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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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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顾楠还是跟之前一样,除了上课睡觉,睡醒后离开,但是变了的是,每次放学的时候林瑶总是能看见顾楠跟在她身后,在他跟着的期间,每天晚上路上都很安全,她也再也没有看见过张德那群人了。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九月份。
林瑶把保温盒往课桌里面推了推,这是他给顾楠带早饭的第二周,铝制饭盒左下角被撞出个凹陷,像个月牙。
教室门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楠拎着沾满颜色的外套晃进来,她是后面才知道原来他离开教室都是去了画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卫衣,身上有股淡淡的颜料的味道以及烟草味,还蛮好闻的。
“豆浆在第二层。”林瑶头也不抬的写着数学题:“包子是梅干菜的。”
顾楠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瓶放在她桌上。晨光透过玻璃瓶,折射出七彩光斑在数学题上跳动,这是画室用剩的颜料,被他改成这样了。
右后方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林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陈小棠在瞪她。
自从顾楠每天都送她回家之后,这样的目光就像蜘蛛网一样粘在她身上,怎么样甩都甩不掉。最夸张的是上周一,顾楠就是同她这拿了一张纸,下午储物柜里就出现了用红色油漆喷的“贱人。”
“喂。”顾楠突然用笔戳她:“这题辅助线画错了。”
林瑶低头看着自己画的几何图形,果然在梯形对角线多出一笔,正准备擦掉时,顾楠已经将写好的解题思路递过来了。
林瑶抿了抿唇,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其实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他依旧上课睡觉,但是在她遇到不会的题目时,总是能及时的送来解题思路,而林瑶就是早上给他带早饭,因为她发现了他胃不好。不过每次还回来时,底下都会多出一些零食或者小糖。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林瑶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顾楠撑开那把黑色的雨伞问:“你今天不去画室吗?”一边问一边钻进雨伞里,闻到了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
顾楠把雨伞倾斜向她那边:“老张头说石膏像都被我砸完了,暂时不让我进画室。”
林瑶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画画时还怪暴躁呢。”
路过便利店时,顾楠突然停下了脚步,林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橱窗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林瑶好像看见了张德那群人出现在上面,显示的内容是预图对女学生...
她感觉到顾楠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伞柄发出细微的卡擦声,她假装没看见新闻里的内容,指着对面的奶茶店转移注意力:“新出的芋泥,我请你?”
“蛀牙的人少喝甜的。”顾楠嗤笑一声,在她准备掏零钱的时候抢先付了款。店员的小姑娘红着脸多看了他几眼还送了小零食。
林瑶暗戳戳的嘲笑:“魅力还挺大。”
“嗯?”顾楠没听清要求她再说一遍,林瑶才不说,感觉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期中考试,她没有想到她和顾楠之间的联系居然让陈小棠这么讨厌她。
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陈小棠突然举手:“老师,林瑶笔袋里有东西,好像是小抄。”
监考老师抽查出那张写满公式的纸条时,林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她明明考试前都检查了一遍的,为什么这个纸条还能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不是我的...”她苍白的无力解释着,考场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难怪说最近成绩突飞猛进...”
陈小棠语气带着一丝嘲笑:“证据都找到了,还说自己没有。”
“好了。”监考老师巡视一圈:“这件事会调查清楚的,同学门继续考试。”
“砰。”的一声,顾楠突然一个没站稳,将画板箱踢翻,里面的颜料泼洒而出。五颜六色的液体漫过讲台,他举着一双沾着颜料的手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老师,脚滑了。”
“顾楠!”监考老师气的脸色发黑:“你们俩一起去教务处!”
