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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一个人 喝一杯水 第三章 ...

  •   第三章
      林尧昇没想到昨晚刚刺激了林甬达,他今天就有了动作。林尧昇此刻是仇恨的,却也激动得不能自抑,他终于可以把母亲救出来了!在一个月前连皗帮他查到母亲下落的那一刻起,他就恨不得飞奔到母亲身边,把她救出火海。但连皗当时冷静又合理的分析,让他不得不忍耐这漫长的一个月,不得不等着林甬达自露马脚。
      车子越行进越偏,林尧昇此时穿着素衣,和几个部下坐在农用货车里,后面长长的车厢里也都藏满了人。
      下午四点,林甬达的车从高速下来,最终停在了宁市一个偏僻的村庄里,林尧昇知道,这里是林甬达的家乡。
      林甬达原名林勇,自从去外地读大学后,他就改了名字和户籍地址。大学毕业后林甬达凭借在校期间优异的履历,面试时亮眼的表现,进了林家的总公司,又“意外”获得了林尧昇姑姑林静荷的芳心,二人确定关系后林甬达更是迅速去见了林家家长。一通鸡飞狗跳之后,林家只能接受了林甬达。婚后林甬达也“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好员工、好丈夫的角色。
      直到十年前,林静荷的父母在短时间内一个摔倒瘫痪,一个中风走了,随后林静荷的弟弟,也就是林尧昇的父亲——当时林氏的接班人也突然死于饮酒过量,林尧昇的母亲才逐渐发觉事情的不对劲。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水落石出,而是林静荷意外的留信出走,林尧昇母亲的突然失踪。于是整个林家只剩下了当时11岁的林尧昇和一个处心积虑的幕后操纵者林甬达,后面的事可想而知。
      林甬达本该对这个烙印了他低微出身的小地方没有留恋,但却在十年前,他以给这个地方修路为由,屡次来到这里,还把村官都拜访了个遍。后来,路修好了,林甬达也变成了村里人人称赞的“有出息的阿勇”,但那之后没人知道他是否回来过,也没人知道,村书记的地窖里,多了个女人。
      “林总,他进去了。”林尧昇坐的农用车远远停在一处民房前,几个手下时刻注意着林甬达的动向。
      等待中林尧昇捏紧了手机,一直强调自己要清醒冷静。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比之前的一个月、比失去双亲至今的十年还要漫长。
      夜晚的村庄很安静,偶有风吹稻苗的沙沙声,路灯也只是零星几盏,虫子像火星一样在灯泡旁闪烁。
      林甬达进的村书记家更是偏僻,近处都没有别的人家。林甬达瞒得很好,要不是一个月前他再一次来到这里,被仇肆他们找到蛛丝马迹,可能这个罪恶的秘密会被一直掩埋下去。
      早在一个小时前,天完全暗下来时,林尧昇就让后车厢里的人悄悄布在了林甬达所在的房子周围,又派了几个人控制了村书记和他的老婆。
      据村书记和他老婆交代,林甬达今天给了他们一笔封口费,说要把他们安排到市里去,谈妥之后就带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进了地窖,一直没有出来。
      “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上次差点被你骗了!”林尧昇车上的监听仪器突然传来林甬达的声音,“这次我特地带了陈医生来,刚刚他已经给你做了评估,你根本就没有疯!只要你乖乖陪我演一场戏,我就放过你,怎么样!”林甬达如同毒蛇般阴恻恻的声音一直往林尧昇耳朵里钻。
      随后传来的是一个女人不清不楚的呜咽声。
      “怎么,这么些年没打你了,皮痒了是不是!”接下来就是一阵阵沉闷的击打声和女人的惊叫声,“贱东西!咬我!我打死你!”
      听到这里,林尧昇怎么可能还坐得住,他的眉头紧皱,一声令下:“进去!让我们的人进去!”
      之后是漫长的十分钟,监听器那头一直传来挣扎咒骂的声音,林尧昇没有心思再听,他只是望着那间房子的方向,只是这么望着,一瞬不移。
      终于,他听到了手下的答复:“林总,人救出来了。”
      这一瞬间,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这一瞬间,他才觉得自己活着。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个命令:“严局该登场了。”严局全名严笏,宁市公安局局长,这个非法囚禁的案子毕竟发生在宁市,绕不开宁市的公安系统。
      不到五分钟,急促的警笛声打破了这个村庄的平静,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家里探出头来,更有好事者一路跟在警车后面议论张望。
      接下去就是警方抓人,现场取证。
      等这一切结束,夜色已经浓稠得像一碗浆糊,严笏略有疲惫地来到林尧昇的车前道:“你可以过去了。”
      林尧昇点点头,这才下了车,朝严笏手指的方向走去。到了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见自己的母亲了。分离八年,自己那时还只是个孩子,不知道母亲能不能认出自己呢。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这些年来都经受了什么折磨,究竟有没有......疯呢。她会不会怪自己太无能!来得太迟了呢!千头万绪闪过,林尧昇的脚步却愈发坚定,因为他知道,只要母亲还活着,自己就还有时间去弥补这些年的错过。
      女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算干净,头发蓬乱,衣服上有新蹭上的尘土。她深低着头,头发都蒙在脸上,双臂环着自己的身体,颤颤发抖,两条腿却无力地垂在那里,畸形的细瘦。
      林尧昇终于来到她的面前,短短的十几米,他却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林尧昇蹲下身,小心地拂开女人的头发,看到那张脸,林尧昇的双手不可自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了女人良久良久,才脱力地喊了一声:“姑姑......”
