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鬼子母 “好大个阳 ...
-
无头鬼的手穿过祢听颓的身体,他摸到了跳动的心脏,一把抓住作势要掏出,祢听颓身形一晃,“哗”得散了,下一瞬,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手中灵力实打实砸在他背上。
无头鬼被拍飞出去,撞在佛像上,手中的头颅掉落,被人一脚踩住。躯干爬起身面向祢听颓,伸出手大声道:“把我的头还给我!”
祢听颓脚下的头颅不断扭动,他用力将其踩得陷入尸体中,无数双手从尸堆中伸出抓住头颅,拉向更深处。
灵力凝聚,在尸体上方形成一道屏障,祢听颓凌空而立。
无头鬼嗤道:“装模作样,有本事你放她们出去寻仇啊?装什么慈悲!”
祢听颓缓缓抬手,灵力缠在他手上,化出长剑模样,“她们是该寻仇,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话落,一剑劈出。
无头鬼周身黑雾一拢,和他的灵力撞上,塔中动荡一瞬。
祢听颓俯身冲去,手中长剑似乎有了实体,刺破黑雾,穿过无头鬼的躯干,带来的的灵力冲击撞在佛像上,“轰隆”一声,佛像的脑袋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无头鬼突然仰天大笑,声音震耳欲聋,更为浓重的黑雾从佛像断裂出冲出,祢听颓抵挡不及,被掀飞出去撞在塔身上。
灵力化成的屏障出现无数条裂缝,下面的尸堆中钻出无数孤魂将其彻底撕碎,爬了出来。
整座往生塔开始摇摇欲坠。
一双手抓着祢听颓急速向上飞去,随后攥着他的脖颈,将他掼向塔顶,背部传来剧痛的同时,搭顶应声破开一道口,无头鬼抓着他飞出塔。
“祢三,你猜对了,可是你还猜漏了一件事,我出逃不过一月,哪有能力杀这么多人,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庙中的送子娘娘啊,我只是遇到她被封印,捡个漏而已。”
祢听颓皱眉,开不了口。
塔中剩余的孤魂跟着他飞出,冲向远处的沣泽。
不是幻境,是现世。
“无头,你怎么还是这么贪吃?”
祢听颓看不见,辨认出是檀侵鹤的声音。
无头鬼低头看去,檀侵鹤抱着手站在下面,脚边放着自己的头颅。
“檀侵鹤,黄泉府空荡荡,如今你也是废人一个,还敢来见我,你不怕死吗?”
檀侵鹤混不吝道:“这么多年交情,我也跟你交个底,你的事情十殿阎罗那边都知道了,你还是赶紧跑吧。”
无头鬼深知这厮为人,口中话半真半假,不能信,也不能不信。
他掐着祢听颓往前一递,道:“把我的头还我,我就放了他。”
檀侵鹤爽快答应了,将他的头颅扔向高处。
无头鬼一把接住自己的头颅,手中将祢听颓掐得更紧,“骗你的,傻小子。”
檀侵鹤也不恼,袖袍中的手指勾了勾,头颅眼球直接脱落,从眼眶中飞出两根细线,迅速缠住无头鬼的的手,钻进他的皮肤中,开始无限延长。
无头鬼一惊,将头颅扔掉,但魂线已经裹着他的手,爬到了他脖颈上,掉落一半的头颅闪过白光,变成一只狐狸,抓住他的衣摆爬上去,尖声叫着露出獠牙咬向他的手腕,无头鬼吃痛松手,去抓那只狐狸,被对方灵巧地躲开,扑入祢听颓怀中,一齐坠落。
檀侵鹤将人一接,在祢听颓手中用血画出一个符咒,抓着他的手向上一按,与追来的无头鬼两掌对上,脚下土地皲裂。
祢听颓将怀梨放入他怀中,拂开二人,掌中灵力汹涌一推,无头鬼再难承受,化为黑雾逃走了。
他收回手,踉跄倒退两步,被人从后扶了一把。
“没事吧?”
“无碍。”祢听颓摇头,复又抬手,想沣泽投落一道结界,道:“塔中孤魂都被我失手放出,现下沣泽已经大乱。”
檀侵鹤道:“再借我点灵力,我先找人来把这些孤魂收走。”
祢听颓反握住他搀扶自己的手,檀侵鹤画出一道闪着金光的符咒,打向天际,很快消失。
檀侵鹤问:“我拴在你身上的魂线呢?为何不见了?”
祢听颓将幻境中事一五一十讲了,又道:“不止魂线,不器也被他夺走了。”
檀侵鹤摸了摸下巴,道:“约莫是找到怀梨的时候被他知道了暗号,他学了才成功骗到你。”
祢听颓又试着召回不器,依旧没成功,只好收了手,抓住檀侵鹤,一边捏决一边道:“先去沣泽吧。”
沣泽县此时和祢听颓在幻境中见到的场景一般无二,横行的鬼魅和四处逃窜的活人,随着城门推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们身上。
祢听颓问:“你能找到无头鬼到哪儿去了吗?”
