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故人》月如盐可爱的盐

2、再逢

　　夜雨初歇，长街未干，泥水中倒映着断断续续的灯影。

　　白起坐在茶肆靠窗的位置，指尖搅着未凉的茶汤，心思却不在碗中。
　　他这些日子总在想着那晚灯下的少女，模样已记不清，只记得那一双眼，澄澈带笑。

　　忽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有女子惊声：“放开我——”

　　白起眉头一皱，起身而出，迅速来到巷口，只见一名素衣女子被两名男子纠缠。她的挣扎虽然显得倔强，却仍显得微弱。白起几步上前，轻松地将那两名男子拎开，目光一寒：“欺负良家女子，想吃板子？”

　　她跌坐在地，抬头看向他，神情瞬间错愕，
　　显然没有想到会遇到他。她的目光瞬间清明起来，而白起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移开了眼。

　　他伸手扶起她：“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想站起，却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差一点跌落，白起扶住她，四处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她垂下眼，白起见状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雨水仍旧未完全停歇，空气潮湿寒冷，白起却不知不觉地替她挡住了寒风。她默默跟随他走进巷子的深处，一路无言。两人走到一个避雨棚下，她才轻声开口：
　　“多谢。”

　　白起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探问：“如此大雨，姑娘不带伞且是独行，究竟有何事？”

　　她低下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腰间那柄佩剑——黑金缠丝，正是上元灯夜那日见过的那一把。

　　她心头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追问，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她手边，语气低缓：“雨还没停，别着凉了。”

　　她接过帕子，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微微一顿，又迅速垂下眼：“无妨……只是出来走走，想理些心绪。”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藏着克制：

　　“可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姑娘独自一人出来，总归不妥。”

　　她怔了一下，眼神轻轻晃动。
　　白起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已自顾自地转过身，望向巷外未尽的雨幕。

　　白起静静地看着她背影，片刻后，开口道：“若心头真有难事，倒不妨说与我听。”

　　他语气平稳，既不逼迫，也不疏远，像是枝头细雨，点到为止，却落得真切。

　　她转过头来，眼中一瞬间的犹疑，随即被一丝勉强的笑意掩盖：“你又不是寺里的高僧，我又怎好随意诉苦？”
　　他略一抱拳：“在下白起，镇北军左将。”他认真道：“虽非高僧，却也做过些替人拔刀之事。”

　　她看着他，终是轻轻开口“家父在任礼部，家中近来要操办一桩喜事，筹备得太过热闹，我便想避一避。”她语速极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撞进他耳中。

　　“喜事？”白起略略挑眉，神色间却并无露出惊讶。

　　他这些年戎马沙场，也不是不晓朝中局势。
　　礼部尚书家风严苛，那位大人向来以清廉持重著称，因此在朝中也竖敌颇多。

　　“对别人来说是喜事，对我不是。”
　　她垂下眼帘，像一朵半折的花。
　　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这几日听到的风声——朝中正在酝酿一桩和亲之议，边疆局势紧张，皇室不愿送去真正的金枝玉叶，便打算在勋贵中挑一位出身干净的女子封为郡主替嫁。

　　父亲在朝中无名无权，正合适。
　　她低下头，指尖紧紧拈着那块帕子，像在极力稳住心神。

　　风止了，雨声也渐歇。巷口的灯火投下两道影子，默默交叠。
　　白起缓缓道：“若姑娘有难，白某不才，愿听一听。虽未必能为你断困局，但愿姑娘说出来，心理能舒坦一些。”

　　她低垂的眼角轻轻动了动，没有开口，却忽然觉得，今夜的风雨，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