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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走母亲 盲人朋友 昏沉地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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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地在梦与醒间挣扎,林尧昇突然心里一惊,醒了过来。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严笏一手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一手拎着装药的袋子。
“先把药吃了,我再和你说。”林尧昇接过水杯——烫人,这次他能觉出疼来。
林尧昇看着严笏把药从袋子里取出来,看过说明后剥出两粒放到他手里。
看林尧昇迟迟不吃药,严笏皱了皱眉。
“太烫,我一会儿吃,你先说吧。”
严笏看林尧昇神绪已经平静,终于开了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林尧昇瞬时把手里的药丸攥住,几个呼吸后又缓缓松开,严笏这才接着说道:“目前的证据显示,她的死和林甬达没有直接关系。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明了。因为我们之前一直以为那个被囚禁的女人是你母亲,没有能及时追查到这条线索,抱歉……”
“几点了?”林尧昇垂着头,看着手里被汗湿的两颗药丸,声音有些闷。
“快天亮了。”严笏看着林尧昇发顶的几缕乱发,回答道。
“帮我重新拿两颗吧。”
“好。”
关于林尧昇母亲的调查结果,三周后才出来。
林母那时接连经历了失去公婆之悲,丧夫之痛,在林家已经毫无依傍,这个先前从未沾染过丑恶阴谋的女人,此时却要一面独自照顾林尧昇,一面应对林甬达对匠心的步步蚕食。她无时无刻不再担心,下一个“意外死亡”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或是自己的儿子林尧昇。终于,她认输了。她得到了一笔林甬达给的钱,一个林甬达会好好养大林尧昇的承诺,独自一人去了国外,这是一场对恐惧、对无助、对责任的无法回头的逃离。
她住在这个陌生国家的教区,虽然不接触邻里,没有朋友,却一直每周按时参加本地教会的活动。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某天,她的尸体被人在街角发现——抢劫枪杀——人们不知道为什么在人人和善的教区会发生这种事情,可能是因为这个邻居的独来独往,可能是因为她的异国陌生脸孔,可能这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这个案件最后不了了之。死者没有亲人,没有可确认的社交关系,她的骨灰最后被葬在当地教堂的一块公共墓地里。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在放弃国内的一切时想了些什么,没有人可以断言她去教堂是否是在赎罪,也没有人能够评判她赎罪的方式是否太过怯懦。
林尧昇父亲的案件,已经确认林甬达是主谋,林甬达死刑难逃。其中复杂的枝枝节节,林甬达的种种难缠手段,还需要后续连皗的运作和严笏的铁腕。
连皗再次见到林尧昇,是在国际展会的庆功宴上。这时的林尧昇已经切切实实地成了林总,被侵夺的“匠心”也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上,但他却果决地没有留下“匠心”这个名头。
于是业界少了几十年的老“匠心”,多了个新“琼枝”。这次林尧昇拿来参展的其中一个系列的红酒,就以“琼枝”命名。
“好久不见。”连皗笑着朝林尧昇举杯。
“好久不见。还有——谢谢。”林尧昇感觉最近自己说“谢谢”的次数真的太多了,对连皗、对严笏。
“放心,快了。”连皗只是笑笑,回了这一句。
林尧昇知道连皗说的是什么——林甬达的死期——自己等了太多年的事情。
以前,复仇是林尧昇整个人生的目标,如今林甬达的死板上钉钉,母亲的骨灰也运回国与父亲的一同安葬,林尧昇把时间精力都放在了经营好 “琼枝”,管理好日升集团和照料好他唯剩的亲人林静荷上。
林尧昇目前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毕竟不久前他还是一副猩红了眼,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样子。
两人没能多闲聊几句,林尧昇就去接了个电话。而连皗也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连皗的语气不怒不喜。这个不速之客正是常啟的画家男友——望一。
“他刚好给我送东西。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不如庆功宴结束我们再聚一聚?”
