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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伯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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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离开基地去上学后不久,杰里科也从U形大沙发的另一端醒了过来、下到地上。是谁把我带到这里的呢,罗宾,还是渡鸦?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只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是在档案室睡着的,在听完罗宾对那位法术致幻剂人体实验首例幸存者的基本情况介绍之后。毕竟,通宵熬夜对不甚习惯于此的他来说到底还是太折磨了;没有人能在疲倦与黑暗的包围下招架得住修普诺斯无形无声的召唤。
那位所谓的[α-1056号实验体],小詹姆斯·戈登,不仅是戈登局长的儿子,也曾经和罗宾是要好的同学;他们总是在课间就当地治安与世界时局展开友好而深入的讨论,俨然两位伤时感事的小小侦探。但从某个时刻起,他再也没有去上学。校方从未收到他的请假或休学申请,只当是他莫名其妙逃了课;还是在四年级A班班主任兰特小姐的提醒下,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报了警。吉姆的成绩足够优异,且得益于他那两位小英雄朋友在侧,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缺乏眼力见的坏孩子敢对他进行身心霸凌;但他偏偏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了,在[永恒永驻]之前一直杳无音信。得知儿子失踪的戈登局长自然是心急如焚,可当时他正在同时处理多起更加重大且危急的案情,心力交瘁之下实在是腾不出更多精力和人手去解决此事。然而,一失足成千古恨。当上述一系列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走完了结案所需的全部法律程序,终于抽出身来对此进行追查的戈登却已经永远失去了救出吉姆、为他消除药剂影响的最佳时期。尤为棘手的是,当时在整个哥谭都找不到那孩子的下落,而邻近的永无城警方又是一帮吃干饭的、高度腐败且依赖英雄力量的甩手掌柜,要想协同他们跨市执法、开展联合搜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儿内岛的风景后,杰里科转身走向浴室,打算洗脸;可刚一开门,他就看到快手正在刷牙,一旁的帘子里正探出半个垂着一头黑发的脑袋和一只洁白的手臂。海少侠迅速从栏杆上扯过自己的衣服、缩回帘子后面的浴缸里,快手则不顾满嘴的泡沫正往下淌、扭过头含混不清地对杰里科打起招呼,"是你呀,这么早就过来玩……可是,等一下,我们还没好……"
有些尴尬的杰里科正想关上门退出去,就又听到走廊两侧的几扇门接连打开,从里面先后探出渡鸦、野兽男孩和钢骨的半身;小变形者惊讶地向他身后的半机械人指了指这位意外来客,又夸张地对小控制家挥挥手臂,"哇,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完全不知道耶。早啊,乔!"
"昨天晚上你们都睡了的时候。那时,我正前往蜂巢基地获取法术致幻剂样本,恰好发现了在基地宿舍区走廊上徘徊的他,就带上他一起了。为防不测,在行动完成后,我就把他带过来暂时安置于此了。"见快手和海少侠已经从浴室里面出来,渡鸦点头示意杰里科他可以进去了;接着,她转向野兽男孩和钢骨,对他们解释道。
一声热情的问好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随之而至的是三道几乎同时闪进室内的人形霹雳:"亲爱的们,好久不见!看看谁来了……你们还记得他们吗?我们这次带来了新的发现……"
"当然了,我们从没有忘了你们。好久不见,沃利。好久不见,玛斯与梅诺斯(Mas y Menos)。"小神箭手快步上前与小飞毛腿击了个掌,并从对方另一只手中接过大伙的早餐放在桌上。陆续赶来的其他几人也依次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享用自己的那一份。而刚才跟着闪电小子进来的那两人,一对身材矮小、面目圆润、身着分别标有红色加号与减号图案的白色套头制服的孪生兄弟,一边用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兴奋地发表着对于泰坦基地环境的好奇与欣赏,一边并肩冲向已经自动开机的公用电脑,打开音乐软件搜索着他们感兴趣的曲目。野兽男孩看着他们忙活的背影,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了一对蹦蹦跳跳的正电拍拍与负电拍拍。
由于罗宾还在学校,原先预计要分配给他的那块三明治被闪电小子不自觉中推给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等等,这个金发的孩子是谁呀?新的泰坦?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的闪电小子转头望向杰里科,可就在他将视线投入金发男孩那双翠绿虹膜的一瞬间,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从沙发与桌子的空隙之间钻出,伴随着玛斯与梅诺斯正在公用电脑上播放的《名为太阳的星(ЗвездапоИмениСолнце)》的旋律,跳起了一支轻缓的、甚至有些忧伤的舞蹈:
"……还有两千年的战争,
没有来由的枪炮声;
战争只属于年轻人,
药效写着永葆青春;
赤红色、赤红色的血,
顷刻渗入大地化作灰尘;
两刻后,花草在这长成,
三刻后,他又再次复生;
沐浴着,光来自,那一颗,
名为太阳的星辰……"
"跳得太好了,沃利!"海少侠和钢骨鼓起掌来,野兽男孩捂嘴抿唇、试图憋笑,快手则注意到现场突然[少了个人],"等等,杰里科人呢?是他让沃利跳舞的,对吧……?那么……?"
