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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尊是营销号 我与容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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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宗众人呼啦啦冲上来,对楚寒烟怒目而视。
但谢游雪在旁他们一个屁也不敢放,又抬着莫长山呼啦啦冲下去了。
天清地朗。
楚寒烟回光返照般跳起来砸人,砸完了,又恢复性情和顺娇生惯养的姿态,懒洋洋地窝在梅树底下吃葡萄。
这种置尊卑、道义、礼法、甚至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于不顾的暴力行为,的确让人心神舒畅。
可惜法宗一砸就跑了。
倘若这个宗门里还有几个有骨气的人,今日大家原本是有机会撕破脸皮的,故而十分可惜。
谢游雪托腮看了他一会儿,柔声细语问:“可解气?”
这一盏子砸掉的可不只是法宗的颜面,还有紫微洲宽柔公允、心怀天下的美名。
楚寒烟心中无法领会这个美名的由来,紫微洲师徒上下乌鸦一般黑,真不知道哪一位负责宽柔公允。
他笑道:“还不够。要让我把欺负过我的人全打一遍,才算痛快。”
他说这话时,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谢游雪。
让我拿「镜心引」洗脸,呵呵。
他亮爪子的时候锋利又漂亮,是一种小兽眼珠里闪着坏心思的样子,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算计,也不藏,很自得地一页页翻给人看。
谢游雪心中浮起一种久违的兴味。
他活得实在太久,已经忘了对某个人、某样东西有兴趣是什么感觉。
楚容柔弱纤细外表下隐约透出一种纯粹、强烈而偏执的性情,像一握被包在柔软绸缎里的野火。
……这种反差因太过诡异,甚至显出一点危险的香艳。
有那么非常短暂的一秒钟,谢游雪想,比起死,他好像更想看小炉鼎哭。
与此同时楚寒烟也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人兴奋起来的时候瞳孔非常,非常亮,神采凝聚,甚至有一点像盈盈。
那种神情美丽而令人胆寒,同时又极度克制,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他的情绪几乎称得上是隐秘的。
——有一瞬间楚寒烟怀疑自己看错,但是环在他腰间那只手的确收紧了。
“……”
有一点毛骨悚然。
谢游雪看起来年轻、俊美,南水的诗文颂他松身鹤骨,全然忘记他的仙尊之名实是以杀证道。
他整个人已经在过于漫长的光阴里被塑造成最适宜杀戮的模样,所以每一寸肌肉骨骼都极为坚硬,稍微紧绷一点,都会让人觉得危险。
楚寒烟往外挪了一寸,立刻被捞回了原处。
谢游雪笑眯眯地把脸搁在小炉鼎肩头。
“在想什么,”他顿了顿,“想跑吗?”
人对危险有天生的警觉,楚寒烟警惕地一耸,一口回绝:“不想。”
“真不想?”
谢游雪的声音实在很好听,平白的话也能问出缠绵意味,但绵里总是藏针,同他这人一样有种密而不发的邪性。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也就做不出泾渭分明的姿态,楚寒烟眼睫频繁而不安地扑闪着,半晌咬牙笑了一声:“离开紫微洲,我焉有命在?”
谢游雪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觉得寒毛倒竖头皮发麻只想跑路的时候……谢游雪在他耳廓呵了口气。
“想跑也没关系,”谢游雪柔声道:“总会有办法把你抓回来。”
。
仙尊身份何其尊贵,人人都想往他面前凑。
万一哪个有仙缘的叫他看顺眼了,收在紫微洲门下,不出百年,又会是一个天下第一。
仙盟轮流给他递拜帖,他不回帖子,几时露面全凭心意,众人盼星星盼月亮,无不抻长了脖子等他。
有时等到了,纷纷装作路过、脚滑、忽然被寻仇于是开始展示剑法。
一时之间显得仙门治安无比堪忧,人人都在突兀地战斗。
至第三日,阎浮洲开启。
几十艘巨大的白玉航船行于万丈碧波间,天地澄明,九天长云舒卷。
为首的船上,除了紫微洲一行人,另有太初、清微、岐山等各大宗门长老。
原本法宗亦在此列,但是由于紫微洲的小炉鼎当众砸了他们长老的脑袋,而他们又没法去砸谢游雪的脑袋,只得含恨换了一艘船。
大海中央,渐渐浮起一座云遮雾绕的仙岛。
“是阎浮洲!”
“距离阎浮洲上一次开启已尽百年,我此生竟还有缘再来一回……”
“诸君!重振我十万仙门盛名,就在今日!”
