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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小院 周长乐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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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乐方踏入客栈,便察觉到一道尖锐的目光,他微一偏头,望向那目光的来处。
小二一个激灵,看看天,看看地,挠挠头,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周长乐轻咳一声。
小二故意作出一副才发现他的模样,甩着汗巾迎上来,叫道:“哎哟!周公子回来了!这都过了正午了,您还用饭吗?”
周长乐:“徐姑娘用过饭了吗?”
“没呢,说要等您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长乐觉得小二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他一想,大约是因为昨夜那一闹,小二将自己当成拈花惹草之人了,他心道,没看出来,小二竟还挺有侠义心肠的。
他忍住笑,点了点头,道:“四菜一汤,送到房里,有劳。”
然后拿出一块碎银子,扔向小二。
小二跳起来,伸手一捞,稳稳接住银子,他掂了掂分量,阴阳怪气的语气顿收,笑眯眯道:“得嘞,小的这就去安排。”
“不要圣菜。”周长乐补充。
“好嘞,”小二收起银子,面露疑惑,“周公子,八道圣菜,竟没有一道合您二位的胃口吗?”
周长乐淡淡一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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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三楼。
周长乐轻轻敲了敲徐静沅客房的房门,门内传出一声嘶哑的“进来”。
他皱眉,立刻推开门,首先入目的是一抹靓蓝,那抹靓蓝被人随意搁在桌上,正对房门,紧接着,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他的徐静沅。
见她似乎没什么大碍,周长乐心下稍安,缓缓走近。
梳妆台上的铜镜光洁透亮,徐静沅映在镜中的面容神情淡然,正握着一把木梳梳头,木梳一梳而下,长发如黑缎,柔顺铺开,梳完一缕,她拨至肩后。
周长乐脚步顿住。
没了长发的遮挡,他清晰地看见徐静沅颈间多了一道青紫发黑的勒痕。
他立刻转头,望向原本绑着洛西宁的那个角落。
角落空空如也,洛西宁不知所踪,只剩一圈麻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周长乐身子一僵。
徐静沅没有回头,从铜镜中看他,二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他……”
“挣脱了。”
“人呢?”
“打发走了。”
徐静沅语气平淡,好似在说打发走了一个要饭的。
周长乐盯着那道勒痕,问:“是他掐的?”
“嗯。”
周长乐不自觉握拳,又松开,沉默片刻,回自己屋里拎了医箱来,从医箱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罐。
徐静沅认得,那是玉容膏,她接过,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点在勒痕上,指腹打圈。
“还有哪儿伤着了?”周长乐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嗓子哑了。”
“吞咽疼吗?”
“疼,朝食都没吃。”
“你别说话了,我下楼给你加几个菜,吃完去抓药。”
过了午时,客栈又一片冷清,小二歪在椅子上剥瓜子,账房先生缩在柜台后睡得正香。
听到脚步声,小二抬头,主动招呼道:“周公子,饭菜还没好呢,好了我给您送上去。”
周长乐道:“加一碗粥,一碗鸡蛋羹,一道蒸豆腐,再炖个银耳百合雪梨汤。”
小二一听便知道这是专门为徐姑娘点的,当即应了,心说周公子还挺会疼人的,可转念一想,这伤不也是他造的孽吗?顶多算亡羊补牢,不值得夸赞。
点完菜,周长乐又走向柜台,他屈指敲了敲柜台,然而账房先生睡得仿佛不在人世了一般,半点反应都没有。
小二尴尬地走进柜台,揪住账房先生的耳朵,使劲往上提,他才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劳烦给我一支笔和一些纸,还有墨。”周长乐道。
“行,行……”账房先生迷迷糊糊地将笔墨和一大叠纸不要钱似的塞给他。
周长乐道谢,回房。
他将纸笔递给徐静沅,问:“他还会回来吗?”
徐静沅写道:“他没离开,就在附近。”
周长乐第一次见她写字,与想象中的娟秀字迹完全不同,她写得龙飞凤舞,肆意洒脱。
徐静沅见周长乐对着那不过八个字的一句话失神,疑惑地抬笔戳了戳他的手。
周长乐回过神来,继续问:“他还会伤害你吗?”
“暂时不会,”徐静沅想了想,补上两个字,“大约。”
“明白了。”他点头,走向角落,捡起散落的麻绳,细细看了一圈,麻绳没有被利刃切割的痕迹,所以只能是洛西宁自己解开的绳结,周长乐捏着麻绳的手越攥越紧,眼神也越发冷冽。
这个绳结,按理说,洛西宁不该会解,可为何他偏偏解开了?
还是小觑了玄铁卫。
周长乐收起麻绳,免得一会儿小二来送饭见了又给他安上一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那他当真是跳进江里也洗不清了。
正想呢,腰间被人戳了戳,他回头,徐静沅举着一张纸,纸上写:“你那好友,在南林吗?”
他这才想起自己清早出门的目的,道:“他不在,只有两位管家在家守着。”
徐静沅点头,又写下长长的一句话:“我们可以去他家借住一段日子吗?”
“我付银子。”
周长乐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议借宿,问:“不住客栈了?你不是付了十日的房钱?”
