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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准备 可她越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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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徐静沅歇得格外早,她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辗转反侧,谁料竟一夜睡到天明,她想大约是太累了,加之床铺被褥松软好闻,带着浅淡的花草清香,所以才让她睡得如此之沉。
洗漱一番,她吃上了孙叔做的朝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碗里的粥似乎比其他人多一些,桌上各式糕点也都一盘盘堆在她面前,孙叔笑眯眯地让她别客气,每样都尝尝。
莫姨冷哼一声,端起自己的碗,冲孙叔翻了个白眼,出去吃了。
吃过朝食,她和周长乐早早出了门,她担心蒙泽会再次不顾阿婆的反对,独自去黑山,她必须要在蒙泽出城前堵住他。
许是因为夜市热闹的缘故,清晨的南林镇十分安静,一路上都没几个行人。
蒙泽家院门紧闭,徐静沅轻轻叩了叩门,没人应,她皱眉,加大力道又叩了几下,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鸟儿,依然没人应。
难道蒙泽真的抛下阿婆进山了?
徐静沅道:“我们等一等。”
“好。”周长乐温声应和。
二人便等在蒙泽家外,隔一会儿又敲一次,始终没人应。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饶是徐静沅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四下张望,见巷口有一推小车卖饼的摊子,摊主是位年轻女子,正忙碌着。
她冲周长乐使了个眼色,走上前。
摊主招呼道:“客人想吃点什么?”
小车上的竹蒸笼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蒸饼,旁边一口铁锅,热油滋滋作响,摊主正将一块摊好的薄饼扔进锅里炸。
徐静沅要了四个煎饼,四个不同馅的蒸饼,摊主手脚麻利地用油纸给她打包。
她顺势问道:“姑娘,你几时出的摊?可有见着那家的男主人出门?”
摊主笑道:“你说蒙泽吧?”
“是,你认得蒙泽?”
“镇上谁不认得蒙泽?”摊主将饼递给徐静沅,周长乐适时地伸手,替她接了,摊主看他一眼,继续道,“他呀,这段日子都别想着出门咯。”
“为何?”
左右也没其他客人,摊主干脆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声道:“蒙阿婆昨夜差点被蒙泽摔死!”
“啊?”徐静沅诧异。
“昨夜,我刚吃过饭,就听外头一阵闹哄哄的,打开院门,就见蒙泽抱着蒙阿婆疯了一样跑过,蒙阿婆满头是血,嘴里还不停地哎哟哎哟。”
摊主拍了拍心口:“可吓人了,我赶紧拉了一个热闹看得比我全的大叔问,大叔说,他也正吃饭呢,就听蒙家院子里传出吵闹声,他端着饭碗去听,里头盘子碗碟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然后一声闷响。”
“再然后,蒙泽慌了,连声喊阿婆,最后打开门,也顾不得偷听的大叔,抱着蒙阿婆就去医馆了。”
“好在医馆还没关门,过了一阵子,他又带蒙阿婆回来了。”
“阿婆伤势如何?”徐静沅为了黑山之行,虽然对阿婆说了些谎话,但心里并不愿意阿婆为此事受伤。
摊主回忆道:“他们回来时租了一辆马车,到家门口才停下,我也没看清,好像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应当没大碍,否则蒙泽哪能那么冷静?他家可就剩他们一老一小了。”
想起阿婆上次也这么说,徐静沅问道:“蒙泽父母呢?”
“哎,蒙泽父亲也是猎人,在他七八岁的时候进山失踪了,后来他母亲铁了心要离开南林,阿婆不肯走,蒙泽夹在中间,最后选择跟着阿婆,他母亲便自己走了,再没回来过。”
说完,摊主嘿嘿一笑:“其实我和蒙泽差不多大,这些也是听镇上老人说的,客人随便听听就好。”
徐静沅点头,又回到蒙家门口。
奇怪,照摊主的说法,蒙泽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家,那为什么没人开门呢?青天白日的,让周长乐翻墙进去似乎也不妥。
正想着,周长乐忽道:“看。”
巷口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蒙泽步子略急,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路过了饼摊,摊主悄悄举起长长的筷子,向徐静沅指了指。
徐静沅点头。
蒙泽同样也发现了徐静沅,他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周长乐。
徐静沅怕他像昨日那般不由分说地动手,便没有贸然靠近,斟酌着如何开口,没承想,蒙泽先开口了,他平静道:“进去说。”
院中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婆孙二人起争执的痕迹。
“阿婆还在睡,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蒙泽道。
徐静沅叹了口气,问:“阿婆伤势如何?要紧吗?”
“外伤,但大夫说,阿婆年纪大了,就算是外伤,也得好好养上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哪里也不会去。”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徐静沅“嗯”了一声,道:“怪我不好,阿婆都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蒙泽打断她,“也是为了她自己……不,为了我,她不想我去黑山。”
“而我非去不可。”
他直视徐静沅:“你昨日说的话可还算数?”
