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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戏开场 “你且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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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兄,你这是图什么。明眼人都能瞧得出那狗屁姓胡的掌柜看人下菜碟,乱讲价,我本细琢磨如何将他敷衍过去,你可也是,还替我还了账。”
“先说好,我可不愿欠谁的人情,方才那七十多文钱,过会儿你随我来屋里,我一分不差的还与你。”
周齐欲从幽州赶往玉门关,途径平陶县,在乡郊一家驿馆内休了两日。
可临走要结账时,那掌柜的不依不饶,要的房价比在那些个城中大驿馆的还贵。二人争论之时冒出个看热闹的青衫,书生模样,约莫二十有余的年岁。他许是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硬是要替周齐结账,这才算了事。
那自称燕四的豪气地摆了摆手:“哎,几文钱罢了,不必计较这许多。”
“萍水相逢,此前你我并未相识。你总不会平白无故替我还账。说罢,燕兄,你想要我做什么?”
“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不必多费脑子。燕四非贪心之人,所求不多,只要一个完整的故事。”
“不才……姓陈,单名一个平字。燕兄呼我陈平就是。敢问燕兄,这故事乃是何意啊?”
周齐下意识想自报家门,可眼珠一转,只说了一个假名。
燕四没怀疑:“陈兄可听过说书?读过私底下传的那些个话本子没有?对,就是类似这种的故事。实不相瞒,燕某自放弃读书后,以说书为生,没个定所,成天介天南海北的跑着,就为收集各种的故事。”
“只一个要求。”燕四引着他到了一处相对冷清的酒肆。
酒肆的老板一看就与他熟识,像是对他带人来这件事见怪不怪,自然而然地为二人摆了两三个好菜,又配一壶酒。周齐刚想说什么,燕四就先开口道,这顿饭照老样子,都先记在他的账上。
周齐这次是彻底没话说了:“燕兄,你但讲无妨。”
“既是故事,那一定要完整。从主人公出场,再到最后结局,一定要是个完整的故事。若没个结局,可就不算个好故事了。此外,再无其他条件。如何?陈兄,不算难为你罢?”
周齐伸手夹了一箸子鱼肉:“这道莲房鱼包扮相可真不错。”
燕四附和他:“自然,这可是店家的拿手好菜。”
想罢,他撂下筷子:“我明日动身,在此前,我会把故事讲完……争取讲完。若实在讲不完,燕兄放心,赶路时我会给你寄信,早晚把这故事补充完全,不留遗憾。”
“好!”燕四为他叫好,“那陈兄请讲,燕某洗耳恭听。”
“说来话长啊。这事最早要从六年前说起。那时候的年号,还是昭宁。”
如今的年号被才登基的新帝司空聿定为了“太平”。它的上一个年号,是仅存了两年的甘露。
“明白,这不是甘露的前一个?看样子的确有些年头啊。唉,世事无常,谁能料到才不过一年,这年号就又换了。今日听陈兄你这么一说起来,我才觉此去经年。”
“如此,我便开讲了。”
话说回昭宁十七年,具体记不得是哪月了,大抵是初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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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的亲小姐……哎哟!姑奶奶,这些就够了罢?奴婢可真的要拎不动了。”小丫鬟竹月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着自家小姐“一时兴起”“看着顺眼”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一边叫苦。
直属朝廷管辖的浮阳都督唐子仪的独女、大小姐唐弋依旧十分有干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今天不把西市小摊上的各种零碎都买一遍誓不罢休的架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来来来,你拿不动分我一点,咱俩一块儿拿着。不是说只要我肯出屋就随我怎么着吗?那好啊,正巧我前些日子打听到恒州的孔雀罗过来了,说是西市的戴月斋尚有存货。”
“应该离这儿不远,就在前面那个何记酒肆后面。走吧!正好我最近想换身新衣裳,知道你眼光不错,等到了帮我挑挑什么颜色的适配我,也给你也挑身新衣裳穿,别老穿这身素的了。听我的,你换换新样子试一试,万一就穿得舒心呢。”
“唉,我的好姑奶奶,你为什么天天这么有活力……您好歹等等奴婢!”
竹月低头抱怨间,唐弋已经又拽了一个竹蜻蜓丢给她,转头继续向前,她只能上前紧跟着。
一切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不可能,”唐弋“啪”地一下把随手拿起的折扇拍在桌子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嫁,先不说我原先就说过我死都不嫁人。更何况我连这是谁都不知道,最毒是人心,您怎知我嫁过去过的如何呢?不嫁!”
