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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章 传闻背后 陆沧水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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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拜那碗绿豆粥所赐,楚清尘第二天早上就退了烧。
陆沧水难以置信有人的病能康复得这么快,确认了好几次体温,终于无可奈何地放他出门上课。
两人肩并肩来到宿舍楼下,雾蒙蒙的朝阳里,楚清尘偶然瞥见自己那辆落灰的自行车——自从需要照顾陆沧水以来,他骑车的频率大大减少了。
“你回头也骑个车吧。”他看向陆沧水,“通勤快很多。”
“不……”陆沧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会骑车。”
“啊?”
“真的。我觉得能在那么窄的轮子上保持平衡,一定是身怀绝技,不可思议。”
“你小时候家长没教过吗?从带辅助轮的那种开始,熟练了之后再换普通的……”
他猛然想起陆沧水的家庭状况,闭了嘴。
后者似乎没注意到,云淡风轻地笑笑:“我不知道家长负责教这个诶——走吧,我还想吃那个烧卖。”
“上次吃了一个就嫌油……”
“有时候想吃油嘛。这次你大病……小病初愈,就不让你负担了,我争取自己消灭。”
期末又快到了。楚清尘能预料到,直到暑假之前,像这样和陆沧水在上课下课路上随口瞎聊,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唯一的舒压时刻。
虽然多了个人,但似乎比之前独自听歌的时候,效果要更强些。
陆沧水那些乱七八糟的无厘头发言,让他忍不住吐槽的同时,好像就把焦虑一起释放了出去。
因此,他才能重新认真面对学业,以及另一件要他操心的事。
这天,楚清尘刷新聊天软件的频率前所未有地高。
明知需要一段时间,他却无法不期待蔺子思的黑客报告;但一想到会有多少不堪入目的言论,就又恐惧起来。
心神不宁耽误思考效率,先前学习已经滞后,现在也没能补到计划的进度——对于孟千峰把修改中期报告的任务推了出去一事,此时他几乎心存感激。
生病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晚上,拖着腿脚回到宿舍不久,蔺子思就给他发来了一堆截图。
楚清尘本以为她会直接打开动态权限,转念一想校园旧墙的好友数量还在,万一被人发现确实不妙。
不断刷新的截图最后,她发了一句总结:“最初这事是20年10月出的,后来有大量以讹传讹以及添油加醋的东西,陆沧水月底就跳了。你去公共平台,华江理工话题里有更过分的,而且消停得更晚。”
楚清尘慢慢翻到上面去,心跳快得满脸发热。
老校园墙没有采用对话框截图的投稿发送方式,而是将投稿人发送的东西复制下来,再以文字形式发到空间:“文学院某滚青要点脸成吗?带人家女朋友出去过夜,这么上赶着当接盘侠?”
配图有张对话框截图,一眼可认出是陆沧水的头像——瓦伦汀的专辑封面,说着“我不知道和她出去有什么错”。
评论区一串问号,有人想知道全貌,有人说早看他不顺眼原来还有这事的,也有直接开骂的。
下一张截图应该是不久之后的投稿,文字内容是:“上一条有关某文学院滚青的稿主,说下简单情况。就是约了人家女朋友单独出去看live,彻夜不归,之后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没做错。我就是那个倒霉对象,现已分手。”
配图附上了更多和陆沧水的聊天记录。稿主把自己的头像截掉,一绿一白的对话框交错在屏幕里。
“不是哥们你真觉得合适吗”
“我不可以和朋友去看演出吗。”陆沧水回。
“我可以理解为你想给我戴绿帽子吗”
“我为什么给你戴绿帽子了,我又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你是真有病还是串的,就不知道这事性质是吗”
“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异性之间最基本的边界感没有”
“两间房的账单记录也给你看了,我要怎么才能让你信?”