音乐声停下的同时,停止舞蹈的闪电小子如发条完全松开的机械玩偶般端正地站在原地;接着,大伙看到杰里科如现形的幽灵般缓缓出现在他身侧。
"天哪,原来乔刚才上了沃利的身了,难怪罗伊说看不见他!"野兽男孩咽下最后一口炒面面包,恍然大悟地嚷道,"这么说,他的能力比起一般的[身心控制],其实更接近于[凭依],也就是[附身]!这太酷也太危险了,幸好乔是个真正的好孩子……"
渡鸦也从沙发上起身、飘向小极速者和小控制家身前,语气中带着少见的温和:"沃利,让我为你和你的朋友们正式介绍一下——约瑟夫·威尔逊,又称杰里科。他是丧钟的儿子,但长久以来被蜂巢当作秘密武器培养的经历从未磨灭他对和平与自由的向往。由于一些误会,他最初和我们起了些摩擦;但好在最终,善意、谅解与包容促成了珍贵的和解,缔结了友谊的玉帛。他了解一些蜂巢的内幕,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我们……"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他就是迪克给我发消息说的[新伙伴]呀。"闪电小子微笑着拉过还在公用电脑前选曲的孪生兄弟、将他们轻轻推向杰里科面前,"正好,乔,你也来认识一下他们——玛斯与梅诺斯,真名为布兰科·罗德里格斯和布鲁诺·罗德里格斯,是从危地马拉而来的新极速者超级英雄。他们能够在彼此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以7马赫的高超音速移动。长期以来,超能力者普遍被认为只在大国才有更高几率出现;但实际上,一个令人扼腕的现状是,很多第三世界小国即使自发地诞生了超能力者,它们的政府往往也因为各种原因——要么是连年的内外战争、疲软的经济与多艰的民生,要么是对于[异常]的系统性歧视与排斥——而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精力去管辖、引导他们。超能力对于那些没有足够坚定正直的心志,以及足以全力支持他们坚守正道的成长环境的人们而言,很可能不仅不是祝福,反而是对自己与身边的人们深重的诅咒。小国拥有属于自己的超级反派很容易,但很难诞生属于自己的超级英雄。罗德里格斯兄弟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之中诞生并存续至今的、宝贵而坚强的存在。在遥远的过去,我们——闪电侠一家——曾经举行过以中心城为起始点的环美洲赛跑特训。当然,特训的意义并非决一胜负,在必要时,我们也会暂缓前进的脚步,停下来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们,解决一些当地正在发生的危机。我们就是这样认识布兰科与布鲁诺的。与它[恒春之国]的美誉截然相反的是,危地马拉实际上深受战乱之害,当地人民深切盼望却难以企及和平之春与安宁之日。在那些仰望天空、等待着春天的眼睛里,就有布兰科与布鲁诺的。他们是危地马拉城当地公务人员的孩子,现在在楔石城留学,我的老师——杰伊·加里克,事实上担任了他们的新监护人。当我们路过一处玛雅遗迹时,正逢他们从追杀之中逃离——父母的仇敌认出了他们,将枪械伸出车窗、准备扫射这两个无辜的孩子。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百弹齐发的同时,兄弟俩拉起彼此的手向前奔跑,一瞬间消失在了枪林弹雨之中。巴里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便狠狠教训了这帮连孩子都下得去手的混蛋,加里克老师却在意识到那两个孩子也是极速者后为他们的未来深深叹息。他说,白沙在涅,将难免与之俱黑;以个人力量逆转泥沼般的[环境],即使是超级英雄也难以做到,但至少,我们能够暂时替这个不幸的国家,保管、培养好[玉米的幼苗]。我们很快追上了布兰科与布鲁诺,告知他们如有需要我们会即刻而至;这两个总是挂着无忧无虑笑容的孩子,却在加里克老师向他们敞开怀抱之时涕泗横流地扑向他,痛陈失去亲人以来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苦楚……当然,眼泪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很快就被他们不屈的志气所蒸发。他们说,我们一定也会成为像闪电侠一样的英雄,将厄运阻拦在它降临像他们一样的孩子们身上之前……"
杰里科正把脸埋进罗德里格斯兄弟递来的毛巾里啜泣,通讯终端的铃声就从坐在沙发上的人们衣袋里响起。大伙打开群聊,只见罗宾发来了他从蝙蝠侠那里转发的一系列案情陈述,合并转发消息之下还有这样的语音留言:"紧急情况,诸位!芭芭拉小姐遭到了严重的故意伤害,详情请参阅我转发消息里具体的案情经过!她和凶手有过直接的照面,根据她的证词,是她的弟弟小詹姆斯所为——他把她推下大楼、摔碎成了多块,带走了她的右臂及胸部以下的身体,正在将它们分散抛埋到不同的地点……芭芭拉小姐是凌晨时分报的警,蝙蝠侠和戈登局长在收到消息后很快找到并将她送医;而现在已经是早上、甚至快接近中午,我们得尽快找到她缺失的躯块并接合,尽可能早地结束她的痛苦……考虑到蜂巢相关实验对人精神健康的不可逆影响,抓住小詹姆斯、阻止他在未来作出更加过激的行为也至关重要……"
嘎嘣一声,快手听见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碎裂开来。他扭头一看,只见海少侠的蓝色手套已经被握碎的玻璃杯扎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紫黑,蔓延开来的血迹又迅速被滴沥而下的泪水晕得模糊不清。红箭小子分明看到他的伙伴那双瞪圆的、水光潋滟的紫色虹膜深处,燃烧着悲愤填膺的怒火。"蜂巢的实验对他精神的摧残与扭曲,实在不可谓不严重!多么可怕啊,它甚至能够彻底抹去一位少年心中最可贵的人性,将他完全异化为冷血的怪物……连一直思念、牵挂着自己的亲人也下得去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丧心病狂了;就算他也有悲惨的受害经历,他的罪行本身也不能被轻易饶恕……"