唐父刷一声拍了下桌子:“呸呸呸,一派胡言!这大事可由不得你。且不说什么时候父母谈话儿女可以随意插嘴,哪有姑娘长大不嫁人的?反了你了,你还真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
唐弋一听这话,更要冒火:“那也不能随意就这么定下!娃娃亲不娃娃亲的暂且搁置一边,就单说这劳什子周什么齐,还是什么修平的是谁我都不知道,人我都还没见过哪怕一面,最起码也要让我二人熟悉彼此底细才算数罢?”
听见女儿这么说,唐父下意识看向妻子隗氏。二老对视一眼,隗氏率先开了口。
唐弋生母隗姜看着女儿的眼睛笑道:“是啊,弋儿此言有理。纵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该二人真心相见。若依我,便寻个时机叫他二人见上一面,主君意下如何啊?”
被称作主君的唐大人忙不迭点头称是:“你母亲所言甚是。只要你肯安分一段时日,保证不惹祸添乱,我便可托那婆子去问周家意见。若真不合适,那真退了也无妨,总算也不失两家和气。”
婆子说的是撮合这门亲事的媒人孙婆。
“问他家意见?呵,就凭我唐家的名号地位,他周家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都说门当户对,哪一点与他家对了,也配问他的意见?竹月,你跟我这么久了,倒也是评评理!”
现在不知这大小姐看竹月哪点不顺眼,又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她。
竹月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自家姑娘的嘴捂上。
她默默念了半日的佛,最后在唐弋的眼神杀中颤颤开口:“奴婢又未曾嫁人……此事,奴婢着实也,也没什么头绪。不如您再去同隗夫人商量商量?”
唐弋忽然良心发现,选择性地伸手替竹月拿上几个分量重的玩意儿,冷哼道:“商量?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娘的性格。看着温柔和蔼,可比谁都有心眼儿。我爹又是个不怎管家事的,家里琐碎的事哪件不是我母亲直接决定?但凡她心里下定了的结论,且别说我和我爹,就是那天塌下来只怕都管不着她。”
她越琢磨越气:“你姐姐我才十九,凭什么就嫁人?我就纳了闷了,怎么这十几年突然就能冒出个什么娃娃亲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唐子仪作为都督平日里公务繁忙,家里的要事默认全由隗氏拍板。就算不想承认,此刻能决定她出路的唯一缺口也是她的母亲。
“哟,这不是唐大人家的千金吗?有段日子没见着您了,来串糖葫芦?”
“得啦老徐头,存心气我的是不是?再者说,一串怎么够,剩下的都包给我。”
姓徐的摊主笑着接这位老主顾的话茬:“要不都说您爽快!还是照老样子?记到贵府的账上么?”
“您还说不是存心气我?才不过百来钱,记到我家账上!您真是,纯瞧不起人。竹月,还不拿钱……什么?钱不够了?”
唐弋刚要豪横一把,心道十几串葫芦最多不过几十文,她平日里攒下不少私房钱,这点钱还能拿出来。
直到竹月把一个轻飘飘的荷包递给她。
“你呀!怎不早些提醒我?早知道我就不开这口了。现在倒好,这几日我哪还有脸来这条街。”
“我的姑奶奶,奴婢可着实冤枉咧!”竹月瞥了一眼唐弋的脸色,替自己叫屈,“且不说方才买完竹蜻蜓奴婢就说您的荷包快空了,就算您跟徐老头讲话的时候奴婢还一直拽您的衣袖。在过糖葫芦摊之前也曾说过今日您买的实在过多,早已不剩几个子儿了。”
终归是自己没理,唐弋也不好意思再说竹月,只能愤愤地咬下一口糖球。
原是方才付账时发现荷包里就剩五六文钱,碍于面子,唐弋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把这账记给唐府。
老徐明白她要面子,原本想着都是老熟人了送她几串也无妨,可她轴劲儿上来就不管不顾,自顾自的把一个宝贝玉簪子押在了他这儿,说晌午过后就来清了账。
连几十文都要记给她爹,这事要传出去,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可不是小事啊,大哥!若再任由她这般胡闹下去,那唐家的名声不就全毁了吗?人家都要上公堂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家架着对峙公堂,传出去街坊们不都得把咱们俩当成笑话了?”
唐弋一听,脾气立刻上来了,自动忽略了一旁的唐子仪和隗姜,眼前只有个喋喋不休的姑姑。
她回来后看这阵势就觉得大事不妙,本能的在厅堂里对着父母就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可听完这话紧接着她便噌一下站起身来。这几日本就心中有气,此刻更是开始不过脑子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姑姑,这是我家的私事,再如何,也轮不到您老插嘴罢?”
“分明是那见鬼的泼皮有心陷害我,我是替天行道!我告诉您,若真要闹到上公堂的地步就去闹,我唐弋问心无愧,怕他?没理的好歹不是我唐家,最后看看到底谁丢人。真是反了天了,趁着我老爹公务繁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赶着来祸害我们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