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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九章 热度勾起的思念 楚清尘生病 ...
发烧时最讨厌的无非如此。
因为头晕而没有精力做事,却同样的因为头晕而难以入睡,只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忍受着痛苦。
陆沧水执意要翘课照顾他,甚至不顾阻拦,把椅子和折叠桌都搬到床头,摆出照顾重病号的架势。
但坐在那里同样没事干,只好把胳膊杵在膝盖上玩手机。
宿舍配备的椅子很矮,他个子又高,手还不方便,窝在那里束手束脚的,脑袋几乎要顶到床帘里来。
楚清尘努力无视了这些,把水杯递出去。
感冒灵确实如陆沧水所说,冲浓了一口闷比兑一大杯要强得多,只是口中又甜又苦的怪味迟迟挥之不去。
“你帮我倒杯水?行吗?”
陆沧水很乐意地去饮水机里接了水,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带回床头。
生病时总是会想喝水,仿佛水沿着喉咙往下,就能冲走身体里的不适;但每次真的咽下后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寡淡得让人有点失望。
楚清尘还了水杯,躺回去,让隐约带有中药味的热度包围住自己。
陆沧水在床帘外晃着腿。
“对了。”过了一会他突然把头伸进来,“要不要吃退烧药?你肠胃应该没问题?”
楚清尘眯着眼看他,没戴眼镜,就看到一片白花花的东西。
陆沧水先前生病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把床帘拉了拉:“先不用,万一烧高了再说。”
“那我去买退热贴?哦对还有早饭,你想吃什么?或者到吃午饭的时候再……”
“你要能拎回来也行……随便吧。”楚清尘往被子里缩。
陆沧水很快就出门去了。宿舍里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久违地享受起清净。
在半梦半醒的云层里漂浮了一会,他又被脚步声带回现实;掀开床帘,只见陆沧水艰难地挎着几个塑料袋挤进门来,到折叠桌前跪下,先调整着角度让桌板把它们同时托住,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提手里解放出来。
“喔。”听到床帘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抱歉啊,吵醒你了……”
“我没睡着。”
“那不行啊,你得睡嘛……不过算了,正好吃点东西。”陆沧水翘着手指,东倒西歪地把东西从塑料袋里捧出来,“我买了香菇鸡肉粥还有豆花,还有虾仁青菜包,还有面包,这个是紫薯包这个是南瓜包,还有苹果橘子葡萄,虽然水果你得自己弄或者我试一下也行……”
各种食物被裹着纱布的手指一一夹出,堆在桌面上,一小盒退热贴躺在塑料袋最底下。
楚清尘看着一堆仿佛无穷无尽的食物,按了按眉心。
“粥就行——别,我自己吃。”看陆沧水翘着手指还摆出要喂他的架势,楚清尘赶紧自己把纸碗端了过来。
食堂熬的粥很稠很厚,一勺下去会舀出一个凹坑,油盐与菜肉的味道包裹着每一粒米花,配合着姜丝与葱花,仿佛在吃一碗清淡些的拌饭。
平日里鲜香的味道如今却魅力尽失,前两口还好,之后却像是一层油糊在了喉咙里,难以下咽。
他又勉强吞了两口,把几乎不见少的粥放下,贴了片退热贴,刚躺回去没多久,胃里猛然一阵翻江倒海。
陆沧水慌忙跳了起来:“诶!”
楚清尘没理他,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刚吃下去的粥还有粘性似的,扒着胃壁和食管,干呕了许久,他才终于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伴着感冒灵吐出来。
一开了口又一发不可收拾,吐空了早上吃的药和粥,昨晚残余的食物也随即全被顶了出来;陆沧水在后面一下下拍他的后背,没起到什么作用。
恶心感前前后后翻涌了几轮,肠胃终于平静下来。他从陆沧水手里接过水杯漱口,喉咙被胃酸一激,长了刺般生疼。
冲完水抬起头,却发现陆沧水皱着眉看他,眼眶居然微微有些发红:“没事吧?”
“不是,等一下……”楚清尘后退半步,可能是因为发烧,后背一阵发冷,“你怎么了?”
