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哨》海斯特白兰

86、坠机 活要见人死

　　许曳直到下午才醒过来，这是他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次。醒来之后许曳先是去找了父母报了平安，然后就让阿姨提前准备晚饭。他连续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昨晚被韩青少折腾了一夜，终于饿得受不了了。

　　他的病更多是急出来的，和韩青少通了电话，急火下去了，烧也退了，都没怎么吃药。

　　许曳整天数着数过日子，他把韩青少的话记得牢牢的，一周的时间韩青少肯定会回来的。这次他不再有怀疑，信韩青少信得不行，每天早晨见了太阳他都更开心了几分。

　　韩青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这是电话里韩青少亲口答应他的。许曳就这么一直等到第七天，在第七天的晚上他还是想着韩青少的这句话。

　　可事实是韩青少食言了，过了第七天的晚上十二点时许曳还愣愣的不敢相信。直到一通急电打到许曳的手机上，是邢东良打来的。

　　“许曳，你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韩青少的飞机三个小时前坠机了，现在情况不明……”

　　一声轰雷在许曳的脑子里炸开，他的耳朵嗡嗡地响个不停。对面的何更夺过手机想安慰许曳，可许曳那边一点声响也没有了。

　　邢东良不敢让何更太激动，他刚怀孕不久，怕一急急出事情来了。

　　许曳丢下手机疯了一样地往楼下跑，结果刚下楼梯脚就软了，摔在楼梯上起不来。家里的阿姨听到动静忙出来将他扶了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许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推开拦着他的人继续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韩衍和梁继南听到声音也起来了，他们追出去，看到许曳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命令警卫把车开来，他要去中心机场，要立刻飞去三边！

　　警卫看他状态不对，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韩衍和梁继南。

　　梁继南拦住他，忙问他怎么了。

　　许曳转过头看着韩青少的父母，眼泪再也止不住，身子一矮瘫了下去。

　　何更和邢东良坐车赶到许曳那里的时候韩青少疑似坠机的新闻也爆了出来。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目前还没有对坠毁的飞机进行大规模的搜索和救援，所以只能报道疑似。

　　新闻爆出以后的第二天下午，许曳见到了一个从国外匆匆赶来的人，是陈森。

　　“我看到新闻了，天还没亮就飞来了中央塔……你现在必须马上准备做假性结合手术！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过度消耗精神力。”

　　许曳没反应过来，他从得到消息到现在脑子一直是懵的。中央塔主席打电话告诉他他想立刻就飞去三边是不可能的，三边现在处于军事封锁的状态，所以他只能等待。

　　“……什么假性结合手术？”许曳的声音很闷，刚刚好了不久的急感冒如今又卷土重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吓到一身冷汗着了凉还是急火攻心。

　　“是韩青少生前……之前交代过的，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必须第一时间给你安排手术。你知道的，普通哨向结合，其中一方去世另一方都会痛不欲生，更不要说你和韩青少这种特殊情况了……总之，我们先联系医院，具体的事情我再慢慢告诉你。”

　　陈森的语气也不怎么好受，但一想到这很有可能是韩青少的遗愿，也只能忍痛劝许曳冷静一点。

　　陈森的话仍旧回荡在许曳耳边，关于这些韩青少从没跟他说起过，他未雨绸缪给自己安排的一切许曳永远是最后才知道。

　　“我不做……”许曳坐在沙发上呆呆地说。他最近瘦了好多，穿衣服都是骨架在撑着，看起来单薄得厉害。

　　陈森继续锲而不舍地解释，“这是韩青少之前一再拜托我的事。你从台市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怕的就是哪天他出事了你也会跟着活不下去。

　　“假性结合手术并不是百分百有效，而且肯定会有副作用，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好在他为你重塑精神屏障，你的身体里有你们两个人的精神力，不然连这种手术也很难进行。他这么大费周章，就是怕你出事……”

　　陈森话还没说完许曳就转身离开了，他没哭也没闹，只是在走上楼梯的时候转身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他没死。”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笃定了一样，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怕他出事，梁继南和何更轮番去劝，但是许曳就是不开门。

　　他再出来就是一天以后了，这段时间他什么也没干，不吃不喝地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韩青少的衬衫苦等。直到中央塔主席的电话打来，许曳才主动打开了门。

　　许曳首先去了婴儿房，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在自己感冒的情况下进去。但是这次他弯腰把孩子从保姆手里抱了起来，下了楼。

　　梁继南给他熬了汤，看到他下来刚想劝他吃点东西，就见许曳脸色苍白地把怀里的孩子亲了亲，然后送到了梁继南怀里。

　　“主席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中央塔会在明天一早派遣救援部队赶赴三边。我打了报告，明天会跟着去。”

　　家里人都吓了一跳，梁继南抱着孩子眼圈发红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别忘了你还有孩子呢！三边局势复杂，万一你再出事了，孩子怎么办？”

