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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章 要慢慢适应逆潮 与新键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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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十一点半的闹钟响起时,陆沧水腾出空来吃了药,但并没有和先前一样准备洗漱睡觉。十一点五十,楚清尘刷完了牙,提醒他去洗漱,不然热水就停了;他敷衍地用两分钟洗漱好,继续回去坐到电脑前,直到熄灯,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你要规律作息。”楚清尘关了台灯,把大灯的开关也关掉,“明天再写吧。”
陆沧水拖动着指针,把一个音轨删了又恢复,又更改音调,直到楚清尘从后面拍他才反应过来:“嗯……啊,我弄完这节。”
“这次破了戒,养成习惯就难了。”楚清尘硬是把耳机从他头上拽下来。陆沧水小孩似的抓着他的手臂不让抬,两人僵持片刻,楚清尘先松了力气:“这样,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记下点子来,明天再仔细弄?”
“只能这样吗……”陆沧水闷闷不乐地保存了文件,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行字。看他乖乖上了床,楚清尘松了口气,安心入睡;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发现陆沧水趴在笔记本键盘上睡着了,还戴着耳机,屏幕已经黑了。
残余的困意瞬间消散殆尽,他气冲冲走到桌前,对着人的后背不轻不重一个肘击。陆沧水惊叫着弹起来,耳机电线被扯脱,掉到地上,他又吓了一跳,跌回座位,蜷成一团,双手按着胸口剧烈喘气。
楚清尘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瞬间抛下了教训的念头,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没事吧?”
陆沧水说不出话来,摇摇头,呼吸过了几分钟才渐渐平稳。他没理楚清尘“要不要喝水”的询问,去按笔记本的键盘,好几下都没反应后又去按电源键——当开机图案出现在屏幕上时,他发疯一样跳起来爆了句粗口:“我歌丢了!”
“现在的软件都自带数据恢复。”楚清尘端了温水放在他手边,“但是,你如果昨晚好好睡了,歌就不会丢。”
“我没写的东西当然不会丢了!”陆沧水重新点开软件,恢复数据,死盯着进度条走完,对照了一下才稍微放松下来,去端水杯,水先洒了一小半在桌子上。他看着自己的手,越盯着,那双手越不受控地抖。楚清尘叹了口气,帮忙擦干净桌子,把对应的药数出来推给他。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该这么粗暴地叫你。”明知是该安抚的时候,他却依然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先认下责任,“吃了药出门吧,我今天不跑了,陪你走。回来你想翘课写歌,也可以。”
“诶——”陆沧水已经吃了药,夸张地张大眼睛看他,“这是楚清尘说出来的话?我耳朵没问题吧?”
“你要作息规律,但清醒的时候倒也不是必须上课——虽然能去更好。”
“真体贴,我好感动——但是你猜错了,我要去上课。”不知是不是药起了作用,陆沧水的情绪恢复很快,“既然发誓要当正常人了,那就正常得彻底一点。”
“这么厉害。”楚清尘换上运动衫,“那就走吧。”
两人走在和暖的湖岸边,能听见湖水荡漾、鸟儿停在海棠树梢的声音。春天的华理工确实漂亮,楚清尘如今也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自己匆匆忙忙骑车赶早八的清晨,选择在路边暂停下来拍一张照。他边听着英语边欣赏景色,在耳机里的洋文之余,忽然听见陆沧水说:“唉,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你不睡着才奇怪。”楚清尘专心辨识英语单词,随口回道。
“可我以前真的不会睡着……写着歌,不知不觉就天亮了。现在没法那么专注,而且,睡着了也做噩梦。”他语气很平,仿佛是随口一提,又像在试探什么。楚清尘继续集中听英语,打算过会回答,陆沧水先一转头,看到了他的蓝牙耳机:“啊你在听东西,我不说了,抱歉!”