"罗宾,你现在还在学校吗?如果已经放学了,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基地?我们一起行动,还是……"闪电小子正要这样回复罗宾,自动感应门打开的声音就从他身旁传来;知更鸟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向离门最近的钢骨递出一小袋东西,开门见山道:"各位,我带来了芭芭拉小姐的遗传信息样本,以及事发时她所穿衣物的残片……从目前为止的情况来看,小詹姆斯的作案虽然经过一定的预谋,但他追求的是尽可能快、尽可能远地将芭芭拉的各部分分散开去,以测试人体在断肢与本体相距过远以至短时间内无法接合的情况下将会发生什么,因而在抛散躯块之前,他并没有专门分出时间对它们进行进一步的细致处理——当然,这其中也有作为被害人的芭芭拉对整个案发经过完全知情的原因;尽管这是他故意为之,他仍必须尽快[完成计划]并远走高飞,毕竟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么做的代价。搜寻、追捕他的工作已经由哥谭警方在做了,对我们来说,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全所有的[躯块];有超级感官和生物信息检索能力的各位,请你们在记住她的[特征]后尽快开始搜寻其余的躯块,并在找到后尽快向我报告发现地点……"
一番观察与记录后,很快表示自己已经牢牢记住了相关特征信息的野兽男孩刚要拉上海少侠和钢骨向电梯走去,就被闪电小子和快手紧急揪了回来;二人以夸张的肢体语言示意他们仨现在还不能马上出发,因为在他们刚才转身出门的当儿,罗宾又收到了新的、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信息,是杰森·托德发来的——
"喂,[小天才],你到哪里了?唉,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在这种关头居然还上了个线跟他叙旧……现在好了,[芒果小鸡]他们已经发现你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定位追踪到你……总之,能跑多远跑多远吧,别走太显眼的道……"当学校终于宣布提前放学后,克恩在目送迪克随着人群出了校门后立刻折身返回运动场后的更衣室,换回他标志性的红黄制服并挪走柜子、掀开角落里的一块地板砖进入其下的大管道,找到、取出自己的备用铁枪并系到背后,轻车熟路地沿着与管廊系统相接的地下停车场上到了谢尔顿公园的一角,压低声音通话警告了他那位疯狂的盟友后从手机里取出临时SIM卡并将其加热熔毁。停车场出口为其不远处一整排高约2米、枝繁叶茂的冬青丛所掩蔽;克恩刚想绕过这层围栏般的绿篱出去,却从植株的缝隙间瞥见两个孩子正围着一棵橡树窃窃私语。"奇怪,他们的监护人不在吗,还是暂时离开了?怎么由着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独自行动……"还不及克恩接着思考下去,他就看见那个穿黑色连帽衫和红色短裤的孩子踮起脚尖、侧弯身子,从刚好仅能容纳他手臂通过的树洞中,掏出了一个包裹。
"这什么东西,提姆?不会是有谁搞恶作剧,把他讨厌的熟人的快递撕掉单号然后塞里面了吧……哎呦,不对不对。我是说,这形状好像不对劲……?"另一个绿色T恤的孩子从提姆手中接过包裹,好奇地端详着这个不规则物体,并顺带捏了捏它;这一捏可不要紧,他隐约感觉到这迷彩色包装之下的[内容物]似乎有个具"多个分支"的[头部]……
听到"形状不对劲",提姆立刻又从杰森手中拿回包裹,小心而迅速地拆开了它——[内容物]现出真面目的一瞬间,两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天哪,是一只手!一只指节修长、指甲短而整齐,可以从与其连接的一小半前臂隐约看出些锻炼痕迹的右手。隔着包装,提姆轻轻握住这只手的腕部,从他拇指下传来的搏动证明[它]还活着,与它仍然丰盈的血色一同证明它属于一个现在还活着的人。
见此情景,提姆和杰森不由得回想起了他们抵达公园之前从公交车的电台频道听到的紧急插播新闻,说是本市凌晨时分发生一起情节严重的伤人"解体"案件(因为已经没有人会真正死去)。报道中并未明确提及被害人身份,但无论"他"是谁,都得赶紧报案才行。二人心有灵犀地向对方一点头,正要一齐向着电话亭的方向奔去,杰森却在此时听到了从智能手表传来的消息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阿尔弗雷德提醒他该回家吃饭了。不好,我好像确实有点饿了;可是,迪克的学校今天也要放假了,这意味着他应该会提前回家——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这件事,是不是也还来得及?毕竟,我和提姆目前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提供线索和证物……这样想着,杰森告别了提姆,便转身出了公园。提姆则带着已经重新包裹好的断手继续向电话亭前进,却见一道小小乌云从正上方笼罩住了他——不,那是一个和迪克年纪相仿的男孩所投下的影子,他从提姆身侧稍远处的冬青丛后以精巧到惊人的高度和弧度空翻而起、正越过小红鸲头顶;而当提姆仰头看清男孩钠焰般飞扬的金发和红黄二色的制服时,他的颈后立即传来一瞬间的刺痛,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一到家就快步冲进餐厅的杰森正巧撞见阿尔弗雷德将餐点有条不紊放上长桌——老管家的烹饪技巧向来毋庸置疑,可神奇小子二世立刻就注意到今天的午餐只有两人份。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土豆泥和墨鱼汁意面,阿尔弗雷德则敛目答道:"布鲁斯先生和迪克少爷正在处理昨夜发生的一起命案,所以他们不会回来共进午餐了。"
杰森拿着叉子的手无声地落在桌面上。他赶忙调出智能手表的消息界面,翻到自己最新收到的那条消息;发出这条留言的账号的确属于阿尔弗雷德本人,但从今天午餐各菜品的制作流程的总计所需用时来看,在自己收到消息的那段时间,他应该还正在做饭,而不会在此间隙还停下来专门发消息唤他回家——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提醒的话语永远会在一切就绪之后才传入他的耳畔和视野。这么说来,一定是有人设法绕过了验证流程和异地登录检测,盗用阿尔弗雷德的账号发出假消息把我引回家,借此分开我和提姆、让他落单!唉,早知道……这下糟了,如果提姆在我回家以后遭遇什么不测……他一个人,身上又带着奇怪的包裹,恐怕很难不引起坏人,特别是凶手及其可能的同伙的注意吧……就像我在法制频道多次看到的那样,有些犯罪嫌疑人就是会偷偷返回案发现场以回顾、检查自己有无纰漏的……
