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盛夏》林羡鱼o

2、蝉鸣与星光的邀约

　　上午九点的操场蒸腾着暑气，八个班级的新生像沙丁鱼般挤在树荫下。

　　许知意攥着被汗水浸湿的迷彩袖，看着隔壁班同学已经开始压腿热身。教官踩着军靴踏步而来，金属扣碰撞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蝉。

　　"同学们！"教官扯开沙哑的嗓子，"军训最后一天要办晚会，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独唱、群舞都行，个人组队不限！"树荫下顿时炸开窃窃私语，前排几个男生兴奋地勾肩搭背，已经开始商量要唱摇滚。

　　六班方向突然响起清脆的应和声。扎着高马尾的林瑾瑜拨开人群，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舞蹈服："报告教官！我报独舞！"她旋转时带起的风裹着花香，惹得周围同学纷纷鼓掌。

　　其他班级陆续有人举手，只有三班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低头盯着鞋尖。

　　"都哑巴了？"教官皱起眉，从裤袋掏出写满名字的纸条，"那就抽签！"纸条在掌心晃动，许知意感觉心脏快要撞破肋骨。直到听见"许知意"三个字。

　　是你啊。"教官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突然咧嘴笑了，"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唱歌肯定也甜！"

　　许知意垂眸盯着手中微微发皱的纸条，蝉鸣在耳畔炸开，却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记忆突然漫溯到儿时，她总爱跟着CD机里的旋律哼唱，妈妈的掌声、老师的夸赞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原来那些藏在乐房的时光，早已在心底酿成了勇气。

　　“好的教官，我试试。”她抬起头，声音清脆如清泉击石，“努力给我们班级赢得荣誉。”晨光落在她晒伤后仍透着莹润光泽的脸颊，浓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长睫轻颤间似有星光流转。

　　队伍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班主任李老师快步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相信你！”

　　教官笑着竖起大拇指：“这才像话！好好准备，等着看你惊艳全场！”树荫下，林瑾瑜隔着人群冲她眨眨眼，做了个“看好你”的手势。

　　许知意攥紧纸条，突然觉得九月的烈日也没那么灼人了。微风拂过发梢，她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想象着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或许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模样，在跌跌撞撞中抓住机会，让藏在心底的光芒，终于有了绽放的理由。

　　报名截止的哨声刚落，操场上又响起教官威严的指令。二十分钟后，一切仿佛回到原点，新生们再次笔直地挺立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热浪裹挟着柏油味扑面而来，没一会儿，汗水就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迷彩服后背晕开深色的痕迹。

　　许知意咬着牙，努力保持着军姿的标准。她的发梢已经被汗水黏在脸颊，睫毛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却依然纹丝不动。

　　教官巡视到她面前时，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真棒啊这个学生，不但好看连意志力都强，一看就是优秀学生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易扬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他偷偷瞥向不远处的许知意，只见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美得惊人，连晒伤的红晕都透着倔强的娇俏。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被晒得发烫的后颈不再那么难受，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为了能被许知意看到，易扬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训练。转体时踢腿的力度更大了，喊口号的声音也更响亮。

　　他的努力自然没逃过教官的眼睛，休息间隙，教官拍着班主任李老师的肩膀说：“你们班那个许知意，军训各个方面都优秀，这次优秀学员名额非她莫属！还有那个易扬，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认真起来还真不错！”

　　李老师望着正在帮同学纠正动作的许知意，欣慰地点点头：“知意确实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目光一转，又看向正和队友嬉闹的易扬，笑着补充道，“至于易扬……这小子是有点叛逆，但本性不坏，要是能收收性子，将来肯定也是把好手。”

　　休息间……

　　易扬盯着树荫下交头接耳的两个身影，连水壶盖拧开又扣上三次都浑然不觉。

　　许知意垂落的黑发被风撩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林瑾瑜不知说了什么，她眉眼弯成月牙，抬手轻拍好友肩膀，动作自然得让他心口发烫。