“我……”陆沧水委屈兮兮地擦眼角,“我担心。”
“我是感冒不是身患绝症了好吗……”楚清尘无话可说,晃晃悠悠躺回床上。
呜咽的声音紧随其后:“我就是想……你是为了照顾我……才累病的……”
“那你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行不行?”无力招架对面汹涌释放的情感,楚清尘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先前放着发烧的朋友去上课简直是没良心,“说到底生个病很正常啊,不用大惊小怪的。”
陆沧水哭得更猛:“因为我不敢保证啊……”
这种情况下说啥都没用了,扔他自己呆会吧。
楚清尘叹口气,翻个身,闭上眼睛。退热贴的凉意仿佛透过皮肉和颅骨,让整个大脑在冰镇中止了痛。
再回神的时候,房间里光线似乎变了;他在灼热的被窝里翻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啊……睡醒了?”陆沧水的声音依旧近在咫尺,随后,两只手就把水杯捧了过来。指尖的纱布已经被揉卷了边,隐约可见药膏的深黄色。
从喉咙到鼻腔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搅。楚清尘喝了水,一阵干咳,还是冲不走嗓子的刺痛。
“你换药了吗?”他哑着声音开口,“东西拿过来,我帮你。”
“我自己弄……”
“你连棉签都捏不住,怎么自己弄?”楚清尘从床头找了外套披上,拉开床帘坐起来,“少废话。早上中午的药呢?”
“吃了。”
“真的?”楚清尘接过陆沧水拿来的医疗包,“你怎么开的包装?”
“啃开的。”陆沧水没等换药又跑了,随后叼来一板坑坑洼洼的锡箔,邀功请赏似的亮了亮。
药确实比昨晚少了两颗。
他从对方的虎牙间扯下药板,嫌弃地擦了擦上面的口水:“行吧,呃,继续坚持。”
陆沧水傻乎乎地笑,乖乖坐在床边等他换药,不知道像猫还是像狗,反正不像个人类。
伸出来的那双手筋脉凸起,手指长得出奇,楚清尘本以为自己的手已经算大,不想陆沧水的手还能比他整整长出一个指节;左手不如右手那么好看,因为成年累月在吉他弦上磨平了指尖。
每次想到这样一双手被主人如此粗暴地对待,他的心口总还会莫名其妙地一紧。
把新的伤药逐一敷好,陆沧水摩挲着床的铁架,抱怨这样太不方便,碰什么都不灵敏。
“再过一周就不用敷药了。”楚清尘把腿缩回被子里,“忍着吧。”
他给自己又测了体温,37度9,比早上好了点。看来不用重蹈覆辙了,两人都很欣慰。
“嗯……你现在有啥想吃的吗?这里没有我再出去买。”
楚清尘看了一眼桌子,早上的食物都还在。他对清甜的水果有点胃口,挑了个橘子剥起来。
吃下一瓣后,他便意识到,橘瓣外那一层厚韧的膜,在生病期间咽下去确实大煞风景——于是学着陆沧水的样子,像小时候想做的那样,一点点去掉白丝,再撕开那层膜单吃果肉。
鼻腔被清新的气味盈满,在午后阳光下,橘皮溅出的汁水分毫毕现,像是在指尖飘浮的雾气。
那层膜嚼起来费劲,在手底下却分外脆弱,还和橘瓣底部紧紧连着,要剥出漂亮的果肉并不容易;楚清尘越撕越认真,甚至带了一点玩心,陆沧水在旁边看着,眼神又像宠溺孩子的家长。
“你很喜欢吃橘子吗?”陆沧水忽然问道。
“还不错吧。主要是吃着方便。”以及为了不劳您动手处理,他暗自补上一句。
“我也是……”陆沧水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其实可能偏不喜欢。小时候吃中药,总是有陈皮。”
“嗯……”楚清尘专心对付橘瓣两端的尖。这气味伴着舌尖挤压出的酸甜汁水,莫名其妙也让他回忆起什么。
冬天吃完橘子,把皮扣在暖气片上烤干,一连半个月,房间里就有草木般的香味。小时候他的床单是靛蓝色棉线编织的,厚重而粗糙,躺在上面有一种神秘的安全感。
床挨着窗子,离暖气也很近,蹭到床尾伸脚就能踢到,厚实赤裸的金属外壳,总觉得似乎比如今这种涂着漆、外表平整时尚的暖气片更热一些。
他也躺在那条床单上生过病,也还能回忆起木窗框上苍白的天光。
“我小时候生病,家长也总是给我煮粥来着。”撕着橘子上的白蒂,他像是要接陆沧水的话那样开了口,“不过华江应该没有。”
“真好啊。”陆沧水羡慕似的叹一口气,旋即又把语调扬起来,“什么样的粥?”