走廊瓷砖透着寒意,林瑶盯着自己的脚尖:“为什么帮我。”
“你解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顾楠靠在墙上玩着打火机,金属开合的声音清脆悦耳:“而且我相信你。”
林瑶猛地抬起头,晨光穿过走廊窗户,在顾楠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听见他说:“上次月考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你在草稿纸上算了四五遍才抄到试卷上去。”
林瑶没说话,两个人到了教务处。
询问之后,教务处的老师开始查看监控,一开始都是正常的,随后快考试的时候林瑶站起身出去了,林瑶解释说:“突然肚子疼,去上厕所了。”
随后就看见陈小棠出现在林瑶的桌子旁,然后监控就出现了故障。
那个纸条也被颜料污染的无法辨认。陈小棠在校长办公室哭的梨花带雨,说只是关心同学。结果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她知道是陈小棠做的这件事,可是她没有证据,最后的结局就是两个人各写了一份检讨书。
这真的是无妄之灾。
考试结束的时候,林瑶缩在教室角落订正纸卷,第十七题的几何证明依然空着,铅笔尖在纸面戳出小洞,像她心里溃烂的伤口。
“喂。”顾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传进她的耳中:“以后我给你补习吧。”
“嗯?”林瑶听见愣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又“嗯。”了一声。
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加重,长发遮住了她嘴角上扬的角度。
从那之后有空顾楠就带她去画室补习。
画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顾楠用尾指在上面画出一道抛物线,晨光穿透他的方程,在林瑶的草稿本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一尾跃动的锦鲤。
“把第三问的加速度代进去。”顾楠咬着铅笔头:“注意摩擦力方向。”
林瑶的笔尖在纸面晕开墨点,这是他们补习的第七天,顾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整套十年前的高考真题,泛黄的书卷散发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她总怀疑这些是他从哪个二手市场收来的。
“错了。”顾楠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这个地方要旋转45度。”他掌心有颜料和他身上的香味混合,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处:“就像素描透视里的消失点。”
林瑶呼吸一滞,她看见顾楠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处一小片的阴影。真的很好看。
画室后门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陈小棠抱着作业本经过,涂着粉色的指甲在门框上狠狠的掐着:“真不要脸,大早上....”
“陈同学。”顾楠头也不回的抛出一只粉笔头:“你鞋带开了。”
粉笔精准的打在陈小棠限量版帆布鞋上,雪白鞋面顿时多了道灰痕。
林瑶听见压抑的抽泣声跑远,低头发现顾楠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只戴着皇冠的小河豚,旁边标注:防御值MAX。
她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补习进行到第九天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林瑶缩在便利店屋檐下,看顾楠冒雨冲进对面的文具店,回来时,湿了一半,但怀里的素描本却干爽:“接着说昨天没说完的动能定理吧。”
雨帘将世界隔绝成方寸之地,他撕开新买的蜡笔的包装,用红色画出小球的运动轨迹:“当它滚到这个位置...”
“阿嚏。”林瑶的喷嚏打断讲解,顾楠皱着眉头摸了摸她的额头,突然把连帽衫脱下扔了过去。带着体温的布料罩住她的脑袋,薄荷味道汹涌而至。
“穿上。”他摆过身去弄蜡笔:“病猫可考不进年级前十。”
林瑶攥着尚有体温的外套,默默的套了上前。
雨势逐渐小的时候,顾楠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是五颜六色的糖纸,每张背后都是公式:“奖励。”他把盒子推过来:“解对一题吃一颗。
林瑶挑出印着向日葵的糖纸,背面用钢笔写着麦克斯方程组。
她含着蜜桃味硬糖做题的时候,顾楠正在素描本上画着暴雨中的便利店,画到屋檐下的少女的时候,他换了支黛紫色的蜡笔——那是林瑶校服第二颗纽扣的颜色。
林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传她和顾楠谈恋爱的谣言,谣言愈演愈烈,直到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
办公室的兰花开的正好,林瑶盯着花瓣上凝结的水珠,看它如何颤颤巍巍坠落在“早恋保证书上。”湿了“互相督促学习。”几个字。
顾楠站在她左侧半米处,好闻的薄荷味夹杂着烟草味钻入她的鼻子中。
“说说吧。”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有同学反应你们在画室独处到深夜。”
林瑶感觉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厄住,余光瞥见顾楠在转铅笔,笔尖在保证书空白处画出的轨迹,那是他们昨夜补习时研究彗星运行的轨迹。
门被撞开的巨响打破死寂,浓烈的酒精味先于人影冲进来,林瑶的母亲趔趄着抓住办公室桌的边缘,染着红色指甲的手劈头扇来:“赔钱货,跟你爸一样下贱。”
顾楠本能的去挡,却被她一把推开,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她的脸上,金属的戒指在颧骨处划出血线,兰花盆栽被撞翻在地,碎瓷片分溅,顾楠看见林瑶眼中含着的泪花。
“这位家长冷静一下。”王老师去栏,反而被推了个踉跄,林瑶母亲抄起教案本就砸向她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你怎么不去死...”