最后这句话其实说的不大妥当,老早以前所有人都指望着谢游雪一个人重振仙门,现在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总有含沙射影之嫌。
江行川斜了他一眼。
那人脸色一瞬间煞白,哆哆嗦嗦就要跪下:“在下……在下失言,请仙尊饶恕!”
谢游雪其实不爱搭理这些,此人有心还是无意,都无所谓。
他被戳了几百年的脊梁骨,人活到这个份上,世上九成九的话都只能是废话,否则早就找根绳吊死了。
他垂着眼睫,半晌低笑道:“这时才觉出来,楚容总有些别人顶替不了的好处。”
江行川、凤紫照:“……”
他一个炉鼎还能有什么好处?
易水谯:“你说话能注意点吗?”
谢游雪:“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若在此,哪管什么这位真人、那位长老,一盏子砸过去,都清净了。”
易水谯:“……”
好好的人,被谢游雪形容得跟个土炮似的。
仙门众人还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云云,船头一个年轻弟子跃上桅杆:“长老,那海岛上似乎有人呀!”
长老关怀道:“小甲,是否晕船产生幻觉了?下来歇会儿吧,别在前头丢人了。”
——真的有人。
且是一群,美人。
阎浮洲前青烟飘散,一众身着黑纱、雪肤乌发的美人逐渐显露身形,有的抚琴、有的献舞、有的捧酒,不一而足。
面孔无不娇美动人,皆若精雕细琢的白瓷,精美若此,反倒显出非人般的诡异感。
“是魔族!”
那声惊呼之后气氛瞬间沉下,各大宗门脸色骤变!
“阎浮洲怎么会有魔族出现?”
“漱玉,立即遣人去碧落栈桥查看封印!”
一人高声道:“阎浮洲乃仙门宝地,尔等魔族,为何在此!”
他修为极高,裹挟灵力的声音如雷贯耳,话音刚落,只见空中红光一闪,转瞬之间,他颈间多了一道血痕。
修士面上惨白,眼高于顶的心气随着鲜血泄了个干干净净!
但见魔族之间有一人,看不清面容,气度却与左右不同,他手掌做了个压下的姿态,周遭魔族立即抱琴退下,侍立在侧。
随着他的动作,苍白手背上艳红的魔纹瞬间蔓延。
魔纹的颜色与修为挂钩,如此艳丽的颜色,放眼整个魔域一只手都数得出。
他的身份并不难猜。
天地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几十艘白玉船静立无声。
“那小炉鼎不在?”魔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雅动人难以言描,每个字都像轻柔吐息在耳畔漾开,“……真是可惜,我与容容,毕竟夫妻一场。”
“——一别至今,很是想念。”
四周安静得像死了人。
法宗的人冷汗直落,一人厉色道:“一派胡言!楚容是我们亲自在霁云川河谷寻来,赠与……不,是送上紫微洲拜师的!”
“就是!楚容如今是紫微洲的徒弟,岂会和你扯上干系!”
魔尊闻言极轻地一笑,华丽微凉的声线中饱含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可是,他是否处子之身,你们也无从验证啊。”
死寂。
几十白玉船,千人竟无人敢说一句话,有一瞬间,周遭只闻浪潮翻涌。
这时只听一声轻响,谢游雪搁下茶盏。
江行川与凤紫照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写了两个大字:
完蛋。
谢游雪很少动怒。
做仙尊做到他这个位置,世人敬他畏他,其实已经很少有什么能激怒他的东西了。
魔尊犹嫌不足,叹了口气:“容容不太听话,下次见面,我只好折断他一根骨头——”
谢游雪脸上的表情丝毫都没有变过,下一秒他反手抽出长剑,天地光华爆散!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甚至无人看清,虚空之中骤然挥出无比华美凛冽的一剑,霎那间天摇海动,阎浮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虚空中一声冷笑,魔尊的影子瞬间被挑碎,呼啸着消失在天地间。
——是幻象。
那样令人胆寒的颜色,甚至能够出手伤到仙门修士,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力量,居然只是一片幻影!
谢游雪收剑,幻海长风拂过他霜雪般的衣摆,他和风细雨道:“行川,立即落锚。诸位要登阎浮洲的,请便,秘境机缘不易得,我倒是不缺这些。”
易水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变了脸色:“你果真要回去?阎浮洲百年才现世一次,若错过又要再等百年!”
