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盛夏》林羡鱼o

10、病房里的暖意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易扬蜷缩在长椅上，三天没换的衬衫皱成一团，指缝间还沾着未洗净的药渍。
　　听见脚步声时，他下意识抬头，看见林瑾瑜和赵佳雯抱着果篮出现，眼底的期待瞬间黯淡成灰。

　　"怎么是你们......"他别开脸，喉结艰难地滚动。

　　江隋将热粥放在长椅扶手上，撞了撞好友发僵的肩膀："想什么呢？

　　今天许知意她们本来在我奶奶家躲雨。"他瞥见易扬猛然绷紧的脊背，故意放缓语调，"苏新辰说你妹妹快放学了，许知意二话不说就跟他去接人了。"

　　易扬攥着衣角的手突然松开。玻璃窗映出他泛红的耳尖，沉默良久才闷声开口："......多管闲事。"可垂落的睫毛下，难掩突然亮起的细碎光芒。

　　江隋挨着他坐下，任由雨水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痕迹。
　　远处护士站传来仪器的嗡鸣，混着他低沉的嗓音："阿姨情况在好转。等你妹妹来了，咱们轮班守着，你好歹去洗把脸。"他说着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拍在易扬沾着墙灰的脸颊上，"省得小姑娘看见你这鬼样子吓哭。"

　　易扬终于轻笑出声，接过纸巾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走廊尽头。那里的电梯数字正从1层缓缓跳动，他突然坐直身体——或许下一秒，带着山楂甜香的少女就会捧着他最在意的珍宝，穿过雨幕朝他走来。

　　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幼儿园的屋檐，保安室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
　　易扬的妹妹小帆蜷缩在角落，粉色书包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眼眶通红，像只被遗落的小猫。

　　苏新辰推开门的瞬间，小帆的眼泪决堤而出。她跌跌撞撞扑进苏新辰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小苏哥哥，我好难过，我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为什么不来接我……”

　　苏新辰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看向许知意时眼底满是无措。许知意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串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轻轻晃了晃：“小帆看，哥哥没有不要你哦，他还让我给你带糖葫芦了呢。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

　　小帆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沾着泪珠的睫毛扑闪扑闪，盯着糖葫芦却没有伸手。许知意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温声道：“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哥哥好不好？他肯定也很想你。”

　　“真的吗？”小帆哽咽着问，声音软糯得让人心疼。

　　“当然是真的！”苏新辰立刻接话，“这个姐姐是哥哥的同学，特意来接你呢。走吧，我们去找哥哥，他在等我们。”

　　小帆攥紧糖葫芦，终于破涕为笑。许知意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擦掉脸上的泪痕，牵起她冰凉的小手。三个人走出保安室，秋雨落在伞面上，小帆咬了口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满心的不安，她晃着许知意的手，轻声说：“姐姐，你真好。”

　　许知意心里软软的，低头看着小帆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很想快点见到那个总在后排沉默的少年，告诉他，他最牵挂的宝贝，此刻正安心地待在她身边。

　　电梯门缓缓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许知意牵着小帆的手刚踏出电梯，就看见走廊尽头倚在墙边的易扬。少年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眼神疲惫却透着一丝倔强。

　　“哥哥！”小帆挣脱许知意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朝着易扬跑去。
　　易扬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妹妹。小帆搂着哥哥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我好想你……”

　　易扬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别怕，哥哥在呢。”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许知意和苏新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感激。苏新辰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易扬妈妈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一群青春洋溢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渐渐湿润。

　　许知意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易扬妈妈的手，声音温柔：“阿姨，我们都是易扬的朋友。您别担心，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她的指尖带着温度，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易扬妈妈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嘴角扬起温暖的笑意。
　　她握紧许知意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疲惫都在这份温暖中悄然消散，少年们的心也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遇，靠得更近了。

　　易扬轻轻掩上病房门，怀中的小帆呼吸绵长而均匀，带着孩童特有的安心。
　　他抱着妹妹走到医院外的长椅，金属椅面被秋雨浸得发凉，却抵不过此刻心里泛起的温热。

　　“谢了。”易扬垂眸盯着地面，喉结艰难地滚动，憋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许知意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还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少年往日桀骜的锋芒早已被疲惫掩盖，只剩下脆弱与坚韧交织的模样。

　　江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担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易扬下意识收紧手臂，小帆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等我妈彻底好起来吧不然小帆也没有人照顾。”风卷起他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苍白的额头。

　　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易扬抱着妹妹起身，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便转身走向医院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定。大家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心疼，也暗暗希望这场阴霾能早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