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盛夏》林羡鱼o

11、暗巷里的星光

　　易扬抱着熟睡的小帆，穿过斑驳的霓虹光影。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蜿蜒。
　　怀里的小帆发出轻轻的呓语，小手还紧紧攥着半截糖葫芦的竹签——那是今天苏沉来接她时买的。

　　推开门，易扬轻手轻脚地把小帆放在那张老旧的双人床上。
　　床头的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妹妹稚嫩的脸庞。

　　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易扬伸手轻轻拨开小帆额前的碎发。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想起白天许知意抱着小帆的模样，那个温柔的笑容，还有小帆开心的笑声，易扬的心突然揪紧。

　　“哥哥……”

　　软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易扬慌忙抹了把脸，迅速调整好表情才转过身。

　　小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睡意。

　　“哥哥，今天和苏哥哥一起来接我的那个漂亮姐姐我很喜欢，”小帆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还给我吃糖葫芦，我喜欢那个姐姐。”

　　易扬心头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帆的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哥哥也喜欢那个漂亮姐姐。”

　　“那哥哥什么时候让漂亮姐姐来陪我玩？”小帆歪着头，期待地问道。

　　易扬看着妹妹纯真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沉默片刻，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乖小帆，等以后，我会让漂亮姐姐来陪你玩的。乖乖睡觉，好不好？”

　　小帆听话地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易扬替她掖好被角，守在床边直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月光下，小帆恬静的睡颜，像极了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易扬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高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新辰发来的消息：“小帆今天很开心，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易扬终于打下一行字：“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第一次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或许，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不敢触碰的温柔，终有一天会化作照亮前路的星光。

　　此时另外一边……

　　秋雨裹着寒意斜斜掠过路灯，在柏油路上织出细密的银网。
　　江隋将伞倾向林瑾瑜这边，黑色伞面传来雨珠敲打声，混着赵佳雯踩过积水的"啪嗒"响。
　　许知意抱着双臂缩在伞下，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雨珠，目光追着前方苏新辰肩头晕开的水痕。

　　"以前总觉得易扬拽得像只炸毛的猫。"她轻声开口，话音被秋风撕成碎片，"今天在病房看他给妹妹削苹果，手腕细得像要折断。"

　　苏新辰的运动鞋碾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谁说不是呢？之前还在翻墙逃课的人，现在整宿守在监护仪旁边。"
　　林瑾瑜突然打了个寒颤，往江隋身边靠了靠，"你们没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阿姨恢复得还算顺利。"江隋转动伞柄，水珠呈扇形飞溅出去，"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小丫头也听话，刚才我给她讲睡前故事，乖乖攥着哥哥衣角就睡着了。"

　　赵佳雯的伞骨突然发出"吱呀"的响声，她慌忙扶正伞面："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么大的手术，易叔叔怎么连个面都不露？"

　　这话让众人脚步一顿。
　　许知意想起推开病房门时，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单薄得仿佛一戳就破。当时床头的缴费单上，"家属签字"栏只歪歪扭扭写着"易扬"两个字。

　　"他爸在南方打工。"苏新辰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黑色卫衣已经洇出深色水迹。
　　他将伞收拢夹在腋下，任由细雨打湿头发，"据说签了长期合同，走不开。"少年踢开脚边的石子，"易扬初中时，他爸只在家长会露过一次面，结果在办公室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从那以后......"

　　话音戛然而止。许知意望着苏新辰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突然想起易扬蜷缩在病房角落的模样——他垂眸数点滴管的样子，像极了被世界遗忘的幼兽。远处的便利店霓虹在雨幕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赵佳雯突然小声说："其实我今天看见易扬偷偷抹眼泪，发现我看过去，又立刻把脸转向窗外。"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林瑾瑜咬着下唇，江隋无意识地握紧伞柄，许知意盯着积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突然发现路灯下的雨丝，像极了易扬母亲输着的透明输液管。

　　秋雨仍在簌簌落下，五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离。

　　许知意望着苏新辰快步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秋雨冲刷过的世界，藏着太多潮湿的秘密，就像易扬藏在病床下的皱巴巴纸巾，揉碎了少年所有说不出口的疲惫与倔强。

　　江隋抬手拂去伞檐滴落的雨珠，目光落在林瑾瑜被雨水沾湿的发梢上。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细密雨丝斜斜划过，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暖调中。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挚的感激，“要不是你们陪着，易扬一个人带着小帆在医院，肯定手忙脚乱。”

　　林瑾瑜将冻得发红的双手塞进外套口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江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回忆如潮水般漫涌：“易扬妈妈对我和苏新辰都很好。
　　我们和易扬从幼儿园就一直认识到现在，每次去他家里，阿姨就像变魔术一样，把所有好吃的都搬出来。
　　在她眼里，我们和易扬一样，都是她的孩子。”他的声音渐渐低沉，“阿姨生病这段时间，易扬一个人扛着，真不知道他怎么撑过来的。”

　　许知意又想起易扬坐在病床边的模样，少年苍白的脸上写满疲惫，却仍细心地给妈妈掖好被角，给妹妹削苹果。“倒是易扬，”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学校。”

　　江隋沉默片刻，目光穿过雨幕，似乎能看到医院病房里的情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妈妈和妹妹，学校的事......”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握紧了伞柄。
　　易扬曾经是班里最不羁的少年，逃课、打架，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
　　可如今，生活的重担却将他彻底改变，那个倔强又坚强的背影，让人心疼又敬佩。

　　雨势渐渐变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林瑾瑜缩了缩脖子，江隋不着痕迹地将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等阿姨出院了，我们再去看看吧。”江隋说，“小帆肯定也想我们了。”

　　林瑾瑜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好啊，到时候我给小帆带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她抬起头，看着雨中闪烁的霓虹，轻声道，“希望易扬能早点熬过这段日子，变回以前那个......虽然拽，但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江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场秋雨虽然冰冷，但因为有这些温暖的情谊，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易扬的生活能早日迎来晴天，就像他们此刻头顶的伞，虽然外面风雨交加，但伞下，始终有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