有什么长而硬的东西贴着自己身前滑过的触感使提姆·德雷克从已然消逝的麻醉药效中猛然惊醒——正由上至下碾过他躯干正面的是一截不锈钢细管,在移动至他的腹部、触及[障碍物]后立刻停了下来;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衣服被掀开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不由分说地迅速掏走了被他塞在裤腰里的包裹,带着侵略性和敌意的指尖掠过肌肤的感觉使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肚皮。他本想起身挣脱、将包裹夺回,却发现自己正被反剪双臂绑在一根垂直于地面的粗水管上,膝盖和脚腕也都被至少两层粗缆绳死死捆住。他定睛一瞧,面前正是刚才的金发少年,紫绿渐变色的虹膜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缚的小侦探,身后那比他身高还略长出一截的、有着交错螺旋尖端的利器寒光闪烁。同他那金发爱神一般的母亲相仿,羽色鲜艳的屠夫鸟男孩确实撑得起形貌昳丽这一形容,眉宇之间甚至仍隐约存有一缕尚未褪尽的正气;若不对他的过往和所为作出任何说明,很难有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透过他那双高光集中在瞳孔中央、视线仿佛永远只聚焦于正前方的心灵窗口觉察出深藏其后的、仿佛随时会漫溢而出的大苦与深仇。
"你是[嫌疑人]的同伙。如果你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又怎么可能费这么大劲来抢走它。"小红鸲故作镇定地开了口,"你不是[嫌疑人]本人的理由有二,第一,这不是你的作案风格;第二,真正的[嫌疑人]现在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尽早逃离哥谭,他不会这么快就返回现场检查躯块现状。无论你的同伙是否有对你进行指使,你肯定免不了被他拿来挡枪,代替他被警察或英雄们抓住。现在自首真的还来得及;否则,如果我待会能安全地从这里出去,你就要小心我把你刚才伸手进我裤子里的事情也一并告诉戈登局长或者蝙蝠侠。"
"自身难保,却还不忘威胁我?唉,你还是祈祷自己真的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而不是被一直捆在冰冷的大水管上吧。"伯劳两颊的肌肉微微隆起、嘴唇抿成一条打了括号的直线,挤出一个看似平静的嘲讽微笑,右手叉腰、左手像是展示战利品般地高高托起躯块,"不错的洞察力和危机意识,提摩西·德雷克小朋友,[小小报案人]侦探社英勇而睿智的领导人。只可惜,我不能允许你就这么将[她]带走。你们毫无疑问是天才和勇者;你们同样立志于保护哥谭的孩子们,通过安全教育、急救手法科普、风险规避提示等方式,试图从根源上使他们远离生活中的危险——我说,别做无用功了;虽然我没有把你绑紧到会导致四肢血流不畅那种程度,但这些缆绳以你的力气是无法自行挣脱开来的,只会平白消耗体力而已。没有力量的善良,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暴力面前什么都不是。你也看到了,你的小伙伴轻易就中了声东击西之计、被我骗回家去了;他的大意擅离导致你立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进而被我轻松抓住,连你想要交付警方的关键物证都保不住……诚然,我非常欣赏你高远的志向,但又实在没法不为你的天真感到可笑、可悲;理想与希望远非万能、无益温饱,如果仅凭温和无害的理念宣传与改良手段就能医治好社会的痼疾,那为什么现实仍是满目疮痍?对于那些执迷不悟、蛮不讲理的[污染源],最能立竿见影地解决、消灭它们的有且只有最极致的物理清除!人类已经不会再面临死亡的威慑,但别忘了真实可感的疼痛仍然一直存在!你们的行动虽然也并非全无成效,却仍微弱如腐草之萤光,根本不可能照亮连天心之皓月也无法驱散的永世黑夜!"
"没有力量的善良固然孱弱无助,可没有善良的力量却足以毁灭世界。正如参天的巨树并非一日长成,任何一位真正的英雄也都曾经有过初出茅庐、羽翼未丰的时刻。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长大,无法像罗宾和他的朋友们那样正面对抗邪恶,但我仍然愿意和[小小报案人]的各位一起,为社会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可我却要说恰恰相反,如果人失去了作为[人]的[人性],那才真正是万劫不复!和平的手段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一切问题,但极端而野蛮的、同态复仇式的暴力才更容易将事态引向疯狂与混乱、加剧伤口的爆发性感染,乃至形成无限循环扩散的[恶意的链式反应]——毕竟,你的仇敌也可能会存在那么几个无辜的、私交甚好的关系人,对他的私刑惩处大概率会将你也同化成他的[形状],并招来上述[相关人士]的怨愤乃至报复;一如当年你将复仇的屠刀出其不意地刺向仇敌的要害,你无从得知同样的命运何时将会降临在你头上!冤冤相报何时了,劫劫相缠岂偶然!这就是为什么在当代文明社会,法治精神至关重要……正是法律的人道性、公正性和约束性,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社会由于私刑泛滥而陷入大动荡的可能性!"见对方居然没有在夺走躯块后立即撤离,而是煞有介事地开始"讲大道理"、"教自己做事",提姆反而感到分外地平静和放松,连语调都带上了些轻巧和隐约可感的锋锐;他毫无畏惧地直视屠夫鸟男孩的眼睛,尝试化言为锤、找到对方心灵之窗的击破点……
"什么,我还得顾及罪犯的关系人?关他们什么事?怎么,难道你也认为他们命不该绝?"伯劳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涌上的愠恼;提姆的反驳只令他感到自己的下眼睑痉挛着往内上方收缩,与他拧紧的眉心一同构成了一个肉色的、倒置的电离辐射标志,"在哥谭这种地方讲法律公正,简直就是比小丑的致命玩笑更加地狱的笑话!你的一派胡言只是更让我确信了你就是个对世事险恶程度一无所知的幼稚小鬼——法律与秩序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理想化的、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而只是一张褴褛破旧、漏洞百出的蚊帐!总有人说恶人是畏威不畏德的,但要是这些蝇虫真的对拦网与电击有所忌惮,又怎敢冒大不韪去钻破网洞、吸食他人血肉!要是维系社会的稳定、约束人们的行为规范那么容易,阿卡姆疯人院早就应该关门大吉了,变异大蝙蝠和知更鸟男孩也不用操劳奔波只为了一而再再而三解决那帮犯罪大师捅出的一个又一个惊天大篓子!在这疯狂的世界上有太多问题要么压根没有答案,要么不存在能让所有人毫发无伤的选项、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么除了诉诸机械降神别无他法!"
