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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中路 祢听颓一惊 ...

  •   “鬼子母原是恶神,传闻她在参加宴会的过程中流产,求救无果后心生怨恨,发誓要食尽小儿,后被释迦感化,成为护法二十四诸天之一,也就是现在民间祭拜的送子观音。”

      “沣泽县外往生塔中的就是鬼子母,她蛊惑城中百姓为她修建塔庙、供奉香火,时间久了就贪得无厌,蒙蔽百姓,从而获得更多的的生魂,后不知被哪位路过的大能封印,让无头鬼捡了漏。”

      “无头鬼吞噬了鬼子母,但也被像鬼子母一样困在了塔中,如今已经逃到戎州。”

      “戎州……”祢听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后见檀侵鹤放下笔后,双手在身前交叉,掌心向里,口中念词。

      用朱砂画满繁杂符咒的铜镜倒映二人身形,镜面如水一般晃荡起来,镜中人随之扭曲,而后消失。檀侵鹤手按在镜面上,从中撕开一道口,里面漆黑无比,刮出一阵阴风。

      檀侵鹤对祢听颓伸出一只手。

      祢听颓犹豫问:“这是什么?”

      檀侵鹤道:“镜中通阴阳,不能御剑,只能这样到戎州去,还不知道你我过去了见到的是人是鬼,别又像之前那样走失了。”

      祢听颓抓住他的手,抬步迈进去,铜镜上的口子闭合,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檀侵鹤拽了拽他的手,“这边。”

      祢听颓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他走,“你能看见?为何我看不见?”

      檀侵鹤的声音能听出些闲情逸致来,“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到了。”

      “这么快?”祢听颓稍一惊讶,便见前方有刺目白光,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跟着檀侵鹤迈出去。

      周围绿树成荫,生机盎然,山顶上楼阁隐隐约约,流云环绕,十分眼熟。

      ——瑶台。

      祢听颓一愣,看向身侧的檀侵鹤,后者脸上空白一瞬,似乎没想到终点会是这里。

      “走的次数多了,就熟了?”祢听颓眉梢挑起,问:“怀梨到我瑶台偷东西,当真没有你指使?”

      檀侵鹤回过神,摸了下鼻尖,讪讪道:“意外,真是意外。”

      他转过身,出口还未完全合上,立即掐破指尖,血珠滚进去,口子又被撕开,拽着祢听颓重新走进去。

      祢听颓不咸不淡问:“这次不会再错了吧?”

      檀侵鹤没答,而是道:“到戎州抓了无头鬼,我们先去一趟印山学宫吧。”

      听了这话,祢听颓稍有意外,“你也是印山学宫的学生?”

      檀侵鹤“嗯”一声。

      祢听颓道:“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年离开的学宫?”

      檀侵鹤不假思索道:“戎州吞并次州时,我家被回天门灭了,只有我一个逃了出来。”

      祢听颓一噎。

      天下本为七州,除了泲、薄、阳、戎、弇台外,还有一个次州,不过一百五十年前,戎州兴兵而起,将位于其隔壁的次州吞并,才成了现在的六州。

      印山学宫就在当年的次州,学宫中无论凡人修者,甚至精怪都一视同仁,七州闻名,不少大家族会把自家孩子送到那儿去念两年书,祢听颓就是这么被从薄州送去的。

      他这么一说,祢听颓也想起来了,次州当年最为鼎盛的家族,佳云檀氏,最后一任家主檀梓纭,正是死在戎州回天门剑下,次州被吞并,檀氏就此陨落。

      祢听颓年少时到印山学宫求学,与檀梓纭曾有几面之缘,印象中那是个十分严肃的女人,没有见了她不犯怵的小辈。

      “檀梓纭是你的?”

      “我母亲。”檀侵鹤答得随意,问:“你记得我母亲?”

      祢听颓在黑暗中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到,应了一声,“当年我独自在印山学宫念书,拜会过,受过她不少照顾。”

      檀侵鹤笑了一声,“那你可算拜会对了,印山学宫是我们家在出钱,当时不少人抢着拍我马屁。”

      祢听颓又回忆了自己屠杀回天门时的景象,但这部分记忆在他印象中十分浅薄,还不如之前在奈何水中看到的那些孤魂野鬼来得清晰。

      回天门的弟子没能去投胎,而是被困在奈何水中,想必少不了檀侵鹤的手笔。

      祢听颓问:“你要去印山学宫做什么?”

