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哨》海斯特白兰

87、混蛋 我来晚了

　　许曳在三边待到第十天的时候，救援部队请他指示是否还要继续搜救。如果真的是坠机，那么韩青少已经毫无生还可能。

　　许曳那晚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下令停止搜救。三边大战小战不断，许曳不得不考虑搜救成本和部队调遣的问题。

　　中央塔停止搜救的消息很快被报了出来，中央塔主席联系许曳，问他是否要准备韩青少的追悼会。

　　“不办追悼会。”许曳在电话那头轻轻地道。

　　中央塔主席沉默了两秒，最后劝道：“他为中央塔做出了很多贡献，这是对他的尊重。”

　　“不办追悼会。”许曳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补道，“不注销户籍，不解除职务，不公开报道……除非他的尸体找到，不然我不会给他办任何事情。”

　　许曳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已经连续烧了十天，往往是刚打完针退了一会儿不久又会烧起来。军医建议他减少精神力的使用，让他认真考虑一下结合断开以后的安排。

　　韩青少坠机身亡成为中央塔军部公认的事实。陈森给许曳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拒接，如果许曳再不接受假性结合手术，他就要跟中央塔申请对许曳采取强制救治。

　　许曳这段时间似乎对研究所的事情十分心急，他的风格比韩青少更加激进，原则就是佛挡杀佛。

　　在他接手打击研究所的任务之后，研究所的两处实验基地接连被炮轰。支持研究所的东邦特区也被牵连，不得不呼吁人道主义援助，强烈谴责许曳的行为，要求撤除他的指挥官职务。

　　谁都没想到许曳会这样没有顾忌。

　　就像没人会想到他其实是铁了心要死在三边。

　　国际和平与安全组织开始重新评估中央塔的打击活动，派出秘书团到三边与几方势力接洽，主张先停战再谈判。可是秘书团刚到达三边就遭到了绑架，许曳的部队临时布控展开救援，最后安全救出人质并将人送回了总部。

　　事后，秘书长在提前召开的维和大会上，言辞激烈地谴责了东邦特区毫无人道的行为。东邦特区对此拒不承认。

　　许曳也参加了会议，在会上他首次披露了研究所和黑塔的关系，指出黑塔的非法存在和其破坏地区和平与安全的行为，申请对黑塔实行制裁。

　　虽然这一提案还在审查阶段并没有立即生效，但是中央塔要对黑塔进行清算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黑塔上下瞬间拉响了警报，连夜召开了会议。

　　会上鹰派代表人物还在据理力争，认为不反扑就会被中央塔按着打。另一派则认为应该保存实力，不能盲目跟中央塔硬碰硬。

　　“之前那么多次交锋，中央塔都是有所顾忌，你以为他们真的有实力一次就把黑塔吞了吗！”

　　“你们还在做白日梦！你以为这次秘书团为什么会被绑架？情报所昨天刚刚来的消息！许曳背后有封锁区的军事基地撑腰！韩青少死之前就把指挥权跟许曳共享了，不然你觉得他怎么敢做这些！”

　　这话一出来，黑塔主席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终止了会议。

　　韩青少失踪超过半个月以后，许曳终于接了陈森打来的电话。陈森很意外这次竟然打通了，他警告许曳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陈森着急地问道。

　　“嗯，经常晕倒，夜里会偏头痛睡不着。”许曳出人意料的诚实。

　　“你……你是不是过分消耗精神力了！许曳，你到底是何苦呢？韩青少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许曳笑了笑，“你之前说如果韩青少死了，我不采取任何手段的话，不出半个月就会精神崩溃而死。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我还活着……”

　　陈森哑言，他知道许曳什么意思。停止救援以后陈森一度以为许曳想通了，接受了，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许曳到底有多固执。

　　“那是因为你身体里也有他的一部分精神力，这会拖延你死亡的时间！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的结合一旦断开，他的精神力就会慢慢消耗殆尽，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许曳的声音明显的虚弱，“希望在那之前我能把事情都办完……”

　　陈森听他这么说心头一震，“你疯了吗！你、你还有孩子呢！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许曳沉默了，沉默了好长时间，陈森都怀疑电话是不是被干扰了。

　　“陈森，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陈森没有回答，许曳就继续说了，“我和韩青少都不在了的话，他如果二次分化就会很危险。我希望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了，你可以救救他……”

　　这简直就是托孤，陈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曳早就写好了遗书拟好了遗嘱，一直锁在抽屉里。一旦他死了，他的律师就会立刻帮他处理身后事。

　　韩青少的父母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许曳准备把孩子交给他们照顾。在给陈森打完电话以后他就给父母去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梁继南不同意他不做手术，要求和韩衍一起去三边一趟。许曳没有答应，他没能把韩青少找到，是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忍心让两个人看到那处飞机残骸，至今许曳做噩梦都还会梦到。

　　许曳把现场封死，不叫任何人报道也是因为这个。他不能接受有人对着这样一片废墟残骸想象韩青少死前的惨状，无论是不是同情许曳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他也不忍心让父母见证自己的死亡，连亲眼见一见孩子的建议他也没有接受。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许曳觉得对人对己都是一种仁慈。

　　在许曳的钢铁手腕之下，研究所被迫宣布停止所有实验，东邦特区也宣布将协助中央塔打击研究所的非法活动，并希望能和中央塔停战谈判。

　　许曳终于熬到了这个时候。

　　谈判的事宜很快就敲定得差不多了，谈判地点定在了三边最大的城市，库幸的解放纪念礼堂。

　　为了安全，有人建议许曳可以派出代表进行谈判，而他则坐镇指挥中心远程指挥。

　　之前许曳怕动摇军心，再难受都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来，只有他的贴身守卫知道他的情况。没有人知道许曳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许曳最后还是决定要亲自去，“我想亲手结束这些。”