"只是一味地由于法治永恒的不完美性而片面否定其作用和意义、声称混乱比秩序更容易接近真理的最优解,对自己和他人不仅不会有任何帮助,也无法真正改善现状。……哥哥,我其实知道你是谁,正如你同样对我颇有了解。对于像我一样对当地英雄们颇感兴趣又掌握一定技巧的极少数人而言,你的相关信息并不是多么难以追查的机密。在很久以前,在[永恒永驻]之前,哥谭曾经短暂出现过一位特立独行的、黑蓝金三色的少年英雄。正如伯劳鸟只在夏日啼鸣,他只专注于拯救[特定的对象]——他为GCPD提供了大量涉及伤害未成年人的案情线索与可靠证据,间接协助他们破获了多起上述类型的案件,一度成为哥谭市民心中除蝙蝠侠与罗宾以外又一位值得信赖的神秘英雄;但他却从未对黑暗骑士与GCPD寄予信任和希望,只是悄然回避着他们的追查、始终独自负重前行。后来,一场巨大的、突发的暴力性创伤摧毁了他,使他——也就是你——陷入了深深的崩溃与绝望,转而化身为向伤害孩子的不法分子与魔鬼家长们复仇的铁血复仇者。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却将夜空的黧黑化为鲜血的猩红,黎明的蔚蓝变作警示标志的赤黄。抱歉,我看过登载着你出事的消息的那版报纸……我完全明白那样的惨剧对一个本想成为英雄却不幸败北受辱的孩子是多么重大的打击。正因为你始终以[孩子们的守护者]自居,而且认出了我,所以你才会在从我这里夺走[物证]后,不是立刻夺路而逃,而是把我就地控制起来、发表一通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满是个人情绪的论述,企图用我的'失败'来击垮我的心志、证明你才是正确的。可是,[伯劳]哥哥,我可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那些被你沾染罪犯血迹的枪尖吓到而不敢感谢你、亲近你的孩子们可能是这样,但我不是,我的朋友们更不是。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有决心和觉悟,和杰森他们一同组建[小小报案人]并坚持活动至今。也幸好现在和你对峙的人是我,因为以他爱憎分明的个性,杰森恐怕是没有耐心听你说完这么多他不可能认同的话的……总之,那个真正被[自己的一时失败]击垮而轻易放弃英雄梦想、乃至走向自己反面的人是你,但一定不会是我提姆!你无比憎恨那些伤害未成年人的人,可你现在对我的绑架和威胁,不正是在做你最讨厌的事情吗!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利益纠葛和情感牵制,让你为了包庇那名同伙,竟连自己一贯以来的原则都可以违背、破坏;为了阻止我们报案,不惜将利刃指向自己尚存的一丝良知……你只不过是一直在怨恨那个无力从恶棍魔爪下逃离的自己而已,何苦迁怒于你本来希望保护、救助的对象呢!……"
"够了,够了,够了!我不要听,我不想听!小混蛋,说够了没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要求别人感谢、回报我什么,我追求的根本不是赞誉那种转瞬即逝的东西!我所谓的同伙更不关你的事,别当被好奇心害死的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我……我……呜呜……我被[玷污]了!所以我不能眼看着……你懂吗?你什么也不懂,却还在这里信口雌黄!!"
提姆的话语平实、冷静而坚定,如同一柄小巧的逃生锤,精准有力地砸向了那个[击破点];伯劳的视野顿时沿某一点应声绽开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纹,使他一瞬间被这种直击心灵深处的疼痛击穿、动弹不得。但就在下一秒,提姆只感到连续数记耳光无比响亮地在他两侧脸颊上交错地炸裂开来,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双耳鼓膜震碎;不及他从晕眩之中清醒过来,捆扎住他的缆绳就在伯劳臂刃的劈砍下依次断裂,使他俯身摔落于地。暂时性的听力下降使提姆没能听清伯劳抛下他离开之前撕心裂肺的崩溃嚎啕;他艰难地站起身来,低头看向有些被沾湿的衣服、确认其没有留下任何被锐器割裂的痕迹,并同时听到耳内传来类似气泡破裂的短暂声响,探指一摸,鼓膜已经迅速复原如初了。四周的光线也明显比之前亮了些,提姆循着光源望去,伯劳竟已不知如何、不知何时打开了通向地面的井盖……
"等一下,别走。那个井盖旁边的墙上没有可用于攀缘的附属物,我带你上去吧……这里其实还挺冷、挺恶心的……"提姆正要捡起不锈钢管、尝试用撑杆跳的方式跃出井口,就从上面听到了伯劳的声音;屠夫鸟男孩仍是不给小红鸲任何选择的余地,掷出射钩枪的绳索缠住了他的腰,将他"钓"上了地面后放开,而后自己再迅速跳进去、抓住井盖正下方的把手,重新关上了它。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罗宾和少年泰坦!伯劳,如果你现在也在看着这里,我也有话给你——提姆虽然没有保住那个[包裹],但他才没有输给你!他比你勇敢、聪明多了,而且完全没有像你一样哭哭啼啼!"
