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故人》月如盐可爱的盐

3、赐婚

　　直到那日
　　太液池春宴，百官赴宴，才女舞剑。

　　他坐在宾位之上，看见那位女子一袭红衣，跪在殿下，被圣上赐封为“安和公主”，即将和亲西北。

　　朝中官员低声议论：

　　听说是礼部尚书家的女儿，陛下选她替嫁，倒也妥当。

　　她抬起头，正好与他遥遥对视
　　白起那一瞬捏碎了手中酒盏。

　　一曲舞毕，金殿之上，
　　圣上语气淡然：“西北局势不稳，安和公主一事，可令两地盟誓相和，诸卿可有异议？”

　　朝堂静默。

　　唯有白起，出列一步，躬身奏道：

　　“臣有本奏。”

　　圣上微抬眼：“白将军请讲。”

　　白起起身，面色冷静，声如金铁：“西北局势，臣自镇守以来，已有三年安稳。边军修整得力，民心未散。此时以一女子换和，非但无益于局势，反令敌寇轻视我朝。”

　　百官面面相觑，未敢言语。

　　有重臣出列劝道：“白起将军言重了。安和公主虽为礼部尚书之女，但姿容才识皆属上乘，正好与亲王结盟。此举有礼有节，又何来轻贱一说？”

　　白起却不退，语气更冷：
　　“朝廷若以女子之躯平天下风波，岂非示人我朝已无兵锋可用？”

　　“陛下若信臣，便请撤此婚命，由臣带兵三千，亲赴西北，三月之内定下边疆安稳，再不需女子为质。”

　　此言一出，金殿之上一片哗然。

　　圣上的手微顿，目光凌厉地落在他身上：“白起，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白起单膝跪下，低声却不屈：“臣不敢质疑陛下，臣只是不愿看无辜之人，为乱世所吞。”

　　她，不应以此为名，嫁去那等地方。

　　白起一言逆旨，金殿之上群臣哗然。

　　圣上未怒，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白将军忠勇，倒也好心护主。既如此——”

　　他抬手，敲了敲玉案。

　　“着白起即刻巡视北境，查边防守备之事，三日内启程。”

　　白起眉头微动，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退下班列，身影嵬然如山石，落在那群金袍之后，沉默无声。

　　她跪在殿下，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赐婚未撤，她仍是“安和公主”

　　数日后，北风初起，京中小雪。

　　白起启程那日未曾回府，未见旧友，未辞亲故。他只留下了一封信，托旧部送入宫中。

　　女子正在内庭礼房，学各种礼仪规矩。

　　帘外有雪，帘内焚香。

　　女官进来时低声说：“有人递来信件。”

　　她接过，在灯前拆开。

　　信纸粗劣，字迹苍劲。

　　只有寥寥一行——

　　“风寒料峭，愿公主在京中一切安稳”

　　她看着那一行字，许久未动，自从被封为“安和公主”，惹来各处非议，仿佛成了被摆上的一枚棋子，只将任人摆布，不知终将飘零何处。

　　掌心渐渐紧握，纸页被拢成一角。
　　自那日起，她不再与人争辩。

　　礼官讲她便听，女官训她也应，一字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

　　她学得极快，走位准确，姿态温婉，俨然一位将嫁的公主。

　　除了她每夜独坐窗前，对月无言，亦无眠，只有望着宫墙尽头，听着北风入梦。

　　她知道，若她终要嫁去那处风雪之地，就必须活着回来。

　　千万里之外的边关，夜深千帐，
　　梦里，
　　夜风疾烈，宫灯摇晃，他看见她站在宫殿回廊尽头，仍是那件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