下面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兄弟心疼你……这样答绝对是上床了,连演都不会演。”
下面纷纷附和,有理有据地说明“如果没上床肯定不会急着自证”,一条一条全是对陆沧水的声讨;有几条评论说没有证据前别乱指控,也被“那你觉得过夜没问题吗”的声音淹没。
到此,事态已经大概明了。
是陆沧水单独和一个有对象的女生去看live,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会两个人单独前往,但确实去了并彻夜不归。
之后他被女生的对象找上,由于不肯承认错误而被认为是在掩盖“上床”的事实,谣言因此而起。
他相信陆沧水说的那些话字字属实,就是吃了对人际关系没概念的亏,可这是在数月深入接触后才能得出的结论。
使用校园墙的同学们显然一无所知,在之后的截图里,理直气壮地用自己的经验与见闻,推测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并对着那个形象大肆辱骂:听歌听魔怔了感觉自己也是摇滚明星了,事实上在靠音乐满足膨胀的欲望,本质上就是极度以自我为中心,他觉得自己酷毙了,没想到大家看他就是看猴!小众优越哥也有今天,天天抱着个破吉他,弹的是个鸡毛,简直招笑……
楚清尘看着看着心头火起,而截图刚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本以为下面都是这些言论,但没想到,事态还有进一步升级:起因是疑似当事女生来校园墙投稿,声明自己“确实没和陆沧水发生过关系”,呼吁大家不要过于关注别人私事。
言辞恳切得体,但评论区转移了战火,开启新一轮的嘲讽:
“我们骂炮王渣男,出轨的还真当自己没毛病了?”
“公交车急了”
“这就替你小哥哥说上话了,她超爱。”
这条投稿发出后,讨论和谩骂都来到了新的高潮。
对女方的辱骂比对陆沧水更过分,不过稍微有些争辩的声音:和那天演出情报群里的女生基本相同,认为在这种问题上,女性作为弱势的性别,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大肆批判。
楚清尘能够理解,在这件事上,她无疑也是受害人,而且受到的伤害,并不一定比陆沧水更少;可是,许多支持女方的人,变本加厉地把怒火发泄到陆沧水身上——
有说女方都出面声明了,他还不说话是“缩头乌龟”的;
有说他一定还强迫过别的受害者的;
连分享在朋友圈里一首歌词露骨的音乐,也被当作“满脑子下半身那点事”的证据。
甚至有一条投稿,引经据典地论证“摇滚乐从起源就从未尊重过女性,所以不要对喜欢摇滚、包括所谓文艺的男性的人品抱有任何期望,他们的所谓才华全是吸着女人的血得来的”。
这条投稿下面的评论比之前的又翻了一倍,似乎是踩中了什么敏感的话题,可惜截图不全,楚清尘无法一一看过。
接下来的几条投稿,有的把事件扩大到性别权益的宏大议题上来,有的在嘲讽那些扩大议题的人。
而后,有人截图了陆沧水投稿弹吉他视频的一个自媒体账号,下面第一条评论是“已经科普出去了”;楚清尘去搜那个账号,现在已经注销了。
再之后,有陆沧水的室友整理了他的种种事迹,和孟千峰说的差不多:半夜练琴写歌、十天半个月不下床、东西乱扔、没话找话地显摆自己……
评论继续狂欢般一条条发送,巨婴、减重、这样就该往死里打——不行,真打了他说不定会躲在辅导员身后嘤嘤呢!他们模拟着实际并未发生的场景。
他说自己玉玉啦,有精神病啦,你看他手臂卧槽真是有病,诶,这不都是赛博时尚单品了吗,集中在现实男的身上真恶心……
从第一条投稿发出,到舆论发酵成这样,只用了一周。
楚清尘机械地划着屏幕,几乎没办法再看下去。那些话明明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恶意还是让人窒息,反应过来时,已经咬得牙关酸疼。
这些恶意必然不仅仅限于校园墙,更是在陆沧水身边无孔不入。
在上课路上、教室和食堂,会不会一路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如果不小心撞到了谁,对方是不是会满脸厌弃地躲开,还故意掸掸衣服?