      据他所知,印在学宫早在当年就被回天门一把火烧了。

      檀侵鹤道:“赴约。”

      祢听颓皱眉,想开口追问,又想到对方不愿多说,再问就是自己冒昧了。

      “到了。”

      檀侵鹤猛地拽了他一把,祢听颓猝不及防向前扑去,撞在他的后背上,没忍住“嘶”一声。

      “走路不专心,撞了吧?”

      祢听颓按了按额头,把手抽回来,看着他幸灾乐祸的嘴脸,心中冒出无名火,“撞鬼了,真晦气。”

      檀侵鹤弯着眉眼,心情颇好的样子。

      祢听颓抬头一看,二人到了一处村落,天色明朗,村落中能看到不少人往田间地头走去。

      “这是哪儿?”

      “戎州,南岗村,这村子下面是一座乱葬岗,无头鬼现在就躲在里面,先坐下歇一会儿,等天黑再说。”

      说完这句,檀侵鹤舒了口气,捡些枯树枝堆放在自己面前,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又招呼祢听颓,“祢大师,借个火。”

      祢听颓指尖弹出火焰,点着了他面前的枯树枝,这才发觉他面上发白,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回事?”

      檀侵鹤在火堆前伸展十指,他靠得极紧,火几乎要舔到手指,却像没知觉一样,“镜通阴阳跨得越远,耗损越大,无事,我歇一会儿就好。”

      他白着一张脸坐在那儿,祢听颓二指搭在他手腕上,触觉冰凉,脉搏跳动微弱。

      祢听颓一惊,“你是人?”

      檀侵鹤哭笑不得,“我何时说过自己不是人?反倒是你一直咬定我是鬼。”

      祢听颓渡过去些灵力,道:“我还以为黄泉府主会是修成的鬼。”

      那些灵力沉入檀侵鹤的经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拨开祢听颓的手,道:“偏见,我好歹是修过正道的人。”

      “你既然修过道,为何我的灵力对你无用?”祢听颓单膝跪地,强硬抓住他的手腕,问:“在宋府时青面说你灵根损毁,一直没有跨过奈何,我才以为你是鬼修,你到底是谁?”

      檀侵鹤的视线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又顺着手臂上移,滑到他脸上,“我是谁,重要吗?”

      祢听颓手一翻,他袖中的魂线飞出,悬浮在二人中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魂线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中?”

      “我的魂线?”檀侵鹤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眉梢缓慢地挑高了,狎昵开口:“在你的识海中?”

      祢听颓抿唇不语。

      檀侵鹤另一只手托住悬浮的魂线,一黑一红两根线围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忽地飞向祢听颓心口,不待他反应过来,魂线已经消失,没入他的皮下。

      “你!”

      檀侵鹤拉长了语调“哦”一声,“看来不止是在你识海中,还是在你的心里。”

      他抽回手,双手抱臂,幽幽道:“好个无情道,好个祢三。”

      世人多称祢听颓为‘祢三’,他也习惯了,檀侵鹤是少有称他本名的人,此时学着别人叫他‘祢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像嘲讽,又像挑衅。

      “拿出来。”祢听颓偏开头,不欲多言。

      修炼无情道者,道心需坚定不移,容不得一点干扰,如果任由那两根线一直在里面,难保不会出事。

      檀侵鹤耸肩,“拿不出来,我感应不到你心里的魂线,怎么控制它?”

      祢听颓问:“那刚才飞进去的两根呢?”

      檀侵鹤又耸一下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祢听颓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要把它们放进去?”

      檀侵鹤道:“就是想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啊!”

      祢听颓气狠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树干上,“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檀侵鹤抓起他的手,露出那道没有愈合的疤,道:“信啊,可这样我二人的因果就拴在一起了,你想好了?”

      那道伤口是祢听颓介入他人因果留下的,因果不消,伤口不消,他杀了檀侵鹤,檀侵鹤的因果挂在他身上,带来折损不说,还会纠缠不清。

      檀侵鹤又道:“听闻修炼无情道的人要比其他修者更能吃苦,折损的修为想必入不了你的眼,你要杀便杀吧,待我死了,我剩余的两魂七魄全部变成线钻到你心里的好。”

      话落,他当真两眼一闭,任由处置,等了一会儿不见动作,又睁开眼看向恼怒的祢听颓。

      “舍不得?我的魂线还有让你不忍对我痛下杀手的功效?”

