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装乖》何恨水

3、这是你家 当然

　　晚九点，周家。
　　司机开车很快，周野到家的时候天还未完全暗下。
　　家里的保姆王姨给他端了碗红豆粥，他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瞥见沙发角落里放了一个军绿色的小行李包。
　　连梦婷还没回来，他爸——周泽天估计加班吧，反正没见踪影。

　　手机叮叮得响，是方一诺在群里喊他打游戏。
　　“王姨，我不吃了。”
　　他随口喊了句，便跑上楼开机了。

　　“丽水别苑26幢。”

　　姜楠再三确认了地址，看着眼前的小别墅，不禁感叹许清云确实有钱啊，怪不得当时要跑呢。

　　这是个别墅区，门禁还挺严的，来访都要登记，她是跟着别人一起混进来的。
　　保安看她穿得体面，便也没多想。

　　见面该说些什么呢？姜楠还没想好，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了一步，她已经叩门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阿姨，看着像40来岁，姜楠一时哑口，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是姜楠小姐吧？”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嗯。”
　　“请进请进，太太和我说了你要来。”王姨侧开身子让姜楠进屋，引她坐到沙发上：“行李已经给你送过来了。”

　　沙发的角落里，姜楠看见了自己的行李袋。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局促是什么意思，现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保持微笑说谢谢。

　　“先生和太太都还没回来，要不你在这坐着休息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
　　她禀着自己的专业微笑，笑得王姨眼前一亮，这小姑娘笑起来真是好看。

　　待这人走后，姜楠才感觉松了小口气，她环视这四周开始打量起这个家，说不出具体的，反正是比她那老爹的家好了一百倍，一千倍。

　　更大，更干净，还更有活人味儿。

　　连沙发都软了好几倍，姜楠正襟危坐，脚边放着她买给“弟弟”的礼物，售货员推荐的一款积木，小男孩应该会喜欢。

　　没了其他动静，安静得让人尴尬，姜楠都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呼吸声，怕打扰了这里的一切。

　　楼梯旁的展台上有一个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距离稍远，看不真切，只看出是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
　　好奇心驱使下，她走过去细看。照片上一对中年男女并坐着，后面站了一个男孩。

　　“你在干嘛？”
　　照片的事还未想明白，那个讨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直接把姜楠说的愣在原地。

　　“你在这里干嘛？”周野又重复了一遍。他只是想下来拿瓶饮料，却没想到刚走的人又出来在了眼前，而且，还是在他家里。

　　姜楠不可置信，看着照片又看着周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男孩脸庞有些稚嫩，但眉眼间确实是这个讨厌的人。

　　“这是你家？”
　　“当然。”
　　“等一下。”姜楠问道：“这里是丽水别苑没错吧。”
　　“嗯。”周野打量了她一下：“你傻了？”

　　姜楠当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切的拨通了许清云的电话，她需要一个解释！电话打了好几遍才拨通，那边很吵，许清云的声音不大嗡嗡的听不清让人心烦。
　　周野看她对着手机不知道嘟囔了什么，没说两句就挂了。

　　手机进了短信，是许清云发的。
　　姜楠就扫了一句开头就只感觉头上冒火想锤人。
　　短信写着：
　　我和连阿姨已经商量好，你先暂住他们家，行李已经拿过去了……

　　这算什么？！

　　姜楠只感觉心里有一股气憋着即将要爆发，什么都不告知也不和她商量，就这么把她丢到别人家里。她是什么？是垃圾吗？是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你怎么了？”周野见着此人情绪不大对。

　　姜楠猛吸了两口气，压住了情绪，弯腰提上了自己的行李包：“没怎么。”

　　她瞅了一眼积木，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许清云根本就没打算带她回家。

　　也是，她只是一个恋爱脑和一个人渣年轻时犯下的错，没有谁会真正在意她。

　　“姜小姐，你去哪啊？”王姨刚好忙完出来，就看见小姑娘一个劲的往外走。

　　姜楠停住了脚步，礼貌的回复了一句谢谢款待，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去哪里，她不知道。

　　姜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赶快离开这里！

　　她只感觉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冷，吹得人眼睛疼，她用力眨了两下，安慰自己许清云不值得她伤心。
　　对于那条短信，姜楠只回复了六个字。
　　走了别来找我。
　　回复完便关掉了手机，一头扎进了无尽的黑夜里。

　　周野是在两天后才知道姜楠失联的。
　　听连梦婷说，那晚过后姜楠和许清云又大吵了一架，闹得很难看，姜楠没了消息，许清云看似也没有找人的打算，倒是连梦婷觉得有些愧疚，自己当时没在家把人留住。
　　同时也把周野臭骂了一顿，让他送人回家，直接给人送走了。