内岛。阅读完以上的、杰森的最后一段留言,罗宾按熄屏幕,正容亢色道:"……泰坦们,出击(Titans,go)!——钢骨,重点扫描[布鲁德海文-哥谭-永无城地下综合管廊系统]沿途地上道路周围那些看似隐蔽的表面死角并检测其中的生物痕迹,尤其要注意疑似人体组织的有生块状物;海少侠和野兽男孩,根据你们刚才记住的[特征信息],分别从水路和陆路前去寻找,别忘了带上你们的通讯终端、与其他人保持及时的联系;以上几位在发现可疑物体并经由你们的方式确认其为[芭芭拉小姐的一部分]后明确记录其被找到时的具体所处方位;渡鸦负责集中保存找到的躯块、确认其原先对应的人体部位,完成对芭芭拉小姐的拼接复原工作;噢,杰里科,你的意思是你想和玛斯与梅诺斯一起留下来帮我们守卫基地,好的……"
"那你自己呢,罗宾?"快手迫不及待地问道,无视了一旁的杰里科"等他说完不行吗"的疯狂暗示。
"……我必须得去[亲自]会会伯劳。毕竟……"罗宾终究还是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只是面色凝重地向着通行内湖的船走去。
毕竟,我对他[变成现在这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正这样想着,罗宾感到有谁的手正搭在自己肩上,从左侧传来的是闪电小子关切的声音:"别又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迪克。也许你会想说,你和他的往事本身与我们无关,没必要更不应该把我们牵扯进来;他的变化确实令人遗憾,但是,无论如何,别用他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那些我们曾一度认为不可能顺利渡过的难关,最后全都终结于精诚合作,不是吗……作为[真正的朋友],我们会始终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你,沃利。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目送海少侠跃入湖水、野兽男孩和钢骨飞向天空后,罗宾开动船只、载着大伙驶出了内外两湖,沿河道向永无城城区驶去……
哥谭仁慈医院。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了一位护士,对留守医院的女警员说:"蓓姬小姐,有新的情况。芭芭拉小姐的身体正在再生……"
送走提姆、重新回到阴暗寒冷且遍布霉与锈的混合气味的管廊之内后,伯劳一边将[包裹]紧紧揽在怀里,一边朝着管廊系统遥不可及的尽头匆匆而去。包裹略微空下来的一端使他意识到断手的前臂部分似乎变短了一些;虽然立刻就猜到了可能的原因,但现在他完全没心思去往这方面继续思考。自己竟被区区一个幼儿园小孩完全看穿、彻底驳倒了,不仅没能动摇、击垮他,还因为一时激动而对他动粗、那么失态地在他面前哭出来……不得不担任[帮凶]的懊恼、自破原则的羞惭和自取其辱的挫败感如同沉重的山石积压在他的心头,使他胸闷气短、几近窒息。刚刚经历过泄洪的双眼此时已经干涩如枯泉,只是无神地、空洞地遥望着视野最远处微弱的光源,挤不出一滴多余的泪;在他真正想要大哭一场的时候,他的大脑却紧急启动了应急防御机制,阻止了他滑向进一步的精神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紧张和剧烈运动所致的灼烧感再次在他的整个后半身蔓延开来,使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后背贴着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屠夫鸟男孩的紧身制服严丝合缝地覆盖从腋下至双足的所有部位,但双肩与上臂并无掩饰,只以从胸部中线和侧面延伸而出的两对肩带连接、固定,乍一看甚至有点像是"可能会出现在女英雄身上的样式"。只有亲自制作这身制服的他自己知道,这样看似大胆的设计唯一的目的其实就只是散热而已。要是在作战中因为热昏头而被抓住破绽,就像[那次]一样,那就完了……
不。如果说失败是可耻的,那么我迄今为止的人生、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耻辱;因为我从未成功,从未真正争取到我想要的一切,从未实现我的[梦想],哪怕我从未放弃努力,从未停止抗争。我爱青春期前未成年人特有的、失而不可复得的纯洁性与纯粹性,我爱一成不变、一定不易的绝对稳态,我爱[我和他]永远不会再长大的既定事实;我恨人类会随着发育成熟而生出瑕疵、变得污秽的身心,我恨西绪福斯的巨石、坦塔罗斯的水池和芝诺的乌龟,我恨这世间永远不可能被真正除尽的、指向像我一样的孩子们的[罪恶]。对我负有抚养责任、监护义务的人用变质的爱哺育我,曾保护、关心过我的人被[污染源]同化而堕落,我真正景仰、深爱的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见死不救……所以,我再不相信他人可以依靠,再不期盼日月能够幽而复明。很多事情我一个人也做得到,而且能比除了迪克和吉姆以外的同龄人都做得更好,我才不是一无是处的笨小孩!可是,作为没有任何特异功能的普通人类,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有限,多么弱小啊;我其实根本不喜欢独自一人,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愿意信任的、我真正想要与其维系情谊的人早已与我形同陌路!我恨大人,可我嫉妒他们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和绝对的支配地位;我爱孩子们,可我恨身为[孩子]而处处受限、无法变得更加强大的自己。我曾是多么厌恶"向弱者抽刀",可如今,我却将威胁的利爪伸向了那个和我有着共同目标的孩子,一个在体质上远比我更加弱不禁风、却拥有和[他]一样耀眼精神和强大意志的存在……我到底是为什么非得那样做不可呢,就因为念及和吉姆的旧情,以及我们俩类似的处境吗……
"对了,钢骨,什么叫[看似隐蔽的表面死角]啊?刚才我们走得太急,我都没来得及问罗宾这是什么意思,就先开始找东西了……是指那些第一眼发现不了但实际上并没有非常隐蔽,更仔细地检查一下就能找到的地方吗?哎呦,我有时候真希望他能别说得这么晦涩,考虑一下我们有些人对生造词的理解力嘛……"刚从永无城国家公园野生动物区的狐狸口中冒险夺下一块"吃不完也咽不下的肉"并开始进行即时DNA比对,钢骨就收到了野兽男孩的消息;后者正变作一头绿色小猪,从永无城垃圾处理场堆积如山的废品之中挖出一块可疑的铝纸包裹,其内容物的气味与罗宾提供的参照材料几乎完全一致,"哈哈,看哪,钢骨,这可真是超级感官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呀!我又找到了一块,是在异味又重又杂、干扰因素颇多的垃圾场;虽然这地方选得不免有些令人反胃,但怎么可能难得倒我野兽男孩……你那里呢?"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沙拉小子。你这不是明明很懂吗!