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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他活该 “再不管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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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唐伶一个人说不过她,转身去搬救兵:“大哥,你听听!弋儿这叫什么话?”
唐子仪近日原本就公务繁忙,好容易赶上一个休沐日,又逢初春大好时节,刚想同自家夫人商议带着一家子去哪个地方踏青赏春放松放松,谁知下值后一进家门亲妹妹唐伶就犹如见鬼了般哭丧着脸朝他告状,她身后的妹夫柳善才紧追慢赶,愣是没拦住她。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别看上值时的唐大人办事干净利落果断干脆、大小任务都能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朝中那些不好说话的老家伙们都能应付过来,可一碰上家事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若按最坏的结果,真搞砸了那他可能明日就被人上折子弹劾,运气好罚点俸禄了事,运气差些可能直接贬官。
唐子仪本就有些偏头痛,听完唐伶叽叽喳喳这一通之后头更疼了。
作为唐弋的亲姑姑,她自认什么“帮理不帮亲”,唐子仪怎么听怎么不对,总觉得她明里暗里的胳膊肘往外拐,可又不好明说。
隗姜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难得的她沉下脸来,虽说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可周围散发出的低气压叫唐弋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啦,都先歇歇罢。还嫌这事闹的不够大吗?弋儿,平日里娘有没有说过,莫要随意介入他人因果?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万娘子她家里是什么情况,难道你都清楚?一问三不知,她说一句不愿嫁,你就帮人家逃婚?那药公子可招你惹你了,此事到底与你有何干系,你还半夜去威胁他!你下决心做事前可动过脑子没有?”
唐弋心里发虚,可气势不能输,没理也得说成有理。再傻的傻子都能瞧出隗氏的怒气,她不想往她气头上再撒盐,只能小声嘀咕道:“哪有这么严重?不就拿着一把匕首冲他比划了几下么,要是因为这他就吓死了,那是他活该,这种烂渣滓命就该绝!谁让他强抢良家女?”
这种场合一般没有唐子仪说话的份。几次他想插嘴,可发现并没人搭理他的和稀泥,只好装作没看见一旁看戏的唐伶眼色,老老实实端坐在椅子上听着妻子教育自己的女儿。
这事在他眼里真真算不上大事,大不了给几处打点些银钱就能平息。
再说了这辈子他夫妻俩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晚来得女,他同隗姜可都欢喜得不得了。如此想来,夫人自然也舍不得重罚她,大不了罚她禁足几日避避风头嘛。
可紧接着夫人的一句话就叫他再坐不住,慌慌张张站起身来推开碍事的唐伶道:“夫人,咱们就这一个闺女,使不得呀!”
隗姜指挥着一直伺候她的钱嬷嬷,冷静地单方面宣布了对唐弋的判决:“你啊你,还真是软硬不吃!你这性子究竟随了谁?无论如何,今日可再由不得你了。”
“上家法。”
“了不得,这就用上家法了?还是对一个姑娘家?只怕不妥罢。”
周齐摇摇头:“她闯的这祸,并非是件小事,算是对她这一生都有影响,只是现下她不清楚罢了。”
燕四边用纸笔记录边沉思:“我还是觉得唐姑娘这母亲,对她忒狠了些。”
“严父慈母多败儿。做母亲的严格些,好歹对她转变她这性子有好处。”
燕四摊摊手表示不解:“她的性子?不是挺好的么,可有哪里要改?”
周齐不再多做解释,只是道:“燕兄,且先往下听。”
话说回来。
唐府这次踏青的活动到底还是在唐都督的各方劝和下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听着车轮子轱辘轱辘响,和丈夫柳善才一道坐在马车里,唐伶越想越气。
在外头她不好发作得太过火,引起太大动静,只好黑着一张脸,压低着声音埋怨丈夫。
“再怎样你也是她姑父,也不好歹拦着些!就当着周家人的面,放着嫂子去罚唐弋?叫人家看了笑话,这叫什么理啊!”
别看这位柳善才已过而立之年,可他依旧只是在浮阳县衙领了个主簿的小官儿,这位置还是靠他大舅子唐子仪说和来的。
他是唐家的倒插门女婿。
当初“嫁”来唐家,一是为替柳父还了欠唐家的恩,二是当时恰逢唐伶害了伤寒一直不见大好反而愈演愈烈,为了给她“冲喜”,再加上用唐伶的话说他的确“长得不赖,人也不错”,最后两家一拍即合,成了这门在他眼中颇为荒唐的亲事。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的玩笑,自打他来唐家后,唐伶的伤寒当真好了,还为唐家添了人口——唐伶生了两个儿子。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故而平日里在家只管附和夫人所言,大都敢怒不敢言,总归不大敢明面上驳她什么。
可这次他到底没忍住,思虑再三后开口道:“人家的家事,你可又多什么嘴?不过抽了弋儿三鞭子,我分明见着打她时那婆子是收着力道的。再者说,弋儿原本就不愿嫁过去,同周家的小子的亲退便退了。”
看着她的脸色,他把即将说出口的“此事与你何干”这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再说下去,保不齐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家事?你可别忘了,我也姓唐!都是唐家人,凭什么和唐家相关的事我不能掺和?她唐弋还是我亲侄女呢!老天爷看着呢,平时我可待她不薄罢?我不就同我大哥大嫂说了几句周家给的聘礼不少吗?啊,俩人说好了似的,一个敢提一个敢应,就这么跟周家小子一拍即合退了亲。”
“我就纳闷儿了,你评评理!我究竟哪里得罪她了?”