　　“说不定回老家了呗。”他想起姜楠是转校生。
　　“哪里还有家。”连梦婷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就是爸爸去世了才转来这边的。”
　　周野打游戏的手一顿，还没回话又听见连梦婷的声音。

　　“听说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就跑了，家里也是重男轻女，不受爷爷奶奶待见......这小姑娘是个可怜孩子.......哎”连梦婷一边说一边叹气。
　　周野听着也没了打游戏的兴致，他突然想起姜楠的指虎，还在他的校服口袋里。

　　行李袋很轻，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物。
　　她的其余物品还落在之前的酒店里，也有可能是被许清云给扔了。
　　十几年未见的母女，除了有点血缘关系，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两人见的第一面，姜楠就明白，她们不对付。但渴求母爱的想法上了头，她想着或许只要自己装作温顺的模样，听话一点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结果……许清云根本没想过接她回家，只是迫于血缘的缘故抚养她而已。

　　装了一周多的孙子，姜楠是越想越气……所幸本性暴露和许清云大吵了一架，吵完就把电话卡掰断了。
　　至于手机，她拿去换了一叠红钞，不然晚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楠打量着这个一晚价值八十的旅馆，泛黄掉皮的墙壁，昏暗不明的灯泡周围围着一圈小蚊虫。说是白色的被子，但上面却有几块褐色的痕迹。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隔音，隔壁房间电视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姜楠裹紧了唯一的外套，但还是不敢入睡。
　　旅馆的房门形如虚设感觉一脚都能踹开，没有一点安全感。

　　只犹豫了一分钟，她决定下去买个榔头防身。

　　——

　　“走，今晚去上网。”
　　方一诺猫着身上玩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对周野说。
　　“没兴趣。”
　　周野正在刷题，他刷题的速度很快，自习课才不到一半，一张卷子已经收尾阶段了。

　　“去‘猫扑’，张超说那里来了一个特别正的妹子，贼好看。”方一诺看周野没反应，直接把手机送到人面前：“看这背影就是个美女。”
　　周野没客气一巴掌把手打开：“不去，我有事。”

　　“今天周五，你有什么事儿？”

　　周野没说话，他还真有事。连梦婷让他去姜楠班上问问有没有跟她联系过的同学，想打听一下情况……这事儿他真不想掺合，但耐不住她每天都是耳边念叨，只好答应了。

　　虽说只有两三面，但姜楠在他这，就一个印象——倔。
　　不会服软的倔。
　　找到了能怎样，又不会乖乖跟着他回去。

　　周野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方一诺还在那玩手机，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他决定先溜达着过去。
　　姜楠在十三班，不在他这一层。

　　九中高二一共有二十个班，人数有上千人。
　　十三班最后一节也是自习，讲台上没老师监督，下面的说话声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不少人已经收拾书包蠢蠢欲动了。

　　“程果，你快看，门口那个是不是周野？”有女生发现了周野，不少人看向后门。
　　程果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发型呢，听完立即回头，心中一喜：“真是哎。”
　　“他来这干嘛？不会是来找你的吧。”旁边的人打趣道。
　　是吗？
　　程果较俏的跑出去，周野正盯着姜楠的空位看呢，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哆嗦。

　　“野哥，你来这干嘛？”
　　“姜楠最近来了吗？”
　　什么？程果脑袋短路了一下，这个名字好耳熟……

　　嘭、嘭嘭。
　　周野敲了两下门，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姜楠跟你们有联系吗？”

　　一群人都是沉默，唯有角落里一个女孩弱弱的回应了一句，她之前听到班主任跟人打电话提到过姜楠的名字。
　　“谢谢。”

　　周野得到回答后就走了，剩下懵逼的程果还在努力回想……姜楠到底是谁……

　　“姜楠啊，她妈妈给她请了长假。”十三班班主任李妍转了转笔：“什么时候回来还没确定。”
　　“她妈妈？”周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妈妈不是早跑了吗？

　　“嗯。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儿吗？”李妍看着眼前的人，她认识这个学生，在学校挺出名，怎么突然来问一下转校生的事。
　　“我找她有点事。”周野又问了一遍：“老师，你确定是她妈妈给你打的电话？”
　　“那你是说这监护人电话是假的了？”李妍语气不善，这学生是来找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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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野没在追问下去，连梦婷那天说的话他听得真切，那学校这边又是个啥情况……
　　他犹豫要不要给连梦婷说，刚解开手机，方一诺的消息就冒出来了。

　　“我靠，你猜我看到了谁？！”
　　“张超说的那个妹子居然是欺负程果的那个。”
　　“不过真好看啊，我那天怎么没发现！”

　　方一诺很猥琐的借着显示屏打掩护，想偷摸拍张姜楠的正脸照片，还没对上焦呢，周野的信息就来了。
　　“发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