“大米,绿豆,莲子,还可以放糖吧……不是很稠,但应该熬了很久,黏糊糊的。”
其实先前他并不愿意喝,但此时,那种温润而清甜的口感忽然回到记忆,如一层膜在舌头表面张起。
陆沧水在他对面,思索似的眨着眼。
他是土生土长的华江人,隔了一千多公里,风土人情全都变过,应该没吃过这种粥。
离家两年鲜少怀念,不料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楚清尘第一次明白何谓“思乡”。
他不知为何有些回避这种念头,赶紧把手头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躲回床帘。
孟千峰上午回了他的信息:“没事吧?好好休息,作业和PPT我发你。”
他道了谢,想着这时报告展示应该已经结束了。
果然,大创项目组的群聊有了信息,是一个命名为“中期修改意见”的文档。
后面紧跟着孟千峰的话:“老徐好严格”,还有个流泪的表情。
楚清尘打开文档一看,列了十几条意见,包括“针对群体不明确”“技术可操作性不强”“欠缺市场调研”“报告写作整体敷衍”等等。
“这还敷衍?”有个组员回复道。
“我们因为形式多元化,想要调查最合适的上线平台,市场调研在概念敲定以后才开始,孟哥你没和他说?”
“我说了,但老徐的意思是这理应是最先启动的模块之一,总之我们得补上这一块。”
“还有半个月就交终稿了,哪来得及?”
“先把问卷发了吧,然后报告文档再磨一下,把方向说死,概念也就敲定了。谁来干这事?”
群里瞬间沉默了下来。
楚清尘一阵烦躁,但是倒不意外:本该准备中期报告的时间,他有一大半在照顾陆沧水。
自己不催别人也不急,整个项目本就只有他和孟千峰管事,后者又是个啥都拖到最后一刻再心急火燎准备的主。
导师倒不一定真觉得他们做得差,只是对这组期望颇高,自然严格。
现在生着病,他决定理直气壮地不回复,好转之后还得写论文呢。
“你要睡了吗?”陆沧水在床帘外问道,“要不要再喝点水?还有,感冒灵……”
“嗯……行吧。”刚爬起来一个小时,疲倦就重新开始侵袭身体。
陆沧水又冲了一杯底的药,还给他换了退热贴,看他喝完药后又递过来温水。
药和水都是微微烫口,小口抿着,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熨得松快了些。
“你不是挺知道生了病该怎么样吗……”他把保温杯递出去,“怎么自己病了就折腾。”
陆沧水从床帘缝里对他做鬼脸:“要是我不盯着你,你肯定也会折腾。”
“你上次可比我严重多了。”
“那回头你也请假照顾我吧?”床帘外的人忽然笑出了声,“虽然你好像已经这么干过了……”
“你以后就不能不折腾吗!”楚清尘哑着嗓子喊道。
陆沧水哈哈笑起来,说着好呀好呀,一边安抚似的敲敲床帘。
楚清尘闭上眼,昏昏沉沉躺下,这次却睡不着。身体不适,意识也活跃不起来,只是不肯再沉入睡眠。
闭了一会眼,实在是无聊,他翻了个身,又去拿手机。
“怎么了?”陆沧水探进头来,“哎呀,你不要惦记手机了。”
楚清尘想赶走他:“我睡不着。累了就会睡的,你别管了。”
“不行,这样会好得慢。”
——你自己也知道啊,楚清尘忍不住吐槽。
随后,床帘猛地被拉开,灰蒙蒙的阳光射了进来:“这样好点吗?空气流通比较好……”
确实,被窝里不知哪来的中药味似乎散走了。
他闭上眼睛,眼皮内侧是被阳光照进来的暗红——而陆沧水还是坐在床头,近在咫尺的位置,目光殷殷的,亮亮的,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风和目光一起毫无阻隔地拂过面孔,仿佛他不是在睡觉,而是赤身裸体地横陈在床上被人观赏。
楚清尘把床帘拉了回去。
“不行吗?”
“安全感太低了。”
“也是哦……我给你弹催眠曲吧。”
“你手好了?”
“试试看嘛,试试……”
楚清尘听见拉开琴包的声音,赶紧爬起来看着。陆沧水把修好的吉他很珍惜地抱了一会,右手拨了两下弦,似乎感觉还行;左手往琴颈上一按,就是嗷一声怪叫。
楚清尘看他龇牙咧嘴地甩手:“活该。”
陆沧水委屈兮兮地把吉他放回去,说着手痒了好想弹琴,一边坐回床边,用手肘把他戳回被子里:“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白兔……”
他的语气当真很轻柔,楚清尘啧了一声:“你闭嘴吧,真把我当小孩了?”
