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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男客 刘公子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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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沅加快脚步回屋。
在她付房钱与小二闲谈这片刻,周长乐已将所有行装都归置好了,他做事细致,知晓南林潮气重,还特地将两间客房房门打开通风。
此刻,他正站在窗前远眺,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山脉在视线里晕开深浅不一的墨色轮廓,对他而言,有些熟悉,又不那么熟悉。
徐静沅望着他的背影,敲了敲门。
周长乐回身,见她神情不对,立刻拉她进屋,关门。
“怎么了?”他问。
徐静沅平复了下心绪,将与小二闲谈得到的线索一一告知周长乐,说完,又说起那奇怪男客。
“你确定你不认得他?”周长乐问。
“不认得,但他可能认得我。”
“你是说,宫里的人?”周长乐蹙眉,“宫里认得你的人可就太多了。”
“他这样的却不多,能在宫中行走且见过我的人,要么是太监,要么是权贵,他不像太监,也不是我认得的哪位权贵……”
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与周长乐对视一眼。
门外响起脚步声,伴随着小二的吆喝:“客官!您点的圣菜到了!”
剩菜?周长乐疑惑,徐静沅懒得解释,挥手示意他开门。
门外两个伙计,一人端一个托盘,两个托盘共八道菜,一盅汤,他们动作麻利地布了菜,添了碗筷。
“客官慢用。”
小二转身欲走,却被徐静沅叫住:“等等。”
她露出担忧害怕的神情,问道:“刚才在一楼喝酒的男客也是住店的吗?”
小二稍加回想:“您说的是刘公子?”
“他姓刘?刘公子什么来头?他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瞧得我心里发怵。”
小二望着徐静沅眉眼含忧怯然不安的面容,以为她被吓得狠了,连忙安慰道:“姑娘您别怕!刘公子不是坏人,他在店里住了好长一段日子,是熟客!”
“他虽然有些邋遢,也不怎么说话,但从不惹事,整日除了喝酒就是睡觉。”
“盯着您瞧……大约是没见过像您这么貌美的姑娘,您宽心,他真的是好人!”
徐静沅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他帮过客栈,帮过掌柜的!”小二眼睛发亮,“姑娘,您知道,南林这地界,敢来的人多少有点本事,有点脾气,前段日子有一位大爷,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非得让我家掌柜的亲自服侍他。”
“我家掌柜的也不是好拿捏的人,让他少啰嗦,不住就滚,那大爷犯浑,竟带着三个打手欺负掌柜的!”
徐静沅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岔,但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呢?账房先生呢?你们不帮掌柜的?”
小二讪笑:“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客栈,掌柜的就是天,除非天塌了,否则是轮不到我们出头的。”
他继续道:“掌柜的一边骂,一边抄家伙揍他们,但掌柜的再凶猛也敌不过三个大汉不是?”
“这时,正缩在一楼椅子上喝酒的刘公子忽然爆起,扔出手中酒壶,好家伙,酒壶砸到一个大汉脑袋上,那脑袋当场开花了!”
“又一推桌子,桌子撞上另一个大汉,差点给他拦腰撞成两截。”
“再一踹椅子,椅子飞向最后一个大汉膝盖,撞得他当场跪下,头往前倾,给掌柜的磕了一个!”
“姑娘,您信吗?这一套下来,刘公子甚至没起身,大爷惊得人都傻了!”
“最后,刘公子身边没东西可砸了,他站起来,走到大爷跟前,一只手!他只用一只手就把大爷整个人拎起来,扔出去了!”
“从那以后,客栈上上下下都对刘公子充满了敬佩!只要不打扰其他客人,他在客栈里干什么都行,呃……”小二略一停顿,“当然了,房钱饭钱酒钱还是一分不能少的。”
这样一个江湖侠客的故事并不足以打动徐静沅,她只将面上担忧的神色稍稍收敛,好奇道:“刘公子是哪里人?”
小二说了一个地名,是南林附近的一座小城。
徐静沅看一眼周长乐,周长乐摇头。
刘公子从不与人闲谈,是以小二对他也知之甚少,徐静沅追问无果便挥退了小二,小二临走前再三保证说刘公子为人安分,请她莫要多心。
偏巧,徐静沅是一个必定多心的人,此刻面对满桌圣菜都没了胃口,当然了,她想到这一桌都是杨沛爱吃的菜,不仅没胃口,甚至有点想吐了。
周长乐与她朝夕相伴数日,察言观色学得很好,当即问道:“要不要换几个菜?”
“不用,”她拿起筷子,每道菜尝一小口,她尝得面无表情,因为每一口都是一段痛苦的回忆,最后,她下结论道,“小二没说谎,皇上当年的确住在这里,这几道菜都是他惯常的口味。”
说完,倒了杯茶,漱了漱口:“吃不下了,你吃吧。”
周长乐望着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不知为何也没了胃口,他看看天色,道:“想不想出去逛逛,吃南林小吃?”
徐静沅:“不是快宵禁了?”
“南林的宵禁早就名存实亡,只要不出城便没人在乎,相反,入夜后街上人更多,因为城门关了,山匪进不来,百姓心里踏实。”
徐静沅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不禁意动,点了点头。
二人下楼,小二见他们要出门,提醒道:“二位客官,小店亥时打烊。”
徐静沅问:“怎么?过了亥时便不给开门吗?”
