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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刺杀 管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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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刺了个空。
床上的人在被黑影扯住的瞬间便借力扭转身子,撞向黑影,锋刃擦着衣料划过,他堪堪避开。
这一撞,力道之刚猛,撞得黑影踉跄几步。
黑影仍不肯松手,手腕一翻,锋刃紧追而去,经方才一撞,他发现床上的人是一名男子,不是自己要杀的人,但既然挡了路,管他是谁,杀了再说。
然而男子的反应也极其迅速,一撞过后,反手疾探,抓住匕首握柄,两个人,两只手,僵在握柄处,同时施力。
明月破云而出,辉光倾斜,从大开的窗口洒进屋内,借着格外明亮的月光,周长乐看清了黑影男,那是一张胡子拉碴,眉头紧锁,眼神充满怨毒的脸,同时,他也闻到了一股酒气。
周长乐冷冷地一挑嘴角,加大了手上力度。
片刻,黑影男的手臂开始微微抖动,他牙关紧咬,青筋凸起,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倾。
觑准时机,周长乐猛然抬腿,膝盖大力顶向黑影男腹部,黑影男身形一颤,手腕脱力,紧接着,周长乐竖掌为刃,狠狠劈向他手腕,这一击将匕首击飞了出去,于半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刀光。
周长乐伸手,匕首稳稳落在他掌心。
等黑影男缓过神来,锋刃已抵上了他的脖子。
周长乐嗓音冷淡:“你若是不酗酒,还有赢我的机会。”
说完,又换上一副带着笑且有些无奈的语气:“还不进来?打算在外面站多久?不冷吗?”
徐静沅推门而入。
她点燃油灯,走至黑影男近前照了照,道:“就是他。”
黑影男见到徐静沅,霎时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发力想要挣脱周长乐的钳制,两相抗衡间,撞倒了屋内的面盆架,铜面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黑影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因他的挣扎,脖子被匕首划出了一条血痕,血珠染红锋刃,往下流。
徐静沅后退两步,目光扫过他陈旧破烂的衣衫,发现他怀兜处露出一角艳丽的海棠红布料。
忽地,有轻轻的脚步声,踩着年岁老旧的木楼梯拾级而上,停在门外。
趁黑影男的视线也投向屋门,徐静沅一个上前,将他怀兜中的东西扯了出来,又顺势将自己的帕子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门外人耳朵贴门,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片刻,他敲门:“客官,您怎么了?没事吧?”
是客栈小二。
徐静沅示意周长乐看好黑影男,自己上前打开门。
小二见她好端端地走了出来,松了口气,道:“我听您房里有动静,上来瞧瞧,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话虽如此,小二还是伸长了脑袋,想往屋里看。
徐静沅捏着黑影男怀兜里的东西,那是一个荷包,海棠红的荷包,心念一动,笑道:“我正想找你。”
小二一愣:“找我……做什么?”
她举起荷包,在小二面前晃了一圈,问:“你可认得这个?”
小二的眼珠跟着徐静沅的动作也转了一圈,他眯眼,道:“嗯……有点眼熟。”
“你们这店果真不干净!”徐静沅厉声道。
“啊?”小二吓了一跳。
“我师兄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来到南林,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回临江成亲,你们倒好,竟敢趁我睡下,往我师兄房里送女人!”
“干完这一票……送女人……”小二张大了嘴,结结巴巴道,“您什么意思啊?”
“装傻!”徐静沅将荷包往小二身上一摔,“这是那女人留下的东西,你都说眼熟了,还狡辩!”
小二手忙脚乱接住荷包,觉得自己好冤,南林又不是没有青楼,谁知是不是她师兄色欲熏心,自己去逛了青楼,带回这么个玩意儿,被发现了就推脱到客栈头上。
“我家客栈是正经客栈!”小二叫道,叫完又将荷包烫手山芋般塞回徐静沅手里,“我没说眼熟……呃,我是说,我家掌柜的有一件和这个荷包颜色一模一样的衣裳,我眼熟,并非荷包眼熟!”
徐静沅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
她随即收敛了一身气势,垂眸哭起来:“是我心急,错怪你了……”
“我这师兄,实在太不让人省心,明明都要成亲了,还整日招蜂引蝶。”
“生气归生气,我终究也不能拿他怎样……”
“您别哭啊……”小二见徐静沅哭得眼睛通红,心软想劝慰几句。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打到半死下不了床,下回还照样……”
小二递帕子的手一僵,脸上同情的神色也一僵:“啊……”
“你说我可怎么办啊!”她仍在哭诉。
小二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方才闹那么大动静,原来是小两口打起来了,这姑娘瞧着柔弱,没承想是个狠角,别一动怒给自己也打了……
想着想着,脸色又一变,哟!那她师兄呢?!店里若是死了人,可得花一大笔银子才能摆平呢!遂小心翼翼问道:“您师兄,他还好吗?”
徐静沅哀怨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活着,能喘气,不妨碍成亲不就行了。”
小二壮起胆子,高声问了一句:“公子,您还好吧?”