“有一点家事要料理,”谢游雪顿了顿,仍是笑着,但那笑容让人浑身发凉,“……不必说百年,我连一刻都等不了。”
。
霁云川,繁林青葱。
碗口粗的巨藤从古树垂落,天光被割成细碎的影子。
只听咔嚓一声锐响,藤蔓遽然断裂,一个样貌平平的小修士提剑而出,手腕纤细羸弱,但剑使得干净漂亮。
系统的声线毫无波动:“阁下真是膂力过人。”
楚寒烟颔首:“过奖。”
实验室奴隶制人才辈出,单手平托八个T225细胞瓶不在话下。
他从凤紫照手里讨来了几颗幻容丹,换了张脸来霁云川踩点。
林中藤蔓繁密,他走了许久,忽然远远听见一人道:“我操。”
紧接着,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被绊倒。
系统:“……”
楚寒烟眯起眼睛:“我同行?”
这该不会是赵文渊碰上的那个文盲吧。
系统没声儿了。
楚寒烟就知道,这是心虚的意思。
那就是了。
藤蔓之间果然趴了个人,倒腾半天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上还插了根草。
这一下摔得挺狠,满手是血,此人又开口,语气饱含自我崇拜与赞美:“我操。”
没等她操到第三句,一柄凉森森的剑尖贴上了她的喉咙。
寒光幽照。
“你好,”楚寒烟鬼魂似的站在她身后,彬彬有礼微笑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请问这句话的含义是?”
“……”此人道:“斯夫这个人啊……我操!不要捆我!”
一炷香功夫后,楚寒烟把她拿藤蔓捆了,吊在树上荡秋千。
很标准的审问流程。姓名年龄籍贯资历……以及最重要的,任务内容。
女孩生得唇红齿白十分清秀,一开口道:“我叫裘千齿。”
……
哪个裘千尺,神雕侠侣里面吐枣核的秃头老妇吗?
裘千齿道:“哎呀,牙齿的齿!系统说我牙尖嘴利,应有此名。”
系统那是看你文化洼地,骗你的。
裘千齿十分能屈能伸,跟宁死不屈的系统形成了鲜明对比,倒豆子似的全给倒了。
“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完成我就不走了,你当这个破班我很爱上吗?制取青霉素,我还不如去智取生辰纲。”
裘千齿的任务是生祭铜骨剑,这个生祭的意思,就是扑上去抹脖子。
她天生有个鬼斧神工的狗鼻子,顺顺当当摸到了铜骨剑的下落,也巧,和楚寒烟扯的弥天大谎一致。
铜骨剑正在霁云川。
楚寒烟捡了个来送kpi的,内心欢喜,裘千齿看他拿着剑,以为他会打架,内心也欢喜,两个人亲亲热热走了。
两人一路进了密林,跟着裘千齿手中的罗盘七拐八拐,脚下忽然一滑——
这一滑,竟然不见底。
扑通扑通两声,两人一前一后掉进水潭里,砸出两个巨大水花。
裘千齿牙根打颤:“我操。”
深潭之下,似有幽光。
掉在岸边的罗盘忽然疯狂转动起来。
幽潭被光丝分割,遽然开裂,幻光化作天河倾泻,瞬息之间将二人吞没。
。
楚寒烟悠悠转醒。
此刻,他身处一间极为清净高华的寝居。
“仙尊,已是辰时三刻,浮山君今日收徒大典,还请您前去一观。”
他脑子还是懵的,但多年上班开会打瞌睡的经验使他面色如常,淡淡颔首。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当过仙尊,也见过谢游雪。
混到这个份儿上,人是可以不装了的。
不爱搭理人,就不搭理。想养小炉鼎,就随便养。谁乱说话就宰谁,遂心快意,无所不为。
左右奉来衣冠,并一柄长剑。
仙尊容貌极好,玉人般的面庞上每一道线条都似水墨细细晕开,神情有种温和而淡漠的慈悲。侍奉的仙侍几乎被那样的美貌灼伤眼睛,慌忙低下头去。
他抽剑出鞘。
——刹那间,雪光照彻。
九天十地盛名第一的神剑,「铜骨」,牵绕它的传说从未被时光锈蚀分毫,反而似陈年烈酒令人愈发痴醉。
楚寒烟瞥见铜镜里那张脸,略微怔了一下。
……这不是幻容丹的面孔,也不是楚容的脸。
这是他自己的模样。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几位仙侍,为首一人赫然是裘千齿。
裘千齿抬头只望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终定格在目瞪口呆,扑通一声给他行了个大礼。
“玉、玉……”
玉什么。
玉人?玉足?
裘千齿肝胆俱裂:“你这张脸……是玉容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