　　“哟，我们扬哥魂都飞了？”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开。

　　易扬猛地转身，正对上江隋和苏新辰挤眉弄眼的脸，两人不知何时从六班溜到了三班休息区。

　　“少胡说！”易扬喉结滚动，耳尖瞬间泛红。可这话落在好友耳里，倒像欲盖弥彰的辩解。

　　苏新辰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呐！不近女色的易扬居然看女生看入神了！这是要恋爱的节奏啊！”江隋跟着起哄，怪叫着往他身边凑：“完了完了，铁树开花了！”

　　燥热的风卷着橡胶跑道的气味扑来，易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攥着迷彩服的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昨天扶起许知意时的触感，想起她仰头说要为班级争光时亮晶晶的眼睛，那些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孩已经像藤蔓般缠上了他的心。

　　“闭嘴！”易扬踹了脚地上的石子，却不敢再往树荫方向看，“再瞎咧咧信不信我揍你们？”

　　苏新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却依旧欠揍：“行行行！不过许知意确实漂亮，换我我也心动！”这话让易扬瞬间瞪圆眼睛，眼神里的警告吓得对方立刻噤声。

　　江隋伸长脖子往树荫瞟了一眼，喃喃道：“她旁边的林瑾瑜也不差，毕竟是我们六班班花……”

　　“够了！”易扬打断他的话，余光瞥见教官开始整队，“快滚回你们班，要集合了！”

　　两人嬉笑着倒退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比心：“扬哥加油追嫂子！”“记得请我们喝奶茶！”易扬抓起水壶作势要砸，耳尖却红得滴血。

　　他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人，又偷偷看了眼已经起身归队的许知意，心跳声混着远处的哨响，在胸腔里撞出杂乱的节拍。

　　下午训练……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蒸腾的热气裹着汗水的咸涩。

　　许知意攥着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衣角，膝盖后的皮肤被地面烫得发麻，连睫毛上凝结的汗珠都懒得抬手去擦。身旁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有同学偷偷把帽檐压得极低，试图躲避烈日最后的炙烤。

　　“三班全体，坐！”教官的哨声划破沉闷。

　　如释重负的叹息声里，众人瘫坐在滚烫的地面，有人扯松衣领，有人用帽子拼命扇风。

　　易扬揉着发酸的小腿，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排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许知意垂落的黑发黏在后颈，晒伤的脸颊泛着红晕，却仍保持着标准坐姿。

　　“这几天，我看到了大家的进步，但问题也不少！”教官背着手踱步，皮鞋踏地声让几个偷懒的男生缩了缩脖子，“个别同学动作不规范，休息时纪律松散……”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私语，易扬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他想起自己今天反复纠正摆臂角度，连喝水时都在默念踢正步的要领。

　　“不过，有两位同学必须表扬！”教官突然提高音量。易扬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许知意也有些慌乱地看向教官，长睫毛微微颤动。

　　“许知意！”教官走到她面前，“军姿标准，训练刻苦，从不喊苦喊累，是当之无愧的榜样！”掌声瞬间响起，易扬用尽全力鼓掌，手掌拍得发红。

　　许知意起身时，他清楚地看见她迷彩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那是无数次深蹲留下的痕迹。

　　“还有易扬！”教官话音未落，易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别看平时调皮，这两天进步神速，动作干脆利落！”喧闹的操场突然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易扬感觉脸上发烫，余光瞥见许知意回头冲他微笑，那双盛着晚霞的眼睛，让他几乎忘记了浑身的酸痛。

　　“大家都要向这两位同学学习！”教官的声音混着晚风传来。

　　易扬望着天边绚烂的火烧云，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赞叹，突然觉得所有暴晒与疲惫都有了意义。

　　原来被她看见的这一刻，比任何荣誉都更令人心动。

　　解散后……

　　夕阳西下，操场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易扬擦着汗，悄悄看了眼许知意的背影。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了少年心底那片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