　　谈判一共要持续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库幸全城忽然紧急封锁了起来，市长办公室发布了最高戒严令，许曳下榻的酒店也被人控制了。

　　事情一出来许曳就知道一切还是没能如愿。他不是没想过会出事，只是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指挥一次大规模的作战了。来之前许曳已经把事情都安顿好了，一旦这边出事，中央塔会马上派邢东良来接管所有权限。

　　他已经把基本的障碍都扫清，邢东良不会费太大的力气。

　　封城之后，研究所的人跟他通了一次电话，让许曳不要抵抗立刻投降。他们已经孤注一掷，就算他们停止实验，该死的还是会死，该进监狱的还是会进监狱。

　　大不了就和二十年前一样偃旗息鼓，无论什么时候，复制黑暗哨向的吸引力都会让无数科学家们前赴后继，也会让权贵们争相投资。而他们只需要把三期实验的关键人物弄到手，之前是韩青少，现在是许曳。

　　许曳知道，恐怕他的死期要提前一些了。不过好在韩青少的精神力不光延长了他的存活时间，还能让他像当年被绑架时候一样通过集中性地爆发精神力进行精神共鸣。

　　虽然不能将研究所一网打尽，但至少他这个三期实验者可以不复存在。

　　想到这儿，许曳起身把客房里的茶具拿了出来，自己给自己泡了壶茶。他其实不喜欢喝茶，韩青少爱喝所以他了解每一种茶的特点和味道。

　　许曳窝在沙发里，闻着四溢的茶香，忽然窜出一股疲惫。这些天他一刻都没有得到休息，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放松。

　　死后的人会见面吗？许曳迷迷糊糊地想，愈发觉得疲倦。他找不到韩青少，怎么找都找不到，许曳只能妥协地想大概韩青少真的死了。

　　这股疲倦让许曳头脑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外面忽然安静地出奇时，精神力的交汇让他猛地呆住了。

　　许曳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茶水溅湿了他的脚踝。

　　他踉跄着站了起来，怕是自己搞错了，从桌子上拿起了枪，走到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门。

　　刚刚动用了精神引领的韩青少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来，当他看到只拿着一把枪就明晃晃站在门前的许曳时，深邃沉静的面色突然开始破冰，露出了心疼不已的急切。

　　许曳对上了他的眼睛，脑子里猛地窜出了一阵嗡鸣，让他喘不过气。直到韩青少立在了他面前将他抱紧，许曳才忽然感觉头重脚轻。像是这么多天的力气忽然在这一刻全部耗光了一样，彻底晕死了过去……

　　许曳再醒来已经在医院了，他睁开眼缓了片刻，而后猛地坐了起来。记忆已经回笼，许曳想起了晕过去以前的事情，丝毫理智也没有了，立刻下床要去找人，结果因为太虚弱直接摔了下去。

　　守在房间里的两名向导见状立刻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许曳用尽力气揪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衣领，“韩青少呢！韩青少是不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打开了，韩青少边往里走边开口让两个保镖出去。

　　结果两个保镖刚要起身，许曳忽然抽出了其中一个人腰间的手枪，站起来瞄准了韩青少的脑袋。

　　韩青少立刻定住，另一个保镖马上掏出了自己的枪也对准了许曳，同时按响了胸前的警报器，很快保镖们就都追了进来。

　　韩青少抬起手告诉保镖不许开枪，一步步朝许曳走过去。

　　直到枪口距离韩青少的眉心只有几寸，许曳才恶狠狠地开口：“你找死是不是——”

　　韩青少哽着喉咙几乎说不出话：“布布……我来晚了。”

　　许曳的眼睛红了一圈，手抖得几乎快要拿不住枪。他恨极了，胸口一阵阵地泛着疼。

　　“你个混蛋——”子弹在韩青少的耳侧飞了过去，对许曳的枪法来说偏得厉害。

　　手里的枪掉了下来，许曳浑身一软瘫了下去，被韩青少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许曳后怕得手脚冰凉，脑袋缩在他颈窝里控制不住地冒出眼泪。韩青少任他张嘴狠咬自己的肩膀，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你怎么现在才来……他们说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我快要疯了……”许曳泣不成声，想起最初得知韩青少死讯的时候，仍旧害怕得浑身发抖。

　　韩青少把他抱上了床，让保镖都出去了。他将哭得厉害的许曳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我没事，别怕宝贝，我好好的在这儿呢，我没有死。”

　　许曳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气哭道：“我恨死你了……韩青少，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韩青少忽然想起许曳还是北区上校的时候，有一回他惹许曳生气，许曳也是扇了他一巴掌红着眼睛说把他剁碎了喂狗。

　　“我好想你。”韩青少揉着他的颈子，一句话就让许曳软了心肠。

　　他抬起湿乎乎的脸凑上去咬住了韩青少的唇，急切地吻着韩青少，似乎要把最后一口氧气耗尽。

　　“你想我吗？”韩青少再也无法招架那股思念，红着眼问。

　　许曳的唇被吻得殷红非常，像是草莓肉。他因为缺氧而红起来的脖子和耳廓处处散发着欲气。

　　可是说出的话却可怜巴巴的，配上那张委屈得皱起来的哭脸，纯情脆弱得叫韩青少不敢用力怕碰碎了。

　　“想你想得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