檀侵鹤略一掐指,“能。”
祢听颓双手掐决,口中无声念词,随着他嘴唇张合的速度越来越快,浓重的乌云慢慢笼聚到沣泽县上方,云层中电闪雷鸣。
檀侵鹤长眉一压,问:“你要做什么?”
祢听颓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灵力涌出,如同海水倒灌,淹过整个沣泽,所到之处无论人鬼都被定格在在当前,再难动作。
云层中的雷在整座沣泽被定住时劈下来,祢听颓抬手一挡,脚下地砖裂开,整个人向下陷去,血从他的手掌间流出来。
倒行逆施,违背天道。
第二道雷落下,檀侵鹤袖中魂线飞出,在雷光中只撑了两息就化为灰烬。
祢听颓跪地不起,天雷劈在他背上,布料焦糊,血肉四溅。
檀侵鹤一把握住他的肩,抢在第三道天雷落下前,划破他的额心,血珠滚落,他在祢听颓额心画出符咒,掌根一拍,再移开时一团莹莹光亮躺在他的手心里,祢听颓两眼一闭倒在他怀中。
已经到了一半的天雷又硬生生收回去,乌云盘踞半晌不甘心地散去。
两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城门外,越走越近,越近也越清晰。二人头顶高帽,一黑一白,白的那个手中握着哭丧棒,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黑的提着勾魂锁,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
走近了,二人见到坐在地上的檀侵鹤和他怀中了无生气的祢听颓,先“嚯”一声。
“好大个阳寿未尽的生魂!”
檀侵鹤将祢听颓的魂魄收入袖中,道:“二位神君说笑了,刚刚天雷大作,我也是无奈之举。”
范无咎道:“是你二人引开的天雷?好凶猛,吓我二人一跳,等那雷走远了,我们才敢靠近的。”
怀梨从他袖中跑出来,檀侵鹤将祢听颓交给她,起身对这二人一拱手,道:“劳二位神君辛苦一趟,沣泽县往生塔鬼祟作怪,扣押不少孤魂,如今全部逃出来,还要请二位将他们带回,该投胎的投胎。”
二人闻言,不作逗留,将手中法器一扔,沣泽县狂风大作,不过须臾,原本横行的鬼魅尽数消失,被二人收入囊中。
谢必安收了哭丧棒,问:“往生塔中鬼祟可是无头鬼?”
檀侵鹤道:“不止他,还有一名叫鬼子母的妖邪,不过她已经被无头鬼吞了。”
谢必安问:“无头鬼逃了?”
檀侵鹤颔首,“我二人来此就为捉他,没想到牵扯出陈年冤案和这些孤魂。”
范无咎从旁劝道:“沣泽中事,你们不必再理,善恶有报,孤魂我们带会去审理,活着的人自有他们的报应。”
檀侵鹤又拱手,“谢二位神君了。”
谢必安手中哭丧棒一扫,原本定住的沣泽又活了过来,幸存百姓的神智一时回不来,二人趁机往外走去,没几步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檀侵鹤振袖,祢听颓的魂魄回到他体内,但迟迟不见醒来。
怀梨担心地晃了晃他,问檀侵鹤:“爹怎么还不醒?”
檀侵鹤道:“强行停住时间,违背天道,受到反噬,不死已经是好的了。”
他俯身将人抱起来,和怀梨向客栈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渐亮,县中人关于昨夜的记忆都被范谢二人抹去了,只愣愣地从地上爬起身,失神落魄的。
在这群六神无主的人中,两个牵着手往外跑的女孩格外显眼。
檀侵鹤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怀梨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跟了上去。
县中动乱方休,城门无人把守。
“别怕,抓紧我的手。”
杨溪握紧身后人都手,又将肩上行囊紧了紧,二人低头快步离开县中。
离开沣泽,不知跑了多久,杨溪手中一沉,回头看去,身后人跌坐在地,面如金纸。
“阿桉!你还好吗?”
苏桉摇摇头,一手按住腹部,一手推她,“不用管我,你快走,待会儿李家追来你就走不了了!”
杨溪将她搀扶起来,靠坐在树脚,这才看见她的裙摆鲜红一片。杨溪在行囊中翻了翻,找出几片草药,让苏桉嚼了,安慰道:“没事的,等到了下一个县我就去给你找大夫。”
苏桉额头生出一片冷汗,双手按住腹部,难以言语。
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一群人正在朝这边赶来,杨溪脸色煞白,矮身架起苏桉打算向密林深处躲去。
一抬头,只见一人蹲在树上,藏在树叶中,眨巴着眼睛盯着她们,杨溪吓了一跳,用手捂住嘴才没喊出声。
那人轻巧地跳了下来,背着手站在她们前面,歪了歪头,杨溪这才看清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梳着双髻,头顶别了两个毛绒白球,挂着的铃铛随其动作发出声响,正是一路尾随而来的怀梨。
她竖起手指示意杨溪不要出声,抬手打了个响指,才道:“不要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杨溪又惊又疑,“你、你是谁?”