“门自然是要开的,”小二嘿嘿一笑,“只是过了亥时,可就得多收一份开门钱了。”
徐静沅喜欢南林直话直说的民风,微笑答应。
如周长乐所说,入夜后的南林镇比白日更为热闹,小贩支起摊子,灯火延绵整条街,徐静沅选了一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吃摊坐下,和周长乐一人点了一碗面。
摊主抓起一把细面,扔进沸腾的汤锅,沸水咕嘟作响,然后铺汤底,滚烫的面汤化开酱料,散发出一股鲜香,勾得徐静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等面的功夫,她又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前面是一个兜售小玩意儿的摊子。
小吃摊主见她满眼新奇的模样,笑道:“姑娘可以在附近随意转转,面好了我喊你。”
徐静沅当即起身。
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被摊主放在一个大大的木托盘里,她先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又拿起一支银簪,这支银簪和她从阿岱那儿买的那支样式差不多,她问价,摊主报出一个数,徐静沅诧异,将银簪对着摊子上的油灯仔细瞧,最后沉默,放下银簪,走回了小吃摊。
周长乐从头到尾一直望着她,猜测问道:“怎么?比你买的便宜?”
“便宜了近半,成色做工都差不多。”她声音闷闷的。
周长乐失笑:“这就恼了?”
徐静沅认真道:“阿岱赚得也太多了。”
“别恼,阿岱姑娘的货,贵是贵了一些,但干净。”
“怎么说?那小贩的货不干净?”
“南林有小贩专做脏货生意,脏货就是……”周长乐压低嗓音,“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徐静沅一愣。
他继续道:“南林山中死人多,百姓、外乡人、山匪,曝尸荒野无人收捡,若是被其他进山的人遇上,有些人便会将尸骨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下来带走,卖给专收脏货的小贩。”
“小贩又会翻新脏货,摆摊卖了。”
“价钱便宜是因为南林百姓知道他们卖的大多是脏货,不会去买,只能骗骗外乡人。”
“如果我方才要买,你会拦我吗?”徐静沅问。
“当然。”
“那我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她语气转怒,“我碰了死人的东西!还怎么吃面!”
徐静沅抬手,一把扯过周长乐的衣袖,在上面使劲擦了擦。
衣袖被扯得皱巴巴的,她仍满脸怒容,周长乐想了想,安慰道:“即便真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小贩售卖前也会清洗翻新,他们也怕被原主家人认出来。”
“原主家人认出来,会怎样?”
“会押着他们一起去找尸骨,在南林,尸骨弃于荒野意味着魂灵无法安息,所以只要有一点消息,家人都不会轻易放弃寻找尸骨。”
尸骨飘零,魂灵难安。
徐静沅想起了昭月。
“面来咯,小心烫!”小吃摊主一边吆喝,一边将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二位慢用。”
红油汤底浮着青菜,细细一长条的肉丝,南林特有的腌野菜,拌在一起,鲜香扑鼻,纵然心情低落,徐静沅还是动筷子吃了起来。
见她没再喊吃不下,周长乐这才放心。
吃完面,隔壁卖小玩意儿的摊主也收摊走了,徐静沅心里装着事,没了闲逛的兴致,干脆回客栈。
南林虽然比云京和临江暖和,但入了夜的风还是有些寒凉,街灯被吹得悠悠晃动,小贩们接连抬头打量二人,南林外乡人少,又是这样一对并肩而行的璧人,免不了引人注目。
回到客栈,还不到亥时,小二有些遗憾:“客官,这么快就逛完了?”
“嗯。”
“您托我办的事,没办成,”小二挠头,“我去找了蒙泽,问他能不能带您二位进山,他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嫌银子少?我可以加。”徐静沅道。
“这回真不是银子的事,”小二露出无奈的神情,“蒙泽也要进山,但他去的那座山很远,很危险,他自己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不过您别担心,我明日再去问问其他常进山的人。”
徐静沅不置可否,问:“蒙泽要去的,是哪座山?”
小二:“黑山。”
徐静沅与周长乐对视一眼,又问:“蒙泽家住哪里?你告诉我,我明日亲自登门。”
小二迟疑:“这……”
徐静沅:“银子不用退,你只需告诉我他住哪里,明日何时在家便好。”
“行!姑娘,我明日一大早便去他家候着,有消息了立刻回来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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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喧闹了一日的南林镇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随着小贩们散去,街灯无人续点,夜幕包裹了整个镇子。
一道黑影悄然游走在米香客栈的屋脊上,走至一间客房上方,他停下,揭开一片瓦,向内张望,屋里没点灯,只隐约瞧见床铺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呼吸平缓,似已沉沉睡去。
黑影捏着瓦片的手骤然使劲,瓦片被捏碎了,碎片落下,砸出轻轻的响动,屋里躺着的人翻了个身。
黑影再不犹豫,身子向后,倒挂窗外,拉开窗,旋即腰身发力,扑入房中。
他跨步至床前,掀开棉被,左手用力一扯,将床上的人扯了起来,右手握一柄匕首,向那人心口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