事情闹到这一步,反而是徐静沅有些不确定,她没想到蒙阿婆竟然如此反对蒙泽去黑山,甚至闹到受伤流血的地步。
再看蒙泽,不过一夜的工夫,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摊主说得对,蒙家只剩这一老一小了,无论哪一个出事,另一个也许都没办法再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蒙泽见她迟疑,一直以来冰冷紧绷的神色反倒松弛了些,道:“即便不和你们去,我自己总有一日也要去的。”
思及七年前,昭月与山匪之间的事,蒙泽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徐静沅还是点了点头:“作数。”
“但要等一个月后,等阿婆彻底好起来。”蒙泽补充。
“那是自然,”徐静沅应下,又将周长乐拉至身前,“昨日提过,我师兄是大夫,这件事没有骗你,让他为阿婆瞧瞧,也许好得更快。”
蒙泽打量周长乐,对方眉眼温润,清瘦挺拔,比蒙泽还高一些,但身形远不如蒙泽壮实,说他是个大夫,蒙泽信,但说他身手不错,蒙泽便嗤之以鼻了,这样一个日日与银针药罐打交道的文弱书生,身手能好到哪里去?不拖累人就烧香拜佛了。
蒙泽指了指阿婆的屋子:“跟我来。”
卧房内,头上裹着一圈纱布的蒙阿婆正沉沉睡着。
“阿婆,阿婆。”蒙泽俯下身子,小声唤她。
蒙阿婆睁开眼,对蒙泽笑了笑,撑起身子:“哎哟,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我?该做饭了。”
然而她一使力,又疼得“嘶”了一声。
蒙泽赶紧扶她:“我会做饭。”
徐静沅这才发现,阿婆手上也缠着纱布。
“不碍事,你只要别成天叫老婆子担惊受怕,这点小伤算什么。”蒙阿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嗓音显然不如昨日那般中气十足了。
蒙泽闻言,沉默着没接话。
蒙阿婆坐起身,终于看见一直候在门外的徐静沅,她眼睛一亮,招呼道:“姑娘来了,快进来!”
蒙阿婆让徐静沅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吩咐蒙泽:“你去做饭,我和姑娘说说话。”
蒙泽走后,阿婆又注意到周长乐。
徐静沅介绍道:“阿婆,他便是我那做大夫的师兄,正好,让他替您瞧瞧伤。”
“嗨,真没大碍,这不是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又让蒙泽陪你进山吗,我多唠叨了几句,他倔脾气就上来了,我一生气,砸了几个盘子,他要收拾,我又去扯他,结果踩到一块肉,摔了,脸上手上都叫碎盘子划着了,看着吓人,其实真没事。”
蒙阿婆说得轻巧,徐静沅还是坚持让周长乐替她把脉。
蒙阿婆知道她一番好心,便也没再推拒。
直到周长乐说蒙阿婆的确无大碍,徐静沅才告诉阿婆,蒙泽答应了等她身子大好后陪自己进山。
蒙阿婆乐呵呵道:“好,好,那我就放心啦。”
可她越是这样,徐静沅心中越愧疚。
两人拉着手,话说个没完,周长乐不禁感慨,徐静沅这一副乖巧的模样,当真是哄谁谁上当。
忽地,他眉头一皱,目光变得凌厉,转身望向门外。
门外小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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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蒙家后,二人商量着,既然要等阿婆养伤,不如就趁这段日子,先去周长乐从前住的地方,为黑山之行做些准备。
徐静沅从未进过山,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回到吴宅后便径直回屋歇下了。
日落月升,庭院静谧,周长乐站在古树下,望着客房窗口透出的灯火,直至暖光熄灭才轻轻唤了一声:“孙叔。”
孙叔从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走出来,低眉道:“少爷。”
“走吧。”
“是。”
时近子时,天地间一片沉黑,只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周长乐独自出了吴宅,拐入一条偏僻小路,夜风穿巷,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他越走越快,到城墙墙根处才停了下来,他四下望望,见附近无人,便一个踏步飞身跃上城墙,出了城。
南林镇三面环山,夜色中,群山如同蛰伏的巨兽,环伺着镇子。
他一路疾行,直奔其中一座山。
然而在他身后,有一道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长乐到了那座山山脚,他沿着山路继续上山。
黑影却迟疑了,回头看一眼,南林镇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前方幽暗曲折的山路上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这就不跟了?”
黑影身子一僵。
周长乐折返回来,步履从容,负手而立,他所站的位置比黑影高,因而是一个俯视的姿态。
“洛侍卫,上次我对你说,若你不酗酒,还有赢我的机会,其实骗了你。”
他笑了笑:“你酗不酗酒,都没有赢我的机会。”
洛西宁握紧手中长刀,冷冷盯着周长乐,他逃离后,醒了酒,换了衣裳,把自己洗漱得干干净净,和任何一位江湖侠客都无分别。
他跟着徐静沅,从客栈到蒙家到吴家,他出身玄铁卫暗卫,追踪于他而言乃是家常便饭,他忌惮周长乐,并不想再正面与他冲突,于是便只是跟着,看他想做什么,谁知周长乐竟洞悉了他的追踪术。
洛西宁缓步后退。
周长乐也不阻拦,仍站在山道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洛西宁不敢大意,不敢背对他,只能凭直觉一步步后退,可没退几步,身后亦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沉,终于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山间树影摇晃,月色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斑驳洒在周长乐肩头,如雪花莹白。
周长乐依然笑着:“我只是想问你,既然你已叛离玄铁卫,为何不为自己谋一位新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