      祢听颓冷笑一声,“难怪你前夫修了无情道,天天对着你这副看了就来气的样子,除了无情道修什么都难成。”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檀侵鹤眼睫一垂竟露出些难过的神色来,祢听颓心中有些懊恼。

      “是啊,你就不如我前夫了,瞧瞧,都受不得刺激。”

      随着他一开口,祢听颓心中那点懊恼荡然无存,想把他的嘴撕开看看此人到底是吃的什么。

      二人僵持不下,旁边弱弱传来一道声音。

      “我说二位调情的方式是真别致,专往对方痛处捅呢?可别调出人命来。”

      “滚!”祢听颓将手一甩,檀侵鹤靠着树干要死不活地咳嗽起来。

      和魂线一起被抖出来的青面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不觉得自己能惹得起祢听颓,便靠到檀侵鹤身边去。

      “好凶好凶。”青面替檀侵鹤顺了顺气,小声问:“原来你喜欢这么火辣的?早知道我就换个门路了。”

      檀侵鹤往旁边让了让,有气无力道:“少添乱了,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去找找无头鬼到底在哪儿,好为自己将功折罪。”

      青面一转身化为黑雾钻入地下。

      暮色四合,又只剩下祢听颓和檀侵鹤面对面而坐,树枝燃烧发出毕剥声。

      檀侵鹤的面容被烘得回上些血色,面中小痣在火光中变得灼眼,看着别有韵味,祢听颓莫名想起在明思冉的幻境中,此人披着嫁衣雌雄莫辨的样子。

      “是我的魂线支使你老看我吗?”檀侵鹤蓦地出声,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勾唇问:“其实是你对我有意,用什么魂线进了识海的话来蒙骗我吧?”

      祢听颓撇开眼,“不要脸。”

      檀侵鹤轻笑一声,问:“之前我问你,对明思冉和宋楠的事怎么看,你还没回答我。”

      祢听颓道:“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没什么看法。”

      檀侵鹤追问:“如果你是明思冉呢?”

      祢听颓转回来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想到他口中那个不知真假的“修无情道的前夫”,仿佛是希望通过祢听颓更了解一些对方弃他而去的真实想法。

      “我若是明思冉,便不会让宋楠插手我家业的机会,我的家业自然时刻排在他之前。”

      “时刻?”檀侵鹤站起身,问:“所以你杀妻证道,相伴百年的妻子在你眼中并没有前程重要,是吗?”

      狗屁相伴百年的妻子,子虚乌有。

      说的次数多了,也倦了,祢听颓懒得再去强调,顺着他的话颔首,“大道无情,倘若困于一己私欲,修者如何成仙?如何渡苍生?”

      末了,他又补充道:“天下修者万千,无情道只是其中沧海一粟,你为何偏要找他们中的一个?”

      檀侵鹤反应过来他暗指的自己“前夫”,怪声道:“你修炼无情道到这般境界,尚且有控制不住的时候,要把七情六欲抽出保证平稳渡劫,何况我等普通人?”

      祢听颓额角一跳,问:“你怎么知道珠子里是我的七情六欲?”

      渡劫前将七情六欲抽出放入珠子中的事,只有竹童知晓,瑶台中其他精怪都不知晓。

      偏生怀梨偷了自己的珠子,偏生他能够用镜通阴阳去到瑶台,又偏生他知道此事,若信了天下真有这般巧合,祢听颓可就是傻子了。

      还待他质问一番,檀侵鹤视线偏移落在他身后,“那是什么?”

      祢听颓回头看去,地面拱出一个小包,以极快的速度向二人这边移动,转眼到了面前。

      祢听颓一跃而起,抓住檀侵鹤向后退开,鼓包撞进火堆,“砰”炸开,火星乱飞,一道人影被从中扔出来,祢听颓一手接住了,另一手拍在地上。

      檀侵鹤抓住踉跄的青面,见对方几近透明,问:“你遇到无头鬼了?”

      青面虚弱道:“地下五里,群鬼盘桓。”

      那鼓包没从祢听颓手中讨到好处,潜入地里,四周平坦,不见踪迹。

      檀侵鹤将青面收入袖中,和祢听颓背对而立,警惕打量周围,他手指弯曲捏一个决出来,攥住祢听颓的手,道:“来了。”

      话音甫落,二人脚下瞬间伸出七八只枯骨手臂,抓住他们的脚,一阵巨力,根本容不得反抗,把他们拽向深处。

      飞速下落中,周围尽是黑暗,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

      祢听颓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正在缓慢滑脱,有东西正向着反方向拉拽他和檀侵鹤,祢听颓另一只手伸出,摸黑抓住檀侵鹤的手臂,把人抓回来夹在腋下。

      他空出一只手,灵力向下轰去,听到一阵尖声惨叫,祢听颓抓着檀侵鹤追上灵力,一路飞向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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