“我叫怀梨。”怀梨歪着头甜甜一笑,手指在空中转了转,指尖闪着一团光亮,道:“我知道你们在躲追你们的人,别怕,他们看不见你们的。”
杨溪骇道:“你不是人?!”
怀梨不以为意地点头,“嗯,我是妖怪。”
她指尖一转,点向苏桉腹部,莹莹之光飞入她腹中消失,苏桉面色顿时缓和许多,逐渐能说一些细碎的话。
杨溪扶苏桉坐下,看着这个古怪的少女,又看看苏桉。
对方敞亮地承认了自己非人的身份,杨溪作为一个只活了十几年的普通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和后面追来的人相比,这个暂时表露善意的女孩也要显得和善多了。
正想着,杂乱的脚步近了,一群男人从树林中穿出,到了几人面前,为首的正是李家大儿子,是杨溪成亲一天的新婚丈夫。
杨溪和苏桉如临大敌。
怀梨又竖起手指,“不要出声哦。”
来人在这片空地环视一圈,视线从她们身上划过去划过来,却如同看不见般,骂道:“两女的怎么跑这么快,快追!”
一群人又追向树林深处。
杨溪卡在喉头的那口气舒了出来,对怀梨道:“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仙姑?”怀梨想了想,笑盈盈道:“不用谢不用谢,你们要去哪儿啊?”
杨溪道:“我二人从沣泽逃出,要回家去。”
怀梨问:“回家?你家在哪儿?这里不是你家吗?”
杨溪将事情娓娓道来,怀梨方知,她是昨日嫁到城中李家的,之前就听说过沣泽恶习,所以连夜出逃,在路上遇到同样是外县的苏桉,二人便打算逃回苏桉老家去。
怀梨又看向苏桉,问:“你为何会受伤?”
杨溪见她还是虚弱,便替她道:“她夫家昨日以她怀不上身孕为由,将她痛打一顿,还说什么是为她好!”
说着不禁留下泪来。
怀梨想到祢听颓受伤的样子,也是浑身血淋淋的,明白苏楠的境况只会更差,便劝道:“姐姐不要难过,我送你们平安归家,不会有人再敢打你们的。”
杨溪和苏桉闻言,又连连拜谢。
沉沉昏睡中,祢听颓感觉自己身处海水中,漂浮不定,无处依傍,神识倒是十分稳定地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他手搭在膝盖上,手背发痒,他睁眼看去,一黑一红两根线顺着手背钻进指缝中,穿过手心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后又飞向另一只手,同样缠绕一圈。
祢听颓手翻过来,手心向上,魂线如同活过来,温顺地躺进他的手中。他解开缠在自己手上的部分,想把它们全部揪出来揉作一团,却怎么也扯不完,低头看去,那魂线竟是从自己心口刺破皮肤爬出来的。
祢听颓松了手,魂线又缩回到皮肤下,剩余一截在他胸口点了点,似乎很有意见。祢听颓皱眉,想说什么,紧接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祢听颓。”
“祢听颓?”
祢听颓应声缓缓睁眼,入目是一片水波荡漾,自己当真身处一个白玉水池,池中水呈乳白,漂浮鲜红花瓣。他抬眼看去,檀侵鹤支着下颌坐在水池边,见人醒了,抄起水洒在他脸上。
他偏开头,手背擦干眼睛,问:“这是哪儿?”
檀侵鹤乐此不疲,又抄了几次水,直到整只袖袍湿透才住手,道:“修缮完工的黄泉府。”
“黄泉府?”祢听颓眉头一压,“我们不是在沣泽吗?”
檀侵鹤道:“你又是灵力反噬,又是被天雷劈的,若非我及时引出你的魂魄,只怕早就灰飞烟灭了,我能找到为你疗伤的只有黄泉府的黄泉水了。”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边一挥袖,那扇屏风就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你瞧瞧,可是一点疤没留下!”
祢听颓从水中站起,背过身一照,后背天雷留下的痕迹果然消得一干二净,正要道谢,那厮欠嗖嗖地凑上来。
“你可千万要对我感激涕零啊!”
祢听颓瞥他一眼,问:“我都是为了谁?”
“谁啊?”檀侵鹤佯装听不明白,“你是为了谁啊?是我吗?”
祢听颓将他的脑袋推开,道:“给我找身干净衣服来,好换上赶紧去为你把无头鬼抓回来。”
檀侵鹤依言绕到屏风后,不多时往他怀中扔了身衣服,祢听颓换上后不大不小、不松不紧,便如量身裁的一样。
“你的衣服?”
檀侵鹤摇头,“我前夫的。”
祢听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