没了杂音,楚清尘反而问心有愧起来,想自己是否应该腾出心思来,好好听对方倾诉的。心一乱,思路也乱了,单词在耳机里滚过去,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
“lcs最近刷新率好高。”华理工演出情报群里说,“怎么都按时上课了。”
“不摇滚了。”
“国摇新星陨落了。”这话后面跟着几个阴阳怪气的emoji。
楚清尘不止一次想退了这个群,但在查清楚陆沧水的往事之前,他还不能退。接二连三的事情太多,调查始终都没提上日程。于是,尽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他还总是会在看到熟悉的代称时,一而再再而三地点进来,给自己找气受。他关闭聊天软件,准备消化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孟千峰在后面拍了他的肩膀:“楚神,月底演出一起不?”
“哪场?”
“‘黑冰’的,迷犬也在——话说他们怎么突然换地方了。”孟千峰举着自己的手机,塞到楚清尘眼睛下面。
这学期他们一起参加了一个大创项目,共事多了,再加上有看演出的共同爱好,关系倒是熟了不少。
楚清尘看了一下屏幕,是迷犬发布的演出预告——文案和先前那种精简冷淡的风格大相径庭,每句话开头和结尾都各带上一个鲜艳的emoji,远看去花花的一大片,倒是颇为醒目,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重点:演出时间是4月26日,晚七点到十点半的场;地点居然就在华江理工不远处,步行街的某家酒吧地下,找“黑冰”。
理所当然地,他们没提“暗流”的事。
文案最后一句话是:“场地能容纳150-200人,票量有限,先到先得哦~”;再下面,配的图片居然不是一以贯之的演出照,而是简洁但醒目且漂亮的海报,黑红相间的配色,关键信息倒是比文案好找得多。
“我应该会去。”楚清尘把孟千峰的手机往下滑了滑,“他们换宣发了?”
孟千峰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点开转发区。
“迷犬”的五位成员都有用个人号转发乐队账号的习惯,这条的转发区里,四个人写的都是简单的“敬请期待”等,只有“萤萤的音乐世界”转发时说:“年后终于又聚齐了一次,四月底萤萤带你们嗨!ps海报和文案是谁做的呀这么好看~”
“……喔。”楚清尘不知该作何评价,只是点头。
“借着乐队往自己脸上贴金,心里还没点数。”孟千峰毫不留情,“要不是脸还行,我也开喷了。”
楚清尘觉得这么说有点过分:“她弹得真的很烂吗?”
“怎么说呢,要放一般乐队还行,放‘迷犬’里不够。编曲复杂一点就弹得很勉强,而且本来吉他很强,理论上高频可以把键盘的问题盖过去一点,就这样还合不好,只能说技术是真的有壁。”
几次交流后,孟千峰已经知道楚清尘没有丰富现场经验的事实,于是从来不吝于向他科普:“而且难免要把她和池霭比,那还真差不少。虽然据说是科班吧,但和能干职业的比起来肯定不行,再加上一股网红味,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
上课铃忽然响起,打断了孟千峰的话。他摆摆手,赶回自己的座位:“总之26号一起啊!”
今晚,楚清尘忙里偷闲,久违地刷了刷社交媒体。
不看不知道,原来在单夕萤加入后,无论是“迷犬”的乐队账号还是五位成员的个人账号,甚至包括池霭的个人账号下面,无不是血雨腥风。
有批评单夕萤的水平并要求他们更换键盘手的,有质疑“迷犬”是不是也要变成“网红乐队”的,有自作聪明说他们二专迟迟不写说明真实水平也就那样现在终于暴露了的,有说她整天“就知道蹭热度”的——最后一个观点立刻遭到萤萤粉丝的反驳:单夕萤本人的粉丝比“迷犬”的粉丝都多,到底是谁在蹭谁的热度?