又翻过几页相似的辱骂,下一条,赫然是一条简明扼要的投稿:“我是陆沧水本人,你们自己看图吧。”
配图是聊天软件的私信、以及好友申请页面。
陆沧水没有给任何id和头像打码,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甚至还有几个昵称就是真名的,直接就被公开处了刑——他们在好友申请的留言或陆沧水的私信界面,发送的内容大致如下:
“哥们可以教教怎么泡妞吗”
“你还认识多少鸡,给我推几个行吗”
“那女的是谁,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问一下和你上床的是叫(打了码的一个名字)吗,公开问怕被乱拳打死”
林林总总,有十几个人。
楚清尘寒毛耸立。
他莫名想起自己被前室友斥为“假清高”的时候——但那只是因为他确实不感兴趣,不明白异性身体的诱惑力在哪,对肢体接触更是几乎反感。
只记得青春期时父母三令五申地教育他,骚扰女性的都不是人,都要被所有人鄙视的——因此,看到有一群人如此不怀好心、厚颜无耻,他感到困惑,又几近惊恐。
只是,惊恐不仅是因为价值观的冲击。
他察觉到,如果截图发得早一点,这本应该是个绝妙的回击;可在那种舆论下,陆沧水的形象已经难以动摇。
尽管他并未通过任何好友申请也并未回复任何私信,这几张截图却彻底把他推向了众矢之的。
果然,评论区说着,平时就是蛇鼠一窝,现在被暴露了赶紧卖队友是不是?
图是p的,截图中榜上有名的人“澄清”道,他恶意抹黑——不过这人的评论,同样也被一片骂声淹没了。
有人说“这下反转了”,立刻被回复:反转什么了,他又不是没带人家女朋友开房,这是转移矛盾!
接下来,或许是被曝光了信息的人,捕风捉影地传播陆沧水的“黑料”,再传出添油加醋的谣言:实际上他有小号,小号里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这么多没通过没回复的,那通过了回复了的又有多少,这么大的动静,闻着味来的不可能就这几个……
随后,有人假扮成陆沧水投稿,故意说自己就是得意于“能玩女人”——“不尊重女性”的谣言,似乎就是这样传开的。
之后,造谣者似乎尝到了甜头,又一连串地说“精神病就是弱势群体我跳楼了谁负责”“开房怎么了没结婚不就是自由的吗”,甚至有人故技重施假扮了一个无辜女生,说自己就是当事女方,但是被女生本人和最初投稿的人双双澄清了。
之后,陆沧水也前来声明先前那几个不是自己,还附上了和校园墙的对话截图。评论区半信半疑,有人笑他“开始人格分裂,左右脑互搏了”。
接下来有人说,陆沧水去找了辅导员,但又灰溜溜地从办公室出来了。
中文系辅导员随即发了条通知,说希望同学们专注自身学习生活,不痛不痒,对舆论扩散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得知这些的人,明白陆沧水求助无门,开始变本加厉地拿他取乐。
之后,据室友说,陆沧水开始不上课,不出宿舍,也不练琴了;他频繁地在校园墙上投稿,反复说着自己没回信息没加好友,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女方身份,没有发生关系,在社交上缺乏概念是我的不对我会学习改正,这件事能不能结束呢你们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每发出一条投稿,评论区就是越来越激烈的冷嘲热讽。
“你还在嘴硬是吗,至少得承认然后公开道歉吧?”
“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是事情发酵影响到约泡了才来滑跪!”
“所以对室友干的逆天事是真的了?”
“支持这种人被钉耻辱柱……”
此时才有人提到,这段时间以来的围追堵截是不是太过分了,把人真给逼疯了得不偿失。
但更多人自诩正义地反驳,说他伤害了别人所以就是活该,更有甚者说着“不破防去哪看乐子”,依旧追踪陆沧水的动向,截图他深夜发在朋友圈的崩溃动态,供众人取乐并大肆批判一番。
欢腾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然后,在10月28日骤然凝固。
那一整天,校园墙一片沉寂,再有消息,就是一条公告:“由于近期对某位同学的抨击声势过大,在实际上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已属于造谣和网络暴力的范畴。运营者被校方严正批评,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此郑重道歉。校园墙将无限期停止运营,希望同学们谨言慎行,维护华江理工风清气正的校园环境。此条动态仅作通知,不开放评论。”
再接下来,就是华江理工大学话题里的截图。
公开平台的狂欢比校园墙稍微滞后,先是几个帖子讨论“知不知道那事”,有人从校园墙上整理了来龙去脉;然后,他们传播陆沧水学生证的照片,用图片处理工具扭歪五官,p上各种丑陋滑稽的贴纸,旁边配字“我是摇滚明星”,甚至调成黑白放在遗像框里。
10月28日当天,话题里有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帖子和回复:
“我艹真跳了?”
“真的,就在宿舍楼门口”
“RIP”
“难得早出门就看见一地血,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一个个上赶着看乐子,现在真雪崩了人呢?都怂了?”