受限于自身体能、作案目的和尽早脱身的需要,小戈登实际上做不到在区区数小时之内创造出足以对躯块进行深度填埋的条件,所以只能在逃蹿路线沿途见机选择一些乍一看很不显眼但易藏难取的地点隐藏这些并不算小的躯块,比如崖沙燕的空巢穴深处,偏远废弃建筑的结构死角及其中难以移动的重型器具之间的狭窄空隙,甚至还有我们那天去过的工厂的冷却塔集水池排水管口里……考虑到他貌似已经很久没回过哥谭了,从蜂巢实验室逃出后的经历也不明确,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短时间内想到把它们藏到这些地方的,很多地方一般人根本不会去刻意留意,难道这期间他在永无城流浪过?但那样的话,为什么我们作为理论上常驻永无城的英雄却从未察觉……抱歉,扯远了。我刚才在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区,就是容易在路边碰到小型食肉目哺乳动物的那片路段也找到一块,狐狸们正将它从兔子洞里刨出来、准备吃掉。唉,要是我再来迟一步就遭了……哦,结果出来了,DNA比对结果完全符合目标特征。好了,野兽男孩,就像前几次一样,把我们找到的躯块从小型虫洞放进去交给渡鸦就可以了;她现在正在医院稳步进行拼接工作,因为临时性认知屏障的存在,医护人员不会注意到她这边有什么异常……"
"包裹已收取,正在确认其对应部位;确认完毕,左右肋部已成功拼接。"渡鸦的回复紧接着显示在群聊之中,"其实,处于[静态坐标]的那些躯块对我们来说是最好找的,毕竟在藏匿地点还算隐蔽、没有其他人发现、不受环境因素干扰的情况下它们几乎不会自行移动。但一定要格外注意[动态目标],也就是那些正在外力作用下持续移动的,比如那些被丢入水中随波逐流的,或是正被他的同伙带走的……"
"水里的那些,海少侠一定会找到的,那可是他的主场。同伙?是指从提姆手里抢走躯块的那位吧,罗宾也已经去追踪他了,他肯定跑不远的……但是,罗宾提到他时的表情,总感觉很不对劲……看样子,他们那边很可能会爆发一场新仇旧爱相交织的恶战……"就地掏了根水管冲去身上的污迹后,野兽男孩担忧地望向通讯终端屏幕上正向某处移动着的、绿黄红三色的定位点……
哥谭河下游,狄克逊码头附近。水面之上,警员们正在对昨今两日所有进出城市的航船进行严密搜查;水面之下,许多中大体型的水生动物正在同一种特殊的[波]的指引下,一齐向着某处[波源]游去。偶尔,船上也有些人在紧张的氛围中悄悄凑近舷窗,将目光投向其外正平缓流动着的、能见度并不太高的河流,但紧张的氛围和观察视角的限制使他们并没能留意到这一奇观。那处将水的子民们召集而来、请求协助的[波源],正是向来长于与它们交流、合作的亚特兰蒂斯小子。几只鼠海豚游向紫黑卷发的男孩身前,先后张开圆钝的吻,将它们衔着的[包裹]放入他怀中。"多谢了,我的朋友们;在你们的帮助下,搜查工作离完成又进了一大步……"打开包裹、确认内容物的特征与参照材料相符后,海少侠微笑着摸了摸鼠海豚们光滑的脑袋,而后浮出水面、向他的队友们通报道:"对哥谭河流域范围内,包括其与永无城与布鲁德海文相通的各处开放水体内相关物证材料的搜集已经完成!三地的排水系统也不存在可疑人体组织所造成的异常堵塞情况!根据参与行动的动物朋友们的反馈,这些[包裹]几乎都是在布鲁德海文沿岸通向大西洋的入海口找到的,原投放地点暂时未知……所幸哥谭河还算比较宽,不至于过快地将它们冲入大海……"
"唔,完美的配合!这样一来,我们就已经找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两块,我们就可以完全[拼好]芭芭拉小姐了……"钢骨激动得几乎欢呼出声,但他紧接着就想到下一步最好要怎么做,"海少侠,你快看一下我在群里分享的、罗宾他们的实时定位点;绿点是罗宾,红点是快手,黄点是闪电小子。你直接绕过哥谭南区,从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下面进入、前往管廊系统通向永无城的那部分,去与他们会合吧!从目前已知的躯块藏匿地点来看,总共只有一处是位于哥谭市境内陆上区域的,就是提姆和杰森发现芭芭拉小姐右手的谢尔顿公园;其余大部分要么随哥谭河顺流而下进入布鲁德海文沿海(如果没有海少侠和鼠海豚们的帮助,对这一部分的寻找将会非常艰难),要么几乎都在永无城境内!这非常符合同类案件远抛近埋的特征,那厮不仅在刻意干扰哥谭当地警方的调查,还在利用跨境执法的困难和永无城警方本身的无能怠政来尽力规避追捕!"
海少侠关闭并收起了通讯终端、重新潜入水中,一路向大桥接近永无城的一侧游去;他很快在桥边的岩壁上找到了通往水下管廊的通道入口,进入了这个隐藏着阴谋、秘密、悲伤与追忆的地下世界。持续前进一段时间后,他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从附近的岔路口深处传来……
"迪克,目前为止我们没走错方向吧?毕竟,提姆并没看到那家伙在重新下来之后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跑的;虽然有概率还是往永无城方向,但是也不能排除他故意往其他方向去,干扰我们的视听……毕竟,这里简直就像迷宫一样,复杂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星城那边的……唉,要不是因为我们有特殊检测手段,这种[他和我们一直不停地在封闭管道内相对移动]的情况还真是麻烦呢……"
"……以他的警觉性,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再返回哥谭自寻麻烦。……对了,罗伊,小点声。我们现在最好只是专注于寻找,乃至在碰到伯劳之前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别低估他的反侦查意识;虽然比不上那几位有着超级感官的朋友们,但他的视听能力以常人来说也非常出色,一旦被发现,他很快就会认出我们。最好也别开通讯终端,那家伙的黑客水平可不比我们差;他都能把极少主动联络其他无关人员的阿尔弗雷德的、冷门通讯软件的账号给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掉,很难说不会正在通过某种方式盯着我们,乃至给我们也来这么一出……"
"等等,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迪克。沃利他人呢,怎么才和我们分开一会儿就全无回音了?虽然这里的管线和空间及其复杂,但哪怕是用最笨的穷举试错法,将三地管廊系统全部检视一圈然后找到、抓住伯劳并带回躯块对他来说也应该易如反掌才对……那小子就算逃得再快,能比世上最快的男孩还要快吗,这怎么可能?更别说他还是和我们一样体力有限的常人……"
"罗伊,你看。沃利的定位点正好在我们斜前方较远的某处一瞬间完全停止了。这个向我们而来的行进方向和莫名的、以他的正常效率而言过于冗长的停滞绝不是因为他走了什么神去干别的,而很可能表示他已经遭遇不测……走,我们这就去看看……"
快手和罗宾的对话使循着他们因远去逐渐微弱的声音跟来的海少侠深感不安,因为在二人交谈期间,他已经明显地感受到鲜血与金属锈迹的混合气味正从某处支线幽幽传出;不假思索,他立刻朝那个方向奔去,却看到了令他分外惊骇和悲痛的一幕……
数分钟前。察觉到空穴风声的克恩停下脚步、面向廊壁,朗声道:"我都听到了,沃利·韦斯特。我也知道你前来此处所为何事。但我绝不会就这么被你打败、跟你回去,因为我真正想见的人并不是你!"