“没关系,我讲故事嘛,念叨着你说不定就困了。”陆沧水只顾继续讲下去,“那只小白兔特别喜欢月亮。月亮的阴晴圆缺,在它眼里都各有各的美……”
声音像是汽水的碳酸浮在空气里。楚清尘懒得理他,躺下闭上眼睛。
“月圆的时候它爱那完美无缺的形态,爱那皎洁的清辉,月缺的时候它爱那清冷的尖角、明晰的轮廓。即使是月亮被云遮雾绕,它也觉得那娉婷、朦胧的模样别具美感。每晚欣赏着月亮,它都十分快乐……终于有一天,一位神仙注意到了小白兔。神仙说,天下没有生物比你更爱月亮、更能欣赏它的美了,于是我决定,让月亮就属于你吧。”
楚清尘隐约记得自己听过这个故事。
陆沧水进一步把声音放轻放缓,更加让人昏昏欲睡:“小白兔一阵狂喜,想,自己终于能拥有最爱的东西了。可是在那之后,它的心情却变了。每晚看着月亮,它不再一心享受其美丽,而是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我的月亮!月圆时,它担心月亮的美丽会受人觊觎,月缺时,又担心缺损的部分无法再回来。月亮被云朵遮挡时,它更是心急如焚,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久而久之,它赏月时不再快乐,反而只剩下担忧和焦虑……”
“小白兔最终又找到那位神仙,求祂收回这份赠礼。从此以后,它就又能快乐、自在地赏月了。”
故事结束在一个轻飘飘的音节里,像是阳光晒破了肥皂泡。
室内突兀地安静下来,却还有些意味深长的余韵在飘忽。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短短几分钟,意识仿佛已经随陆沧水的声音一并飘浮而沦陷。
这次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太阳西沉,宿舍里没开灯,床边空无一人。
保温杯里的水有点冷了。
全身酸痛兼头脑昏沉,被陆沧水聒噪了一整天,此时独自就着夕阳,用清水安抚喉咙,周身似乎轻飘飘、空落落的。
楚清尘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起身去开灯,然后戴上眼镜,拿起手机。
孟千峰催了两次任务,大创群里居然还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发送一句:“等我病好了可以看看。”
他本以为说出自己生病的事实,就会有人识趣接活,结果几分钟内,所有组员都回了话:“楚神病了吗?”
“没事吧?辛苦你了。”
“别太急,离ddl还有一周呢。”
一群不要脸的。
楚清尘恨不得摔手机,安慰自己即使把任务交给这种人也肯定弄不好。
但是,孟千峰随即就跟了一条:“生病呢就算了,乔望轩你来吧。”还没等叫乔望轩的组员回话,楚清尘就收到了孟千峰的私信:“?楚神你在想啥?”
“他们真能给拖到ddl,再弄不好麻烦的还是我。”
“所以就催,派活呀,质量不满意就返工,你这样到哪都得被榨干。而且说真的,拖一下也没什么……不过我也算见识了,不指名道姓连活都分不清楚,怎么考上华理工的啊?还得顾他们面子……”孟千峰抱怨了一通,转了话题,“身体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帮你带饭?”
“还好。”楚清尘回,“带饭不用了,陆沧水买了不少东西。”
“我之前在食堂看见他来着,在打粥的窗口。给你的?”
“谁知道……”楚清尘看着折叠桌上的食物。
多数都没被动过,已经凉透了,在华江潮湿的天气下很快就会变质,归宿只能是垃圾桶。浪费。
明明上午已经证明了吃不下,怎么还是在打粥——最好是他自己想喝。
太阳落得很快。从晚霞满天到余晖幽微,陆沧水挎着塑料袋回到宿舍。
楚清尘打了招呼,看见袋子里是一个带盖的瓷碗,心生诧异。
“你醒啦。”陆沧水放下塑料袋,从提手中间把手臂挣出来,“体温怎么样?”
他才想起来这回事,拿额温枪测了一下,38度2。
“诶……怎么又烧起来了,是不是没好好休息?”陆沧水满脸认真,凑过来贴他的额头,楚清尘侧身躲开:“晚上体温升高很正常。”
“也是……不能一下子就好。”陆沧水把瓷碗捧出来,“给你的,大米绿豆粥。”
他哪搞来的?