“好啊。”望一拨了拨一直遮住右眼的烫卷金色刘海,虽然这搓明显上了发胶的刘海马上又归于原位。
“不用了。”其实连皗一直好奇望一的右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一直拿刘海遮着。但连皗更相信这只是他抑制不住的“艺术家的气质”在作祟。
连皗不喜欢望一。不是因为他那好像被施了魔法的铁刘海,也不是因为一个中日混血的人一直保持着一头闪亮的金发,只是因为常啟在这段恋爱里倾尽所有、不计后果的姿态。连皗怕这个没心没肺的发小最后受伤害,而且这个结局在连皗看来是必然会发生的。
“连皗,给我个面子,今天可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诶!刚好林总也回来了,一起去吧。”
“去哪儿?”林尧昇刚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常啟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
“林总,你好。我是常啟的朋友望一,好久不见,刚好今天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聚聚。”还没等来常啟的回答,林尧昇就听到常啟旁边一个狭目秀鼻的金发男人接了话。
“好久不见?”林尧昇确定自己是不会忘了这么一个外形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的。
“今年一月,望一画廊,您来买过我画廊的画。”望一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来,虽然配着他本身偏阴沉的长相有些违和。
“有些印象。”林尧昇记得那天,但也记得那天并没有和望一碰过面。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正好,大家一起叙叙旧。” 从有些印象到大家都认识,这关系飞跃得未免太快了。今晚的常啟有些异常,这连林尧昇都察觉到了。
“好,那就一起去吧,刚好我明天没什么安排。不知道林总方不方便?”连皗是个很自律的人,如果第二天有工作要处理,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处在不好的状态下,必定会拒绝喝酒。连皗的日程安排,也是常啟一直在负责。
“自然是方便的。”林尧昇估摸着连皗的态度是更希望自己去的,再想想常啟的异常表现,答应下来。
“好,那希望大家今晚在望一画廊玩得尽兴。”听到望一的这句话,连皗和林尧昇的表情顿时都变得微妙。
说到望一画廊,就是常啟一回国就在折腾的那个。人脉、精力、资金都是常啟一手付出,也少不了常家家长的助力。望大画家就在开幕时露了个脸,在画廊最好的位置摆满了自己的大作,最后画廊起了个名字——望一。
“我还没好好逛过常啟你的这个画廊,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大一个招待室。”此刻连皗坐在小羊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刚刚入流的香槟,看着案几上一盘盘缀着金箔和鱼子酱的点心,笑着说道。
“望一为了这个招待室花费了不少心血,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常啟这傻小子居然还一脸自豪的样子。
然后你来买单吗?连皗腹诽。他真的想把常啟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几个太平洋。
“但今晚这香槟比起这些来,还是稍有逊色。希望你不要在意,这是我的职业病。喝了这酒忍不住说一嘴。”林尧昇显然私下受了连皗的暗示,兢兢业业地给连皗打配合。
“林总果然是内行。都是因为最近我在忙自己展馆的事,没有把好这关。改日你们再来,必定好酒相迎。”望一嘴里说着“你们”,目光却有意无意地一直流连在连皗的脸上。
“常啟,你这画廊生意不错啊,这么快就赚到展馆的启动资金了。”连皗被望一盯得甚是不悦,希望赶紧从常啟口中套出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目的,好拍屁股走人。
“还行还行。主要是望一运气好,现在刚好有合适建展馆的场地,所以我们想尽快把这个事办下来。”连皗自然知道常啟几斤几两,这画廊招待室布置得如此“用心”,每月招待客人不知要花多少钱。香槟不上台面却无人提起,也不知平日里招待的是些什么商贾名流。况且这说是画廊,里面的画也多是由着望一一个人的喜好布设。画廊里拿得出手的画越来越少,望大画家自己的画倒是越来越多了。连皗眼皮动动,不用细算也知道,这画廊的盈利是远不够望一再建一个自我陶醉的场所的。
“哦?那开馆那天我一定到。毕竟这算是常啟个人事业成功的开始。”连皗说着往嘴里喂了一块点心。
听连皗这么没有顾忌得把画廊画展都安在常啟头上,林尧昇也算彻底知道这个望一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就知道连皗你这个人关键时候最靠谱了。”常啟“蹭”得从望一身边站起来,坐到了连皗旁边。
看常啟这个反应,连皗想着今天晚上自己和林尧昇是被当成两个冤大头了。看到常啟愈发真诚的笑脸,连皗感觉自己的眼皮抽了两下。
“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说虚的,现在我们建展馆的资金还差点,不知道你和林总有没有兴趣入股?”
从进来开始就安静地坐着吃吃喝喝的林尧昇突然被点名,差点被点心上的鱼子酱呛到。
“虽然我和常啟交情深厚,但大家都是商人,商人还是要看利益。”连皗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尧昇。
连皗这话算是彻底点醒了林尧昇:“连总说得没错。入股自然可以,但展馆毕竟不以盈利为目的,比起来我还是对这画廊更感兴趣。”林尧昇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出来望一画廊的经营模式有问题,说不定没有盈利反而一直在亏空,这么说不过是给连皗递梯子。
“我也好奇这个望一画廊盈利怎么样,居然这么快就能支撑你们再开一个非营利性的展馆了。不知道这个展馆两年内预计会有几位艺术大家的展览?前期投入、场地维护大概要花费多少钱?”连皗顺着梯子不紧不慢往上爬。
“你们放心,展馆一建成,就会举办我的画展。经营画廊的这段时间我也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届时大家帮忙宣传,一定能替展馆开个好头。”
“朋友固然重要,但要长久经营,必然不能只靠朋友。我对艺术界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请教一下望画家,您的这个展览预计能卖多少票?拉到多少赞助?”
“这是策划书,虽然一些细节还不完善,但你们可以先看看。”常啟说着居然从包里拿出了好几份打印好的策划书,抽出两份递给了连皗和林尧昇。
连皗在常啟积极热切的眼神和望一令人不适的打量中接过了策划书,并给了一旁有些无措的林尧昇一个“接下吧”的无奈眼神。
于是接下去几分钟内,这个接待室里就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音。直到连皗的手机响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先回个邮件。”
其实发来的邮件不是什么必须要马上处理的事情,但连皗还是马上点开了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并预设了五分钟后发送。做完这一切,连皗终于开口了:“策划书我看了,还不错。”
“是吧!这个可是……”常啟还在滔滔不绝地给没有表态的林尧昇“洗脑”,五分钟后,林尧昇的手机响了。
林尧昇看了看发件人的名字和短信内容,控制不住地笑了:
顺着常啟的意,你那份钱我出。迷途欲返,先撞南墙。——连皗
“行,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算上我吧。”
“太好了,不会让你们后悔的!望一真的很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