伴随着风雷呼啸声出现在转角处的身影正是那位[世上最快的男孩],迎风舞动的橙色头发仿若撞进昏暗隧道的流星光焰,在同样身着红黄二色制服的金发少年眼前燃烧、闪烁:"不必担心,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但在那之前……"
闪电小子话音未落,伯劳便将手中包裹如发球般掷向半空,使其扬起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向自己身侧的墙角;小极速者如矫捷的猎豹般一跃而起,屠夫鸟男孩亦同时后撤身位、举枪挺刺——真正致命的并非是他手中故作猛攻、实则虚晃的利器,而是他脚下毫不显眼、难以察觉的机关开关。当闪电小子的双手稳稳接到那最后的一块躯块时,三根有着形如吸管尖端的锐利口缘的钢管也从其中一面墙上形似水管管口的孔洞之中疾射而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接着精准而严实地穿入与之垂直的另一面墙上对应的孔洞之内,使他整个人被牢牢穿插在墙壁夹角之间、悬空地挂在了离地2~3米左右的高度。
不顾包裹怦然坠地,伯劳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就这么被自己钉在高处动弹不得的闪电小子,握紧铁枪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他丝毫没有体会到使极小概率事件成真的快感,随着钢管扎穿□□的声响在他心头弥散开来的只有强烈的惊惧和更进一步的内疚。他本以为这种以极速者的反应能力而言可以轻松避开的陷阱对小飞毛腿而言不值一提,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于以身犯险、主动撞向枪口。"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没有用超级速度躲开它们?难道……"
"你以为我会直接打晕你、解除你的武装,然后把躯块和你一起带回去,是吗?如果不是考虑到你的[特殊性],我会的。那是效率最高的捷径,可我觉得我不能那么做。一是因为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切,我们就难以通过对你的这次接触改变、影响你什么;二是因为迪克始终对你抱有深重的歉疚、认为你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有责任,所以我需要制造一个契机,用你伤害提姆和我的事实打消他的后顾之忧、进一步下定他与你决战的决心。而且我相信,不仅他不会输,你也会由此收获某些[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坚持着说完这些后,闪电小子便逐渐阖上了显著黯淡下来的青蓝色眼睛,垂下头去、彻底没了动静。
"哼,可笑,你们居然觉得我还有机会,还想着要怎么感化我……呵呵,实在是……"伯劳背过身去,发出带着哭腔的冷笑,笑得整个上半身都在震颤;他染血的金发黏稠地垂下、将除右眼以外的整个上半张脸覆入阴影,使他看上去既阴森又狼狈。地上的包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是小魔女发现并将它直接传送走了吗?啧,要是她也过来掺和一脚,那我就真的完了,但不论如何……
"不,我可还没这么想。"屠夫鸟男孩的思绪突然被一阵逐渐靠近的、夹杂着剧烈换气的哭声给打断了;他猛一转身,看到亚特兰蒂斯小子正泪流满面地指着自己,厉声质问道:"你对沃利……做了什么?!"
尽管惊讶于素来以好脾气知名的伊迪里斯特王储也会露出如此震怒的神色,金发的穿刺大公表面上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以分外冰冷的语调回应道:"别哭了,小美人鱼。别忘了你作为[海的儿子]那致命的生理缺陷——多愁善感没有任何过错,但是哭只会让你离虚脱更进一步哦。更何况,[主人公的眼泪成为复活友人或修复关键道具的神器]的桥段在这个世界应该是不会发生的。如果,[他]真的很快就会过来——你也不想拖他后腿吧。你对于[报效]你所在的团队、不被他们视为无用之人,不是一直都抱有强烈的执念吗,只因为他们是你为数不多和这陆上世界的联系……"
"别顾左右而言他以逃避你加害沃利的现实了!就连我这样的鱼缸脑袋都能看出来,你一定是忌惮于他的能力,害怕有他在你就没办法继续协助你的同伙,所以想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但你又深知自己身为常人,无论是正面抗衡还是采取特殊手段,都无法打倒一位极速者……沃利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他才会主动上钩、[牺牲]自己,以此打破你的心理预期,也让我们……"
"你干什么?"见海少侠边说边绕过自己走向墙角,伯劳立刻横枪拦下了他;而对方只是瞪了他一眼,抓住铁枪并试图越过它:"当然是上去放他下……"
不及海少侠说完,伯劳骤然出枪将他挑起并狠狠向通道那头摔去——并没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直接撞在了和罗宾一起赶来的快手身上、和他一起滑出了很远。
"加斯,你没事吧!——啊,沃利他这是……!"快手艰难地扶着海少侠站起,指着远处墙上的闪电小子惊呼道。
空气仿佛在五个男孩周围凝固了。率先打破这焦灼沉默的是罗宾,他盯住伯劳的右眼,沉痛而愤怒地摇了摇头:"克恩,我本来……真的想和你好好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