“掌柜的很奇怪,而且,”徐静沅顿了顿,似想到什么,不知该不该落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写道,“洛西宁对掌柜的有恩,对客栈有恩,我怕他们有勾连。”
周长乐倒是忘了这一茬,孙叔莫姨都会些拳脚,有他们在,小院的确比客栈安全,但为免徐静沅怀疑,他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要问问管家。
小二上楼送饭时,周长乐提了退房。
小二一脸为难:“这……周公子,是哪里住得不满意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周长乐:“都不是,你也瞧见了,我师妹受了伤,在客栈养伤多有不便,想寻一处安静的院子。”
小二心里嘀咕,你师妹受伤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面上却道:“可徐姑娘都已付过十日的房钱和饭钱了,而且您瞧这三楼,就只住了您二位,没有别人,不会吵闹的。”
周长乐还待说话,却被徐静沅拉住,她举起一张写了字的纸,冲小二扬了扬:
“房钱饭钱不用退,赏你了。”
小二怔愣一瞬,立刻变换神色:“这怎么好意思呢……行吧,我这就下去和账房说一声,不打扰二位用饭了。”
说完,生怕徐静沅反悔似的,脚底抹油跑了。
周长乐哑然。
小二还算有心,应当是特地叮嘱过厨子,每道菜都烧得十分清淡。
徐静沅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放下碗,两人也不磨叽,各自收拾起行装,说走就走。
客栈一楼,小二正和账房先生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见到两人,小二弯腰,从柜台里拿出一摞纸包,递给徐静沅,道:“徐姑娘,这是我们客栈为客人预备的驱虫草药,秘方,效果可好了,送您几包,您进山保管用得上!”
南林山多,蚊虫肆虐,徐静沅的客房倒干干净净,原来是用了驱虫草药。
想必是不退房钱饭钱,小二自己也有些心虚。
反正徐静沅从小就招蚊虫,便点点头,收下了。
马车离开客栈,她掀起车帘,回望写有米香客栈四个字的牌匾,心中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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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几条街,停在城东一宅院外,周长乐敲响院门,孙叔见他折返,略有诧异。
徐静沅坐在车内,一边等一边打量四周,城东是南林乡绅富户聚居之处,每家宅院都很大,院墙高立,清幽雅致,同时离集市不远。
周长乐这好友竟还是一位富贵公子。
不多时,周长乐出来,道:“管家说可以借住,但不包吃食用度,若有事请他们帮忙,也需付工钱。”
徐静沅一向认为能用银子解决的麻烦都不算麻烦,便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说定后,二人走入这座写着“吴宅”的院子,院子是两进的,看似寻常,内里别有洞天,除了那棵参天古树,院中还种满了她叫不上名字的花,时逢春日,花都开得正艳,偶有微风拂过,吹散淡淡花香与草木清气。
树荫下站着一男一女,目光都齐刷刷地望着徐静沅。
“这是孙叔和莫姨,都是吴家的管家。”周长乐介绍道。
“周公子抬举了,什么管家不管家的,就是下人,”孙叔客套道,随后眼神转回徐静沅,“姑娘怎么称呼?”
徐静沅笑道:“小女徐琼,冒昧前来叨扰,日后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她盈盈一拜,笑意温婉。
孙叔莫姨对望一眼,这姑娘生得实在标致,和院子里的花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可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周长乐适时接话:“师妹受了伤,嗓子哑了,请孙叔莫姨做饭时稍稍清淡一些。”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给莫姨。
莫姨假意推辞两句便收下了:“好说,好说。”
孙叔格外殷勤,替徐静沅拿了大包小包的行装,引她去客房,徐静沅清楚地看到莫姨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老色鬼。”
吴宅的客房在一进院的西侧,明亮宽敞,徐静沅挑了靠里的一间,客房内,桌椅床柜一应俱全,雅致干净,并无明显积灰。
孙叔道:“徐姑娘放心,我家少爷好友遍天下,时不时就有人过来住一阵,所以客房我们都是常常打扫的。”
好友遍天下?
徐静沅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富家子弟纨绔风流的模样,这样的人她在宫中没少见,最喜四处结交,四处惹事。
她也拿出一块银锭子给孙叔。
孙叔越发殷勤:“徐姑娘,有什么事您尽管喊我,银子不银子的,小老儿不在乎,我家少爷说过,来者即是客,何况周公子和我家少爷还是多年好友。”
徐静沅道了谢,又多问了几句,打听出吴家少爷是个商人,在南边好些县里都置办了宅子,这儿住一段日子,那儿住一段日子,在南林待的时日最少,因为南林山匪横行,总归不那么令人安心。
最后,孙叔叮嘱她,前院可以随便走动,但不要靠近后院,后院有吴家公子的私藏,他宝贝得很,万一丢了坏了可说不清楚。
徐静沅什么珍宝没见过,一个富家公子的私藏还不足以引起她的兴趣,她倒怕其中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脏了她的眼睛。
送走孙叔,她铺开纸笔,又写了一张,来到周长乐屋外,敲了敲。
周长乐回身,见她举着的纸上就一行字:“明日去蒙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