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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门变态集锦 这么坏,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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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炉鼎被一路抱回了寝殿。
楚寒烟想不通原身楚容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倒霉师门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所以一头拱在谢游雪怀里,装晕。
楚容此人,胆子小,不爱出门,一出门就跑去把青霜殿里玉容君的塑像砸了。
……这是楚楚可怜小炉鼎吗。
这是个土炮吧。
青霜殿是整个紫微洲的禁地,能进去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身份低贱的楚容显然不在此列。
究其缘由,其一大概是因为,玉容是谢游雪昔日师尊、紫微洲的师祖。
至于其二……
坊间传闻,谢游雪对玉容君情根深种。
该坊间传闻可信度存疑,因为当今十万仙门没有哪对师徒是清白的。
近些年师徒之恋的话本子在仙门十分盛行,站在书摊上一看,十本有八本都是《清冷仙尊别想逃》《霸道师尊爱上我》,书封上一定要题四个大字:禁忌、刺激。
被编排过的各位宗师,可以一路从天南排到海北,真要打官司书商早死八百回了。
楚寒烟专心揣摩小炉鼎的秉性,仙尊的寝殿温度都比别处低,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谢游雪平平静静道:“装够了?”
楚寒烟:“……”
忘了自己还在装死。
“刚刚被冻、冻醒了。”
谢游雪笑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从楚寒烟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盯着他形态优美的下颌开始乱丢烟雾弹:“师尊若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千万不要丢开我不管。青霜殿之事是我昏了头,不是故意的,当真只是一时失手——”
“为师明白,”谢游雪柔声细语道:“通行青霜殿的令牌一只手都数得出来,所以你冒死去偷了江行川的令牌,又拼着被十几重禁制碾成血泥的痛楚砸了塑像,的确是……无心之失。”
“……”
小土炮胆子真不小啊。
楚寒烟还没憋出下一句鬼话,恰逢二师姐凤紫照求见。
谢游雪把他往床上一丢,转身道:“叫她滚。”
凤紫照没滚,在外头铁了心要跪。
凤少城主前月才平了「不夜天」鬼祸,伤还没好全,谢游雪到底怜她苦处,怕她一跪把自己跪死了,只得摆手叫人进来。
那女子着一袭极艳的红衣,似一朵盛放的狂花绽开在冰雪般的宫宇间,飞快地掠过一干侍从。
“师尊!那小贱人伤了玉容君的塑像,您还留他一命做甚!”
人是个繁花锦簇的美人,话则是十分难听的歹话。
谢游雪对凤紫照一贯骄纵,此时不以为忤,挑眉道:“你消息倒也灵通。为师以为你要躲明氏联姻,接下来半载都要假装闭关呢。”
凤紫照被噎了一下。
明氏乃禹州一方望族,紧赶慢赶着要和不夜天联姻。
凤紫照平鬼祸那几日,还抽空回去把催婚的族人挨个揪出来痛揍了一顿,白日打鬼晚上打人,心力交瘁。
凤紫照:“闭关什么的倒是其次,大不了下次回去把他们全宰了……我是担心咱们紫微洲啊!如今因为一个心怀不轨的炉鼎出了这等事,夜长梦多,还是尽早杀了了事!”
三句话不离杀杀杀,仙门和屠宰场有什么区别。
谢游雪不置可否。
凤紫照:“……当初法宗莫长山将他送来此处,安的是何等歹毒心思,您比我等清楚千倍万倍!如今楚容对师祖像大不敬,师尊若轻饶他,只怕法宗气焰更长,早晚有天要踩到咱们头上!”
她说了这一大通话,旁从仙侍见缝插针奉了杯茶,她赶忙喝了润口。
谢游雪的东西,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茶是雁行舍人亲采亲晒的芽尖,仙门间有价无市的东西,在紫微洲不要钱似的用。
吃穿用度,哪一样都是世上第一。
如此千金若流水的养着,谢游雪的身骨仍是一年一年衰微下去。
三百年前封魔一战,十万仙门元气大伤。
「尘夙仙」风行月可窥万象命数,算尽尘世一千八百卦,只得一句仙道垂死。
想及此处,凤紫照鼻子一酸,偏过头去。
谢游雪温声道:“法宗若想坐仙道第一的位子,自然很好。”
凤紫照愣了下。
谢游雪:“下次魔族打过来,把莫长山挂在城头祭旗,也算助他圆梦。”
“……”
楚寒烟猫在床上偷听,听到这里差点连人带枕头滚下去。
很快他就想到一个问题。
莫长山作为法宗的长老,尚有被谢游雪随手挂在城头祭旗的风险,那么他送来的小炉鼎岂不更是贱命一条?
谢游雪伸手点了点案头一个纸包:“这东西你带给江行川。”
此人手段熨帖,揍完了徒弟还不忘善后,果真是个挑不出错处的好人。
凤紫照琢磨着大概是伤药一类,内心十分感动地想:师尊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啊。
“好,我一定带到!”