声音戛然而止,顾楠挡在林瑶面前:“阿姨。”他的声音像是冬天里的冰:“您口红沾到牙齿了。”
办公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穿着香奈儿套装衣服的顾楠母亲在此刻推门而入,她撇了眼满地的狼藉,从限量款的包里抽出张名片:“我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需要赔偿清单请寄到公司。”
林瑶缩在墙角,看见顾楠母亲高跟鞋的鞋尖碾压地上的兰花,瞬间就成泥,就像她此刻在顾楠面前碎裂的自尊。
林瑶的母亲骂骂咧咧的将林瑶拖回家,路过看见的同学都在背后窃窃私语,让18岁的林瑶彻底的灭了自尊,让很久以后的林瑶都很难抬起头。
暴雨是半夜下起来的,林瑶蹲在公共电话亭里,校服的下摆还在滴水。她犹豫了许久后,还是按下熟记与心的号码,却在接通的瞬间挂断,玻璃映出她红肿的脸,像团被揉皱的素描纸。
“嘟嘟——”
电话突然响起,林瑶颤抖着接起来,就听见顾楠沙哑的声音:“我在你家楼下。”
她抬头看见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红蓝色招牌,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忽明忽暗,他脚边躺着七八个烟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林瑶。
“别过来。”林瑶对着话筒喊:“你听好了,我对你只是利用,只是想让你帮我提高成绩!”
“还有之前说好考的大学,我也不想去,我不想去A大。都是骗你的!”
”你这种不好好学习的,就知道和混混一起混的人我一点也不喜欢!”
雷声吞没了谎言,她看见顾楠浑身一震,手中雨伞坠地,画纸被狂风卷向夜空,那是他熬了二天绘制的补习计划,每一页都贴着他自己做的糖果。
林瑶说完之后就冲进了雨里,她没看见顾楠在雨中站了许久,许久。
没多久之后,林瑶就办了转学手续,林瑶抱着纸箱离开的时候,银杏叶正纷纷扬扬的落地,她不敢回头望,她怕看见他,然后问她为什么。
火车站弥漫着泡面与铁锈的味道,林瑶攥紧口袋里的车票,想着要永远逃离这里。
此时的顾楠正寻到林瑶的家里,但是已经门是锁着的,隔壁的阿婆突然开门出来了,看见顾楠愣住了说:“你是来找林瑶那丫头的吗?”
顾楠点了点头,随后就听见阿婆说了好多关于林瑶的事,说如何天天被那个酗酒的母亲打骂,说她命苦....
顾楠后面的话也听不下去了,他紧紧的望着关着的大门,眼里满是心疼,他跟了她那么久,为什么都没发现她过的那么苦。
“还有,那丫头在那个门口的树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顾楠来到阿婆所说的地方,他捡起一旁没有埋进去的糖纸,背面的笔迹依稀可见:他握着画笔的手真好看,如果等花再开的时候,我是不是就不会在害怕春天。
顾楠心里一紧,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奔去。
列车到站,林瑶低头没有犹豫的塌了上去。
“林瑶!”
嘶吼声穿透月台喧嚣,顾楠逆着人群跑来,露出里面穿反的T恤,列车启动的轰鸣声吞没所有的言语,林瑶隔着脏污的玻璃,看着顾楠在月台上疯狂的奔跑者,摔倒又爬起来,鼻子一酸。
列车开远,直到顾楠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林瑶坐在座位上泣不成声。
对不起顾楠,你这么好的人,我不值得你这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