这些粉丝也同样涌入“迷犬”和其余成员的账号下,为单夕萤辩护,进一步扩大了战火。
池霭在不久前发了声明,说自己与前乐队是好聚好散,因此无法、也不愿对他们的发展作出任何评价,还请不要在自己这里“情绪激烈地屡次提及”;邱岳平身为队长也声明道,“迷犬”会认真对待每一首歌、每一个粉丝和每一位成员,我们接受批评指正,也正在努力磨合,希望大家给一点时间,也请不要去骚扰之前的键盘手,她已与这一切无关。
尽管如此,这两条声明也只是稍稍安抚了“迷犬”粉丝的情绪,以及让池霭那边基本平静了下来;单夕萤依旧每天直播,发自己练琴的照片,分析最近很火的音乐主题电视剧,任由她的粉丝在各处争执。
楚清尘本以为单夕萤不看评论区,后来发现她会看,甚至会回复粉丝正常的评论——一个ID是“一只大冬菇”的账号,就经常和她在评论区互动,说的都是和音乐有关的话题,四处吵架的人里也没有这个账号的影子。
明明知道什么评论是好的,为什么不去劝阻那些粉丝?他不太理解。
不下载app,能获取的信息实在太少。楚清尘甚至点进了“一只大冬菇”的主页去看,发现对方竟也是个网络歌手,经常发一些流行歌曲的翻唱,没什么有兴趣的东西,他草草浏览后就接着学习了。
陆沧水依旧坐在桌前编辑音轨,依旧抱怨着不想填表,依旧在吃了药后发誓要熬夜,但这次被楚清尘劝上床后真的睡着了,而且第二天早上才醒。
楚清尘觉得这是好事:“熬夜干几天活不能证明你的毅力,长期保持规律作息才能。”陆沧水却始终闷闷不乐,说自己丢掉了“在创作方面很重要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当天下午,他给楚清尘发消息说自己带半成品去排练室了,至少要把能呈现的部分练好,接下来几天都在外过夜,早上回来上课。
楚清尘问他药有没有带好,让他每天报告自己的情况,对面没回,之后两天彻底销声匿迹。
想必有队友也不至于出事。
以此为理由,楚清尘把精力收回来,开始尽可能投入地忙期中。
所有的死线都在下下周末之前,如果抓紧时间提前写完,就可以轻松享受下下周五晚上“迷犬”的演出。
他原本是这么规划的,但进度比想象中慢。
操心陆沧水的身心状况,并非完全没影响他学习的时间和精力;先前任务少点还能应付,如今要写的东西堆积成山,他也无法对自己履行作息规律的承诺。
速溶咖啡的苦涩又成了口中惯有的味道。
熬夜赶工时他庆幸陆沧水不在,独自晨跑时却不由得想,既然中文系的课程也会布置期中作业,那陆沧水又是怎么安排时间的——据情报群说明,他依旧始终没有翘过一节课。
独自呆在宿舍的第三天,周五零点刚过,楚清尘开了下聊天软件,看见“吉他手应急管理处”有消息。他先是心里一惊,点开看,是单夕萤抱怨陆沧水三天大改了三回编曲,她完全没办法练,练不好还要挨训。“他真是个疯子吧当我们都是什么啊想好了再来会死吗?”她一口气发来语音骂道。
楚清尘松了口气。陈星烨随即回复她:“所以我们也让他先去决定好嘛。”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不过萤萤,快速熟练曲子是职业的基本要求,这个速度,你就算在学校也总得适应的。”
“可是总得让我有个学习的过程吧,现在整天忙专业课就已经够受的了,我把直播都停了……”
“本科的专业课,才哪到哪。”陈星烨回答道,“就算都是在校的,你猜沧水和恺声有没有专业课要忙?”
“我保研之后还挺闲的啦,萤萤压力确实大。”黄恺声冒出来打圆场,“不过我排练也老出错,以前总被星星姐和沧水哥一起训,现在组队快两年了,才刚适应了点……有个过程很正常,以后一起努力就是了。”
“他肯定没对你说过那么难听的话!”