柳善才心道,你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还问起我来了。
这话也只敢心里念诵念诵了,他嘴上只是劝:“是你想得太复杂了。单纯就是弋儿不愿随意嫁人,也真不知周家怎么想的,指腹为婚不过说笑的事,他家还当起真来了。”
唐伶一听这话,火气立刻上来了,紧接着劈头就是一顿骂。
不过她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柳善才不还嘴,不消半炷香的时间她自己就能平复下去。
“你说的也是啊。话又说回来,周家真不是个东西。那周元魁不过一个同文寺卿,就算他儿子周齐刚中了探花又如何?妄图攀我唐家的高枝儿,他还不配!”
“你听见他儿子说什么没有?啊,我已有心仪的姑娘,明知配不上唐家,请求咱们退了婚约。呸,说的比唱的好听,不就是看咱们家最近出了弋丫头这档子事吗?真会看人下菜碟。退了也好,真嫁过去,谁知会再碰上什么烂事。”
“是啊。你看,现在这多好,”唐弋在一条河边迎着风跑了几步,准备撒手手中的风筝,下意识回头一看,却发现竹月依旧闷闷不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退亲的是我,挨打挨骂的是我,被禁足的也是我,怎么反倒是你绷着个脸?”
“还不是担心您啊。那三鞭子抽下去,我看着都疼。亏您还笑得出来。”
唐弋眨眨眼,乐道:“你以为我娘舍得真打啊?钱嬷嬷可是老人了,我娘的意思她还品不出?行啦,你那天不也没检查出多深的伤口来?这几个事从此就翻篇了,以后不许再想再提,听到没有?”
竹月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被唐弋拉着一道将那风筝悠悠地放到了天上。
这两件事的源头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在浮阳,有个姑娘们一听到名字就打心底里觉出怕的人物——药循礼。
这位药公子是个在直隶一带出了名的钉子户,仗着自己老爹药衷在大理寺任职、母亲是皇帝亲封的诰命,自己是家中最受祖母和母亲宠溺的小儿子,恨不得把整个浮阳县踩在自己脚底下。
其劣迹之斑斑,说是罄竹难书都不为过。
甚至强抢良家的女子在他的“光辉事迹”中,根本不值一提;在他眼里,世上压根没有拿钱摆不平的事,只有钱多钱少的问题。他母亲可是在几年前灾荒的时候救过他们的命!就凭这点,他冲那些被救的人索取些报酬,哪里过分了?
反正老爹总有办法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坏人。
这一次他盯上的女子叫做万慧。这位慧娘子生得一副好容貌,还有一双巧手,父母因病走得早,家里只有一个瘸腿的弟弟万福在等她照顾。她自己开了家糕点铺,“万福点心铺”这个名头在浮阳叫得响亮,百姓们都乐意排队去她家买糕点。
“这桂花糕可是母亲托了你婶子从万福家买来的,是他家的招牌。儿啊,你快尝尝。”
他随意拿了一块糕,原本想敷衍他娘几句了事,可一放进嘴里眼前一亮:“的确与别家糕点不同,不腻歪。母亲,这家铺子的掌柜,是不是一个叫做万慧的娘子?”
他的奶娘听不下去,劝道:“三哥儿,最近老爷不在家,您可先消停些罢。”
“你算个什么东西?”药循礼听见这话立刻翻了脸,起身用手指着她,“我亲娘还在这儿呢,她都没说话,你倒先教训上我了!别以为是你养大的我,我就拿你没办法!把你撵出药家就凭我一句话的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滚出药家?”
“循礼,不得对姆姆无礼!”
“您居然帮她?帮一个外人去训我?!行,你们等着罢!”
他撂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只留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奶娘和默默流泪的药夫人。
没过几天他要迎娶万娘子为妾的小道消息就在暗中传遍了浮阳县,紧接着却又有传言说是他对万娘子用了强手段,慧娘一个弱女子,又没个家世,在他威逼利诱下除了从了他外再无他路。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唐弋耳朵里,还是竹月偶然间同她提起的。
她表面没事人一样,竹月可却提心吊胆起来。她对自家姑娘可摸得门儿清,其实那天说完她就后悔了,唐弋越没动静她反而越害怕。按她这爱管事的性子,保不齐又捅出什么天大的娄子。
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