“典中典正义路人跳脚,我记得吃瓜你也没少乐”
“应该没死吧,我看到救护车来的时候人还能出声”
“传奇耐摔王”
“辅导员怎么还不来捂嘴”
“那应该是没死,要真死人了不会就这点反应。”
“lcs还我校园墙”
中午之后,可能是辅导员的“捂嘴”通知下来了,话题里没再有谈论这事的。
截图翻到了头。
下面是蔺子思的概括,短短几行,再看,忽如吞下冰锥般刺痛发冷。
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两周半的时间,把人直接逼得跳了楼。
三年前的陆沧水,是怎么躲在宿舍面对这一条条评论,又一遍遍发送徒劳的辩解的?
他又是怎么站到宿舍楼天台上,一跃而下的?
摔得满地是血有多痛?
恢复伤势又用了多久?
不知道。没法知道,也没法想象。
他回头看去,陆沧水就坐在背后,戴着耳机,拿两根中指敲键盘,一点一点糊弄课程论文。
似乎感受到目光,他停下打字,回过头来,对楚清尘咧嘴傻笑。
“我们要不要找当事人?”蔺子思问道,“不过,也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楚清尘思索片刻,决定为陆沧水铤而走险:“我知道她前男友的账号。我去加。”
“那等一下,别用你的加。我拿个备用号。”蔺子思一会就发来账号密码,“电脑或者平板登着就行,别用手机,然后去加那个前男友,造个假人设,再问陆沧水的事。”
“陆沧水现在在校内很火,所以才想着趁最近……”楚清尘打字打到一半,一个抖擞,灵光乍现。
这局面可不仅仅是利于澄清——指尖干脆轻快地跑过键盘,他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就扮作受最近这事影响,刚知道live和陆沧水的学弟或者学妹,加进演出情报群里询问与陆沧水有关的事,等有人‘科普’了之后,就继续打听当事人信息。打探到了就去加,这样显得比较自然——如果这人身上打听不出什么,我们再说能不能找他前女友问问。”
思思发了一个松鼠比大拇指的表情包:“学妹吧,感觉那种人比较有可能上学妹的钩。”
“好……”楚清尘先复制下来演出情报群的群号,然后发给电脑,精准搜索到了此群。
用“学妹”的号填了进群申请,只说自己刚喜欢上live,想知道演出情报并找同好,于是顺利地被群主放了进来。
在没有话题也没有演出情报的时候,群里是沉寂的。以往新人进群都不打招呼,楚清尘先试着发了句“大家好”,有两三个人回应。
这个账号的头像是手绘的咖啡与甜点,资料设置也是女,于是立刻就有人说,“最近进来很多爱跑现场的妹子啊”。
楚清尘回了一个“嗯”字,感觉太简短,又补了一句“是吗”。
蔺子思用自己的号戳他:“你停一下,我来发。”随即,电脑屏幕上,这个“学妹”就发出了一条消息:“最近刚入坑,想求前辈们带带~我是听了‘迷犬’的歌被圈粉的,特别是陆沧水的吉他,真的太神了,查了一下才发现,居然是校友!”随后还跟着一个眼睛闪亮的可爱表情包。
群里沉默一会,有人开口:“谁给科普一下?”