“具体的不记得了……但我也被训哭过好几回呢。其实也想过不少次,如果水平就是跟不上的话要不然干脆退出,让他们去请更厉害的贝斯手来……但其实也很舍不得,他们人都太好了,而且最后也没放弃我。是双向奔赴。”
“别灌你那鸡汤了,感觉会被传销骗的第一个就是你。”单夕萤这句毫不客气的话语发出,群里沉默了一会。
“那个……有一说一啊,真的有一说一,沧水今天是太暴躁了。以前训恺声还真没这么凶过。”陈星烨又发来条语音,“每次写歌他自己不满意就会很焦躁,但这次的还真不太一样,可能也和药物有关吧,麻烦清尘回头多看看?他明天……哦不对,是今天就回宿舍。”
既然提到了自己,楚清尘就不能再沉默了:“我准备了表格记录药物和情绪,之前在宿舍的时候都没什么大问题。你们也存一份吧,如果我这边没法记就你们来。”
“可以……诶,这个好,这个好。给队长看看。”
楚清尘感觉支持陆沧水的阵营更稳固了,为此心情转好。
单夕萤没再进群里说话,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他发完表格就睡了。
周五中午,他在教室门口的长凳上边吃饭边看手机时,发现“应急管理处”居然有99+的新消息;点进去跳转,是今天凌晨四点多,池霭发了一句:“如果是陆沧水写的歌,键盘基本上不会难。所以要是跟不下来,还真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发送时间太晚了,当时没人回应,今早七点多,单夕萤发来一条语音。他戴上耳机,点开,瞬间,尖利而混着哭腔的女声,泥沙俱下地倒进耳膜里:
“池霭我不想和你叫的我们也不熟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踩我一脚呀?我今早本来都想着能好好努力的一打开手机就看到这个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呀我是这么贱的人吗?他们全都拿我和你比所有人都说我不如你那你倒是回来啊他们喜欢你你倒是回来啊,这个键盘手你来当或者爱谁当谁当我不干了还不行吗?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所有记录,都是陈邱黄三人,见缝插针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哄单夕萤。
陈星烨说对你来讲退团不能解决问题,离演出还有点时间,你先放平心态把我们的旧歌练一练,新歌你的solo是确定了的,就等沧水写好。
邱岳平为自己昨晚早睡错过了致歉,然后说水平客观上差一点没关系,像小黄那样,努力是能弥补的,池霭肯定也希望看到你和她不相上下。
黄恺声还是说起自己先前努力的时候,说为自己喜欢的事废寝忘食很辛苦也很快乐,但无论是辛苦还是快乐,大家都愿意陪你。
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楚清尘看着就觉得头快炸了,记录终于翻到底,看到单夕萤答应先为了下次演出好好准备的时候,已经连庆幸的念头都消散殆尽,赶紧扒完饭去学习好换换脑子。
当晚,回到宿舍,他发现陆沧水果然呆在里面,正在给吉他调音。
“怎么样了?”
陆沧水摇摇头,又转动一下弦纽,拨弦,然后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吉他收进包里。
“有空吗?我再给你一次不插电,老地点。”
不知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真感兴趣,楚清尘答应了。两人再一次于夜晚出门,华江的春夜总是潮湿的,天空很低,下方挤着一团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雾。花草的香味、泥土的味道,一些茵茵的暖意,全都被水雾融在一起,空气仿佛成了某种沉重、粘稠的流体。拜潮湿所赐,社科楼门口的草坪比先前茂盛了不少,但也拜潮湿所赐,刚踩进去几步,袜口就已经被泥水侵湿。楚清尘这次学聪明了,带了便携板凳,而陆沧水拿出吉他,依旧直接坐进草坪里:“想听什么?”
“即兴。”
“那好……”陆沧水开始拨弦。草坪上的路灯依然亮着,但仿佛也被水汽黏住了,光是瑟瑟缩缩、雾蒙蒙的,而琴声也哑得雾蒙蒙的。在不太清晰的一段旋律后,是陆沧水几乎只有气音的念白:
“从云朵中抽出一根蛛丝,
紧攥着绕过群星欢踊的迷宫……”
“你给我的信?”楚清尘惊讶道。陆沧水连忙变了拍,好让他的疑问合上节奏,随后回答:“没错。你喜欢吗?”
“你继续吧。”
于是旋律转回原来的拍子,陆沧水继续轻声念白。在不鬼哭狼嚎的时候,他无论唱歌还是念白的嗓音,其实都很好听。依旧不明所谓的词,用这种声音,伴着音乐念出来,仿佛真的迷失在发黏而细弱的蛛丝宇宙中。歌词念到那封信的结尾,楚清尘等待着收尾的段落,陆沧水却顺手转了调,接着念白下去:
“你经历那由他量级的时间,
绳结再打成结,已无法分辨。
你曾想过带谁前行吗,如果看见
蝴蝶被困在线团之中?