周长乐越听越想笑,生怕自己笑泄了气,压制不住黑影男,干脆一手刀将他劈晕了,又拿出事先备好的麻绳,结结实实给他捆起来,才答道:“无碍。”
小二听到他的确还活着,便放下心,脚底抹油地溜了。
客栈又恢复安静。
徐静沅关上门,周长乐将面盆架和铜面盆都扶正摆好,揶揄道:“你日后不做贵妃了,可以去戏园子里唱戏。”
她面不改色:“那你今日就该付银子买戏票。”
周长乐:“银子都在隔壁屋包袱里,想要多少,尽管去拿。”
徐静沅懒得理他,见黑影男死猪一般趴着不动,道:“把他弄醒。”
一壶冷茶浇上头顶,黑影男一个激灵,醒了。
“我哪里得罪你了?”徐静沅嗓音轻柔,拉了张椅子,在他正对面几步开外的地方坐下,手里把玩着那个海棠红的荷包。
黑影男见那一抹海棠红落在她手里,又蓄起全身力气,两腿乱蹬,想冲上前夺回荷包,却被周长乐一脚踩住脊背。
“呀!忘了你没法说话,算了,我自己猜。”
她将荷包放在油灯下,海棠红的用料上乘,但绣工奇差,差到她甚至分辨不清荷包上绣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像云,像花,又像盘成一团的蛇。
荷包里是空的。
她凑近荷包,闻了闻,荷包染着淡淡的甜香,她深嗅一口,淡淡的甜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
徐静沅眼神一凛,抬头看向黑影男,看了足有半晌,最后道:“你长得不如她说的好看。”
“洛侍卫。”
洛西宁闻言,挣扎骤停,眼里升起彻骨的恨意。
徐静沅不禁想起了钟粹宫,想起了袅袅不散的檀香,想起了被砸得身首分离的慈心圣母像,想起了楚妍那张时而慈悲素净,时而扭曲艳丽的面容。
“我要你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楚妍反复呢喃的两句话又响起在她耳边,闹得她头疼。
她沉吟片刻,将荷包扔还给洛西宁,道:“我不会杀你,客栈里说话不方便,等明日,换个地方再聊。”
说完转头看周长乐:“我困了。”
周长乐给洛西宁身上的绳结又换了一种打法,确保他不能逃脱,然后问:“你是去我屋里睡,还是在这儿将就一晚?”
徐静沅向来浅眠,绿蕊在时还安心一些,如今一个人,若非她警觉,早已遭了洛西宁的毒手,犹豫了会儿,她道:“将就一晚。”
“好。”知晓她脸皮薄,周长乐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将床让了出来,抱着被褥打了个地铺。
好在徐静沅还算有良心,又下楼敲醒了小二,让他找了一床凉席、两床被褥来给周长乐垫在地上。
被捆缚的洛西宁没再挣扎,背靠冰冷的墙壁,身躯蜷缩,异常安静。
一夜安稳过去。
第二日清早,两人商量着支开小二,把洛西宁带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周长乐说他有一位好友,在镇子上有一处宅院,那好友时常离开南林到别处做生意,他去拜访一下,如果好友不在,便借他的宅院一用。
徐静沅答应。
周长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捆缚洛西宁的麻绳,这才出了门。
徐静沅留在屋里,等小二给她递蒙泽的消息,她时不时看一眼洛西宁。
洛西宁始终垂着眼,神色死寂。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徐静沅坐不住了,打算下楼问问小二有没有去蒙泽家,然而就在她起身开门的刹那,背后袭来一阵劲风,她披散的长发被人猛地揪住,她吃痛,倒退两步,一只苍白得有些眼熟的手已掐上了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洛西宁不知何时偷偷解开了绳结,挣脱了出来。
他没有一点想和徐静沅废话的念头,出手即是死手。
徐静沅强忍疼痛,奋力去掰洛西宁的手腕,气息断续道:“她……死前……说……”
洛西宁想听后半句,不自觉放松了力气。
徐静沅趁机大口喘气,道:
“她求我救你。”
“跪下求我。”
洛西宁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变化,但嘴里仍是不信:“是你害死她的!我凭什么信你?!”
徐静沅一边咳嗽,一边低笑出声:“是我害死她的吗?和她私通的人难道是我?”
洛西宁怒视她,眼中戾气翻涌。
徐静沅将楚妍在她茶里下毒,用解药威胁她想办法救洛西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怕洛西宁不信,甚至还将楚妍藏解药的位置说了出来。
洛西宁听着,恍惚间又看见那个不管对旁人如何冷淡,只要他出现,便对他言笑晏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白衣,坐在揽月宫到月园池塘边的石头上,对着清辉映洒的水面整理发髻,轻轻唱着歌。
他喊她的小名,她便匆匆起身,向他展露最美的笑容。
往昔温存历历在目,洛西宁越想越觉得心神俱碎,从他得到消息,说自己和珍妃私通被柔妃揭露,珍妃获罪处死后便没有一日不懊悔,为什么不在挟持徐静沅那一夜直接杀了她!
这样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去钟粹宫,楚妍也不会……
他扼住徐静沅的手再度发力。
徐静沅又道:“遗物……她有遗物……转交……”
洛西宁不说话,只盯着她,又松了手。
徐静沅镇定道:“咳咳……她收集了你们两人的头发,绣了个同心结纹样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