以这句话为起点,群里再次热闹起来,陆陆续续地“科普”着陆沧水的事迹。
蔺子思时不时发一句“诶?”或者“怎么会这样”,有时也是感叹或疑惑的表情包,根本不重样;等众人简略科普完,她说:“如果这些事属实,那确实好过分啊,怎么能对人家女生那样……但是,如果他们确实没关系呢?那样的话陆沧水好惨啊……”
群里短暂的沉默像是在嘲笑。
过了一会,有个顶着仙人掌头像的学长说:“要真没干亏心事,他那么急干什么,后来又滑跪……”
“而且再怎么说,对室友那些事不是假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我宿舍也有爱熬夜的。”蔺子思回道,“而且那也不是主要的事?好吧,我觉得如果不是当事人,就对这些没什么发言权……”
“当事人还在群里呢。”仙人掌立刻艾特了“西京”,“来说说。”
“西京”立刻回了一个问号——他原来一直在潜水。随后他说:“差不多得了。”
蔺子思发委屈的表情包,群里的话题随即转走。但是几分钟后,“西京”本人就赫然出现在了联系人列表里。
一看,蔺子思发送的好友申请里写着:“冒昧打扰学长了,可以私我来龙去脉吗?”随后,她立刻又发了一句:“谢谢学长~我可能还是需要掌握证据,才能劝自己脱粉吧……”下跟一个心碎的表情。
楚清尘回想起蔺子思的样子,想象了一下她如何面无表情地打出这些话,有些叹为观止。
这活要让自己来干,肯定不行。
明明是自己要为陆沧水辟谣,却笨拙得不行,还是让她出了大头的力。
“西京”说着其实也没啥可讲的,把事情前后事无巨细罗列了一大堆:他怎么困扰于前女友的开放,她和陆沧水的聊天有多频繁,她和陆沧水分享歌单却不和他分享,那段时间他们如何因此吵架,而他是法学专业前女友是英语专业,宿舍也远教学楼也远见面多累……
提到这里蔺子思反常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问了楚清尘:“你们学校布局啥样?”
楚清尘刚想着自己无用武之地,现在立刻从相册翻出地图来。
华江理工的生活区位于校区南方,男女宿舍分在不同地方,确实有些远;离开生活区是一片湖,湖靠北部最狭窄的地方,从东向西修了一座桥。
湖的东岸是海棠路,一路排列着绝大多数的教学楼,走到尽头是图书馆和大门。湖的西岸则是体育馆和各种行政办公楼。
文科楼在东岸偏北,社科楼则在西北方,比行政办公楼还靠边缘的地方——因此,上课时学姐走东岸,学长走西岸,但如果有心同路,一方多走两步再过桥,也完全可行。
他简单讲解一下,蔺子思完全会意:“确实好远啊,上课都不顺路。学长得天天从桥上绕吧?”
“哈哈,这倒没有,我那时比较懒。”
学长随即又拉回话题,讲起自己得知对象和陆沧水两人单独外出过夜时是什么感受:五雷轰顶、难以置信、痛苦不堪,很难想象自己活泼漂亮的女朋友,就那样被一个不知哪里好的男人夺了走。
蔺子思依旧故作天真,问他,可学姐自己也说没有发生关系不是吗?“西京”的委屈跃然键盘,几乎要从白底黑字的对话框里溢出来:“她哪能承认呢?我知道她的心,她怎么可能真心去爱那样一个男人——于是,肯定不会承认自己被他骗了身啊!这是她的高傲,从始至终只有我理解。”
“嗯……”蔺子思回道,“看来学长真的很懂她啊。但是,我还是觉得,学姐说没有更可信吧?可能是男女思维的差异……”
学长发来一串句号,随后说:“算了。”
“我在想,这件事还有别的可能知情的人吗?”
“曲鸣雁。”学长忽然报出一个名字,随后是手机号,“学妹你人挺好的,我就告诉你了。你亲自去认识她吧,顺便转达我的心情。可惜她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你只好试试用手机能不能加上好友了。”
他就这么把前女友的个人信息卖了。
灯啪一声灭了。楚清尘没反应过来,在座位上一个激灵——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零点。
“我这边断电了。”他对蔺子思说,“电脑得关掉。”
“行吧,那今天就先这样。”对面回道,随即对“西京”发:“啊,不知不觉就熄灯了!我会去加学姐的,今天就先睡啦,学长晚安~”
“要加她吗?”楚清尘问。
“我觉得看她态度吧。虽然是好结果但气死我了,这么敏感的事,随随便便就把别人信息爆了……”
楚清尘无言以对,总之回复道:“谢谢啊,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如果是女生自己提出的指控,我会决定先相信她;但这个情况,完全是一众霸凌者对两个人的造谣。虽然也没什么用,但我要不要把西京的身份开出来?”
“这不好吧?”
“黑人账号也不好,但我们也不拿信息做什么,无人受害也就没人管……随便啦,也就图个自己痛快。明天再说吧。”
楚清尘回了个“晚安”,就着残余的热水匆匆洗漱,看着陆沧水吃药刷牙擦脸上床。
一套下来将近半个小时,他本以为蔺子思也会就此去睡,但入睡前又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她刚发来一条信息,字里行间,一反往常的懒散和冷静:
“太恶心了。谣言,真的,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