      女人有些茫然,有些犹豫,呆了很久,才带着试探地喊了林尧昇的小名,“......小昇?”
      林尧昇却像触电般猛地站起身离开,疾步走到押着林甬达的警车前,粗暴地把人拖了出来,铐着手铐的林甬达没有挣扎的余地,被一把拽到了砂石地上。上半身失重地坠到地上,汗湿的脸上立即黏上土灰,脸上却没有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等旁边的警察反应过来想要制止林尧昇时,却被严笏一个抬手拦住。
      此时死气沉沉的村庄,只能听到林尧昇撕裂绝望地大喊:“说!我母亲呢!你把我母亲藏在哪里了!快说!”林尧昇紧紧攥着林甬达的领口,他猩红着眼,如同嗜血的兽,此时心里只有把林甬达撕成碎片的冲动。
      “哈哈哈,原来你以为那是你母亲啊。”林甬达刺目地笑着,全然没有被捕的焦虑与不安,“你母亲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林甬达依旧笑着,这笑使林尧昇遍体生寒,林尧昇想马上把这个魔鬼剥皮拆骨,却终是松了手。
      严笏站在一旁皱眉看着,这才示意把人带回车里。

      “连总,出了状况。”半夜,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的连皗接到了仇肆的电话。
      “说吧。”连皗今晚本就没有睡觉的打算,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听完仇肆的报告,连皗斟酌了一会儿,还是给林尧昇打了电话。
      “林甬达那边,严笏能搞定。但是你要做好准备。”连皗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我知道。”林尧昇的声音半晌才从电话那头传出,沙哑粗粝地仿佛吞了无数颗细碎的玻璃碴子。
      “喝点水,眯一会,消息随时会出来。你要确保到时候有处理应对的能力。”连皗不知道还有什么说辞能让此时的林尧昇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至于垮掉。连皗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从几个月前他决心脱离匠心到最近追查他母亲的下落、他父亲的案子,他一直把自己绷得像随时要命中目标的弓弦,而弦绷得太紧太久,是会断的。
      “谢了。我挂了。”林尧昇此时坐在警局审讯室外冰凉的椅子上,背上一遍又一遍地起着虚薄的汗,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闪着那张蓬乱头发下的脸,这脸一会儿是林静荷的,一会又好像是母亲的。林尧昇觉得自己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东西,太多自己理解不了、接受不了的东西,但又感觉脑子里空空如也,想要记起什么、思考什么,却什么也理不出来了。
      “去我办公室睡会儿。”林尧昇突然感觉头上覆了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这只手的手心正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手指竖着梳进自己的头发里,自己沉重混沌的脑袋突然有了支点。好想就一直这么靠下去啊,把此刻身体所有难以消化的重担,都倚靠在这只手上,这个念头在林尧昇心里迅速升起又以更快的速度湮灭。
      林尧昇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这只手又收了回去:“有热度,我让人去给你送点药。你去我办公室睡会儿。”这次的语气更强硬,像命令。
      是严笏。林尧昇的大脑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却只是呆呆地抬头,静静地盯着严笏看。
      严笏以为他不愿意走,又说:“有结果立刻叫你,哪怕你睡得和猪一样,都立马把你叫起来。放心。”
      “嗯。”林尧昇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木然地跟在严笏身后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严笏的步子很稳,走得缓却不拖沓,明明也是为了这个案子好几天没有休息过,却依旧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着。
      严笏的办公室很整洁,甚至过于整洁了,所有的资料都齐齐码在柜子里,桌面上连一个象征性的照片摆件都没有,同一牌子不同颜色的笔统一头朝上,插在黑色的木质笔筒内。办公桌右后侧是一扇门,连通着隔壁的休息室。
      “床在里间,柜子里有干净的被子。” 严笏边说边从门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给林尧昇,“你休息,我回审讯室了。”
      手里的杯子有些烫手,林尧昇端着杯子来到了里间的休息室,打算先把水杯放下。出乎意料的,这里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相框上是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穿着训练服的严笏和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
      林尧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指尖已经被烫得红了,林尧昇却没有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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