接过纸包一摸手感不对,她掀开一角看了眼。
方方正正的一个骨灰盒。
“顺便给他带句话,要死也不要死在紫微洲,出去随便找个仇人嫁祸一下,”谢游雪懒洋洋摆了摆手:“为师有空会去给他报仇的。”
“……”
凤紫照端着江行川未来的骨灰盒,表情一言难尽地走了。
床帘微微一动,被一只修长雪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楚寒烟猛地缩成一团,扮演无辜的鹌鹑。他如今少年身量,清瘦娇小,扮起鹌鹑来得心应手。
谢游雪轻而易举就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一手捏着小炉鼎的下巴抬起,手指是一种透骨的冰凉,看似拈花般轻盈娴雅,实际上的力道却令人完全无法挣脱。
楚寒烟原本还在打腹稿要求饶,视线对上他那张脸,蓦地愣住了。
过于慑人的美色一瞬间震得他头脑发空。
明光彻夜,寒华映雪,天人之姿,莫过如是。
——那双眼睛,竟然是翡翠般的碧色。
谢游雪垂下深而密的眼睫,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砸塑像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楚寒烟被这句话噎得够呛,这就好比你同事干了票大的,留下个惊天烂摊子拍拍屁股跑了,而你还要替他收拾残局,万一干不好,追责还全追你头上。
“师尊,其实玉容君的塑像……”
话语短暂地停了一秒。
——无论是江行川还是凤紫照、甚至楚寒烟本人,都认为小炉鼎昏了头去砸师祖塑像,死路一条。
但是从头到尾,谢游雪作为真正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动怒,没有惩罚,更没有什么“把这个逆徒拖出去大卸八块”,在谢游雪眼里,这件事其实是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精神压力到达某个阈值时,神智反倒完全冷静下来,楚寒烟按了一下太阳穴,平静道:“师尊,我头晕。”
谢游雪被他反将一军,挑眉。
“约莫是被青霜殿的法术砸坏了脑子,许多事都记不清了,”他语气轻柔、和缓,尾音带着点儿少年人独有的轻盈,“但是我一贯胆小怯懦又惜命,师尊是知道的。”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青霜殿,又对师祖的塑像动手呢?”
他的眼珠是一种极深的,被水洗过的黑,自下而上幽幽望过来时,说不出的生动妩媚。
谢游雪冰冷的指尖按着他的喉结滑下,一时觉得这小炉鼎十分有趣。
从前楚容在他门下,连露面都很少。
小炉鼎是真把自己当小媳妇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胆子小,和鸡崽子似的。
紫微洲三个弟子本质上是谢游雪收集的三个风格各异的刺头,性情一个比一个恶劣难相处,私下里让小炉鼎吃了不少苦头。
这件事情完全是谢游雪默许的。
被法宗强行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半妖,换了十万仙门其他人,当场翻脸、一刀斫死,也无人置喙。
他自诩已经很有善心。
小炉鼎身子敏感纤弱,被摸到锁骨时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变了调的呻/吟,薄而细白的皮肉泛起一片粉红。
那声音说不出的甜腻柔软,几乎有点儿动情的意思。
楚寒烟生平第一次做炉鼎,不知道这个体质这么邪门儿,被人摸了一把,身上烫得简直能淌出蜜来。
他抖得厉害,好像每一寸骨头都被抽掉了:“师尊……”
那点挣扎跟小猫爪子挠人似的,谢游雪按住了他,淡淡道:“别动。给你看伤。”
江行川一鞭子打下来,能要小炉鼎的半条命。
他被不由分说按在榻上,撩开衣襟,就连柔软衣摆摩擦时带来的触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沙漠里渴水的人,渴望着被更加用力地触碰、厮磨,甚至填满。
陌生的情欲几乎瞬间潮涌而来,嘴唇内侧甚至被咬出了血,弥漫的血腥味与花香冲击着他的感官,和着尖锐的刺痛冲垮了最后一丝清明。
“师尊!轻、轻点……”
谢游雪垂眸。
小炉鼎浑身上下没有哪里生得不好看,细皮嫩肉,背脊清减,纤薄的蝴蝶骨在灯下微微颤抖着。
那一鞭打得极狠,血痕从左肩延到右侧腰际,一掌宽的窄腰还盛着两个小小的腰窝。
法宗把他送来的时候,那是真当成物件送的。
里里外外洗干净,脖子上拴着金锁,只裹着一件薄得发透的白色单衣。
殿上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那是一种潮湿黏腻的目光,几乎一寸寸舔过他暴露在外的脚踝,手腕和脖颈。
莫长山拱手笑道:“法宗弟子在阴川河谷寻得此人,乃是万中无一的炉鼎之体,想来唯有奉与仙尊,才不使其……明珠蒙尘。”
三百年间,谢游雪修为难有寸进,无人不知。
法宗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谢游雪仍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神采,他垂眸望了莫长山一眼,分明是清隽绝美的面容,莫长山一身骨血却凉了大半。
——仙途万万人,可不唤法号、只称仙尊之人,唯有一个谢游雪。
古兽烛龙曾自血海现世,一夕之间吞数万人命,他斩首烛龙,堕其身于东海、其首于南海,永世不得出。
三百年前,魔尊率百万魔族杀上玉皇顶,太阿、法华、常仪等数位仙尊相继不敌,最终谢游雪祭剑封锁碧落栈桥,魔尊退败。
莫长山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才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他被晾了许久,汗出如浆,满心只想把方才的话吞回去。
就在他几欲跪地求饶时,谢游雪轻轻笑了。
——那真是无比美丽又令人魂飞魄散的一笑。
“法宗有心,本尊岂可不理,”谢游雪淡淡开口,折扇拢成一线对着跪在堂下的楚容一点,“行川,把他带回去,往后就是你小师弟了。”
楚容猝然抬眼。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莫长山提防着他说出什么话,最终却见他他只是轻轻垂下了头。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心中很小声、很小声地唤: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