楚清尘几乎要叫出来,犹豫片刻,才揭开碗盖。
热气扑面而来。粥是熟悉的淡褐色,里面若隐若现浮着洁白的米花。
拿勺子搅了搅,更多米花和绿豆一同,也从碗底现了形。
“食堂有这个?我从来没见过……”
“我拿白粥和杯装绿豆沙兑的,之后放微波炉热了两分钟……莲子实在找不到,没办法了,抱歉啊。”
所以才是瓷碗,而非打包回来的纸碗——楚清尘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舀起一口上层的米汤,慢慢送到口边。
很烫,很甜。甜味压过了绿豆的清香,米汤很稀,和谷物并没有完全融合似的。
咽下去,热度从喉咙下坠,又自胃部反到全身,激得他微微打了个颤。
又捞起稠的部分吃了一口,米粒绵软细腻,绿豆熬起的沙抿在舌尖上。
并不是家乡的味道,一碗平平无奇的甜粥。
陆沧水蹲下身来,从折叠桌下看他的表情:“哎,你可别哭啊。”
“谁想哭了……”楚清尘把脸埋进热腾腾的蒸汽里。
眼睛被熏得有点发热,他继续慢慢吃着粥,甜味很快也因习惯而淡去了。
此时,谷物原本的香味却忽然在糖分掩盖下直达舌尖,越吃反而越浓郁。
直到感觉胃囊已满,他才放下勺子,满满一瓷碗的粥,现在已经下去了一多半。
“太好了太好了,你真的喜欢吃!”陆沧水坐到床头,揽着他的肩膀摇起来。
楚清尘被晃得头晕,也怕感冒传染,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试图让他松手——摇晃是停了,陆沧水的身体却忽然僵硬起来。
楚清尘茫茫然抬头望去,只见对方居然红了眼眶,咬着嘴唇,最终没忍住发出一声抽泣,松了手,猝然背身去擦眼泪。
“不是,你等一下……不至于不至于,那个,陆沧水,我……哎呀!”楚清尘猛拍一下大腿,恨自己笨嘴拙舌,明明被感动到了却连道谢都没有,在对方眼里可不就是一片真心错付。
他试着把陆沧水的肩膀扳过来,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怕传染不想和你贴太近,不是不喜欢……粥很好喝,我得谢谢你这么用心,真的……别难过了,我不对,我没说清楚。”
陆沧水转回来,把眼泪蹭在他肩膀上:“不是……不是这个,不是因为你。”
“那是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说你……”
“不,也不是那个……那个没关系。”陆沧水的话被哽了几次才能出口似的,“思思,思思申上博士了,H大计算机专业,九月就又要出国……”
“这么厉害?”楚清尘把陆沧水拎起来,抽了纸张帮他蘸掉眼泪,“你哭什么——那是H大啊?”
“因为是H大所以不可能不去,去了可能就在A国不回来了,她不回来陈姐就也要出去,陈姐一出去乐队就……”
“博士不是三年起步吗,别着急,到时候她到底要不要留A国还说不定呢。实在不行你们集体出去呗,正好我将来也留学……”这些安慰几乎是下意识的。
陆沧水呜咽着:“队长和小黄应该都出不去,而且再过两年我们也毕业了……就见不到了……”
不是的。
楚清尘心头一沉,陆沧水还没意识到,其实再过一个多月,他恐怕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即使休学的两位同学回来后还空一个床位,但四人间毕竟和两人间不同。
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提起,怕让陆沧水更难过。
念头一起,另一件事的紧迫感又追上来,像是发条在心里拧上了弦。
——怎么破除有关陆沧水的谣言?
楚清尘揽着他安抚了一会,说着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明白也是在自我安慰。
等人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他躺回床上,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校园墙搜索不出东西,不过据群里说,这个号上也没有相关内容——他们说的“老墙”,是不是能打听到?
他去情报群问了一句,居然立刻就有人给出了一个名片,名字是“华江理工校园墙(已停止使用)”。向那个名片申请加好友,自动通过了,动态却全锁着。
要弄明白这件事,必须去到第一现场。
最好能想个办法看到动态……
一线亮光忽然穿透脑髓。陆沧水刚刚还提过——
要干这事,身边不就有个H大的计算机系博士?
楚清尘立刻去加蔺子思的好友,说自己是为了陆沧水的事而来。
申请通过得很快,他开门见山,交代了前因后果:“陆沧水在被校内的同学造谣,谣言的起点是一个校园墙。我想帮他辟谣,但校园墙的账号现在已经停用,动态也全部封锁,我看不到当时的情况。听说你很会编程,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调出那些动态?”
操作的手法他已经基本猜到,但那个请求总不好意思主动提出。
蔺子思回复很快:“号没人用了是吧?”
“应该是。”
“那行,账号发过来吧。”她干净利落地答道,“我黑进去。”
注:本章中陆沧水讲的童话改写自周国平《白兔和月亮》,特此注明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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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十九章 热度勾起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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