　　许曳闻言沉默了好半天，看着吸着安抚奶嘴的孩子，脸色苍白地挤了个笑，最后一次摸摸孩子的小手晃了晃，“妈妈去找爸爸，找到了就回来……”

　　说完许曳再也没耽搁，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刚刚还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曳的孩子忽然就松了嘴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在后面越来越远，许曳没有犹豫地上了车，往首席处赶。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不止一次恨父亲为什么撂下自己不管不问，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和父亲一样自私……

　　许曳在中央塔没有正式任职，按理说不能跟着救援部队走，但如果是按照领使的身份则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关键是韩青少很可能已经不在了，许曳这个时候升任领使，实在是很没有必要，后续也会有些麻烦。

　　中央塔主席也没有迂回，坦白地跟他讲了，问他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没关系，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吧。”许曳显得很平静，在中央塔主席眼里甚至有些过分平静了。

　　许曳的军服早就做好了，本来的计划是他生完孩子以后就由中央塔主持升任仪式，并且在中心会堂举行婚礼。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许曳穿上这身军服的时候，韩青少已经不在身边。

　　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徽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乎意料地没有觉得恍如隔世。上校时期的许曳就是这种眼神，无所顾忌冷漠疏离，他的天才和骄傲似乎并没有被削弱分毫……

　　许曳带着人登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自始至终都很沉默，一起参与救援的军部高层对他不熟悉，但是许曳那种独一份的气质让他们对这位临时升任为领使，并在这次的救援任务中拥有最高指挥权的人保持了一种很微妙的敬意。

　　飞机在三边的一个军用机场降落，许曳一下飞机就带人赶赴临时救援现场，但是当他到达现场的时候，却怎么也迈不动脚了。

　　飞机的残骸已经四分五裂，压根看不出机型了，现场救援人员找到了一些尸体碎片，但究竟是谁的还无从得知，而且尸体拼接复原的难度极大。

　　许曳到达现场以后，韩青少留在三边的人立刻跟他汇报情况，但是说到最后谁也说不下去了。许曳很清楚，他们的意思是，除了调查事故原因，安全救援的意义已经不大。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许曳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许曳这次带来的人不光是参与救援，还要接手韩青少之前的任务。现在三边局势混乱，滞留在三边的中央塔部队只能固守在指挥中心等待支援，一刻都不敢松懈。直到许曳来了，带着最高指挥官的头衔和韩青少爱人的身份，部队才算稳住了。

　　他入驻了指挥中心，住进了韩青少之前的房间，在书房的桌子上看到了韩青少摆在上面的照片，是他怀孕的时候拍的，算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他翻开了衣柜，里面的衣服还有着韩青少的味道。架子上有一本日历，上面圈出了一个日期，许曳一看就知道是宝宝百天的时间。

　　一周前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告诉韩青少，无论如何孩子百日宴的时候韩青少一定要完成任务回到中央塔。

　　许曳一直不愿意面对一件事，那就是韩青少选择在第七天紧赶慢赶地回来是因为那个一周的约定。来到指挥中心之前，韩青少的人跟他说他们截获过一份情报，知道有人要对韩青少动手。但就是这样韩青少还是坚持要回中央塔一趟。

　　“我们不清楚首席为什么要回中央塔，中间会不会有问题？需要让人调查一下吗？”一直跟在韩青少身边的助手参谋看着许曳问道。

　　许曳的左手摩挲着书桌上的相片，良久才摇摇头，声音微哑地开口：“不用，我知道……”

　　助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

　　许曳没有回应参谋的疑惑，只下令二十分钟之后开会，他要了解清楚三边的局势和研究所的详细情况。

　　会上，高密调查局的负责人将所有研究所的资料都交给了许曳，许曳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研究所不光和自己的父母有关，还和陆知岳甚至自己跟孩子有关。散会以后许曳单独留下了高调局的人，询问那个研究所内部情报人员的情况。

　　“首席出事以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因为我们高度怀疑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而不是普通的飞机失事。但是他已经被研究所排挤出了核心决策层，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但是他推测这是研究所的人干的，目的就是为了绑架首席进行最后的三期实验。”

　　许曳紧皱眉头，半晌才开口：“如果是为了绑人，为什么最后会让飞机失事？”

　　许曳很清楚，如果只是绑架，韩青少不可能让事情失控到这个地步。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高调局的人都是身经百战，我信任你们。你安排两个人，准备卧底研究所。”

　　“之前首席已经安排了人进行卧底，再安排会不会打草惊蛇？”

　　许曳脸色忽然变了，“他已经安排了卧底？是谁？”

　　负责人摇摇头，“为了保证这个人的安全，他只和首席单线联系，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许曳沉默了，韩青少不会安排没有用的人……

　　“你让人扩大搜索范围，不要只盯着飞机失事的地方！”许曳忽然站了起来，左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