候,睡地板的永远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揪了一下。他悄悄探出头,看着月光下霍冬至的睡颜。那张总是带着顽劣笑容的脸,在睡梦中竟显得如此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纪清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发丝时停住了。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躺好。窗外,一只夜莺开始歌唱,清亮的啼声穿透夜色,诉说着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