它翅膀残破,身躯臃肿,
还未等你触碰就化成鳞粉。
没有笛音,
没有神明的狂欢,
星核里神经缠绕,
纤维浮沉干枯而再没有
骨血附着。
或许你成为史诗里的英雄,
或许你飘浮而坍缩。
或许有一天你踏入尽头,
回归云端,
重新在一团乱麻中
找回那根蛛丝的起点。”
歌词结束,两句不甚清晰的旋律收了尾。夜色仿佛忽然更暗了下来。不插电的电吉他没有共振,尾音就这样坠在地上。陆沧水微笑着抬头看他,琴声变成对话的节拍:“怎么样?”
楚清尘下意识地要说“很好”,理智却拽住了言语——现在,为了保护对方的心理状态,他不该随便评价陆沧水的创作。沉默片刻,他说:“我个人觉得不错。”
“你——个人,喜欢吗?”
“喜欢。”既然强调了“个人”,楚清尘决定承认自己的感受。
陆沧水弹出个高扬的和弦,像是一声“太好了”的欢呼。他看向楚清尘,笑得露出一对虎牙来:“你喜欢就好。”
“这是,我给你写的歌。给你一个人的歌……不会公开的歌。”
楚清尘的头脑仿佛空了一瞬。
陆沧水写给我一个人的歌。
“迷犬”的词作兼吉他手,写给我一个人的歌。
明明已经认识陆沧水这么久,这一瞬间,他却仿佛还在大一的夜晚,熄灯后独自躺在床帘里,隔着手机屏幕,看这些人的演出录像。
他曾经双指放大画面,去仔细研究吉他手脸上纹身的图案——现在早已经看熟了,确实就是横向排列,毫无意义的三个x号,盖住一条浅淡的伤疤。
但在这一瞬间,陆沧水变回那个屏幕里的陆沧水,那个“迷犬”的吉他手——而那个人,专门给他写了一首歌。
“你看。”陆沧水弹出行进式的曲调,“这是不是给粉丝,最好的礼物?”
楚清尘连“不是粉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缓缓呼吸着夜色、草丛和路灯边缘的水汽,伴奏的和弦一直在耐心地响着。良久,他说:“你再弹一遍。”
“遵命!”陆沧水又弹了一遍。歌词不变,调子却好像有点差异。第二遍结束,楚清尘问他:“这首歌有固定的曲调吗?”
“有的,但我总是在改,因为它是半成品。而且,第二遍其实弹得不好,因为吉他今天很怪……”
“喂,半成品还拿出来给我……”
“它永远都是半成品,每弹一次都要不一样。因为如果是成品,就好像是把你,盖棺定论了。我觉得还太早。所以,不管我弹多少遍,你都要听。”
“我尽量……”
陆沧水嘿嘿笑了。又弹了一会,他问楚清尘:“如果在舞台上,是不是不能这样和粉丝互动?我在思考,有吉他手特色的互动方式。”
“反正这样不能吧……你要不然扔个拨片?粉丝肯定会留作纪念的。”
“哦……我见过。不错,我手里这枚黑箱给你……嘿!”
楚清尘还没看清,什么东西就朝着头顶飞了过来。他慌忙用手去捂,拨片被盖在手心里,还带着微微温热。他捏了捏这枚东西:“行,就这样吧。”
“但我这一片三十多块呢,是不是到时候,该换便宜点的……诶。”陆沧水说着话,琴声却忽然哑了。他盯着吉他看了会,又重新弹了几下:“就是说,它今天很怪……”
“怎么了?”
“调是准的,但是品和弦的位置不对……”话说着,琴声又哑了一次,“我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就算指弹也……对不起啊,你先把拨片还我一下。”
楚清尘不懂吉他,但他觉得“位置不对”的说法很奇怪。思考着可能是哪出了问题,陆沧水已经走到他面前,俯身,又热又潮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拨片,给我试试嘛,这把琴虽然老了但性能应该还蛮好的啊……”
楚清尘想起上次一对一演出,抢拨片时那冰冷的手指。天气还没暖和到这个程度。
他也站起来,没交出拨片,左手控制住陆沧水不安分的手臂,右手去探他的脸和额头。意料之中,明显的热度。
“赶紧回去。”楚清尘一边强行帮他解下背带,一边宣布,“不是琴的问题。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