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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仙门乱状实录 愈口愈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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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仙门近来热闹非凡。
其一是阎浮洲开启,其中机缘秘境不一而足,人人连吃带拿、赚了个盆满钵满,心满意足而归。
其二,则是一段令人回味无穷的风闻。
……这段风闻版本一日三变,起初是「紫微洲楚容曾是魔族姬妾」,尔后几经润色、删改、添笔,传到紫微洲时已经面目全非。
玉楼手捧厚厚的文书,随机翻开一页,面无表情念道:“楚容岂能受得这种折磨,嘤咛一声,泪如雨下,紫微仙尊愈发狠戾地顶撞起来,只见——”
楚寒烟喝了一半的药全吐了,难以置信抬起头:“什么、什么顶撞???”
玉楼冷哼,啪地一声合上书。
“总之由于你的缘故,我们仙尊的名声也被败坏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要怪也该怪魔尊那个贱人乱讲话。
玉楼重新换了药来,他捧着药碗愁眉苦脸地往下灌,不时瞄一眼那一沓书册,趁玉楼不注意,出手如闪电飞快地翻阅几页。
“……”
一炷香后他把书放下了。
满目俱是被涂成黑框的口口,一时只觉魂飞魄散,自己的名节也在一个个口口之下愈口愈烈、烟消云散。
他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风闻中是当了禁脔,名义上是养伤,实际上是软禁。
魔族忽然现世,十万仙门都以为碧落栈桥那个封印漏水了,哭爹喊娘把谢游雪抬了过去。
仙尊不在,楚寒烟本来想趁机逃跑,但是仙尊的小喽啰精神抖擞,他有了一次出走霁云川的前科,如今银海、玉楼只差拿绳子把他拴起来。
楚寒烟:“系统,打个商量,你能把我弄出去吗?谢游雪可能想把我关到死。”
系统沉默。
楚寒烟退而求其次:“任务主线难度过高、毫无进展,你给我倾斜一点资源?”
系统:“高级……高级任务就是这样的……”
楚寒烟:“那行,我不做了,你把我做成砍头动画吧。”
系统:“……”
他平静道:“不行是吗?不是所谓的「高级任务」不能失败,而是这个任务只能成功。所以任务成功率到达一定比例的仇裕宁也被投入了这个世界,赵文渊……我大胆猜测,以他那个丢人现眼不及格的成功率,你不敢让他进入这个世界,因为这是一个绝对不允许失败的任务。”
系统:“……”
系统弱弱道:“他、他成功率有57%的……”
楚寒烟忽略了系统的话。
“作为「系统」,你的能力是灵魂传送,以及控制当前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他顿了顿,漂亮的眉毛微微拧起:“……不,你没那么大本事。”
系统:“…………”
好!恨!他!
楚寒烟:“你的能力是操控两个世界之间时间的比例。否则按照我日均不足六小时的睡眠时长,很难给你办事。”
系统柔弱道:“不、不要再讲了……不就是支线内容吗,我跟你找……不过你千万不要忘了做主线啊!!!”
楚寒烟笑了笑。
“搞搞清楚,现在不是我给你打工,而是你求我办事。”
系统深受打击,沉寂了好一会儿,老老实实带着小道消息回来了。
放眼十万仙门,人人以勤奋修炼为荣,唯有一个异类清流——酒醒山。
书中记载此中奥妙,原来酒醒山是一座灵气沛然的仙山,传闻其开山鼻祖悟到飞升时一瞬间如闻酒香,灵台空明,观照世间万物皆了若指,生灭皆在一念之间。
系统:“假的,写个营销文案把人骗进来杀。酒醒山的真典早被删去了,酒醒山那位老祖,原本是个酒鬼。”
酒醒山,意味着进了这座山,就是一直在醉酒醒酒之间循环往复。
酒鬼开门立派,挑选弟子一看资质、二看酒量,但是不看酒品,导致每次宴饮作罢,山中横七竖八躺下许多醉鬼,彼此抱头痛哭倾诉自己三岁爱上表弟、七岁爱上表哥、看病爱上大夫、念书爱上夫子、修仙爱上师尊的一二三四……事。
酒醒老祖收徒,收着收着,收了一群又能喝、又能打、并且喝完了更能打的弟子,终于成为天下名门。
系统:“……如今确是大不如前了,传闻是因为酒醒老祖决心戒酒,弟子们觉得此举无异于叛道,遂投票表决,把老祖赶出了山。”
楚寒烟:“……”
系统:“酒醒山至今没有再选宗主,其位空悬,只有长老天机子代为理事。至于酒醒山的弟子,他们行事风格一向很诡异,你若想插手十万仙门,可以从此入手。”
。
苏越秋深夜翻窗来时,便瞧见楚寒烟低垂着头写字,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脖颈。
字其实不经细看,写得乏善可陈、宛如狗爬,主要是人好看。
前襟纽扣一直系到最顶上一颗,颇有点凛然不可侵犯的风情,但衣袖极为宽展,袖口从手腕一路滑到小臂,露出莹白晃眼的手腕,说不出的旖旎。
楚寒烟才听见动静,转眼就被人按着腰压倒在桌上。
小炉鼎腰细臀翘,一身冷香,被按下去的一瞬他猛然挣扎起来,苏越秋顺手抄起旁边两指宽的镇纸抽了下去:“别闹!”
那镇纸打人和戒尺似的,楚寒烟浑身打了个哆嗦:“苏越秋!你发什么疯?”
苏越秋心里发狠,饱含恶意地顶了他一下,冷笑着逼问:“容容,你跟那魔族是什么关系,真给他睡过?……说话!”
楚寒烟被他严丝合缝地压在桌前,不自觉地仰起脖子喘了一声。
那声音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漆黑的头发打散了,从颈间滑下,好似浓墨流溢一瞬间淌了满案。
“……我跟没跟人睡过,你不是最清楚么?”
他微微侧过脸,眼角飞红水光潋滟。
苏越秋好似叫那浓密潮湿的眼睫刺了个正着,心里嗡地一下。
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去咬小炉鼎雪白的颈子,楚寒烟忍痛轻轻咝了口气,忽然放软了嗓音。
“霁云川时,师尊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嗓音浸过蜜一样甜,苏越秋愣了一瞬,心里一把火窜得更高。
“你身上有他的一抹灵识,从今往后不管你在哪儿师尊都能找到,”他在楚寒烟侧脸亲了一口,笑道:“害怕吗?”
小炉鼎猛然扭过头,眼里水光亮得惊人,神情泫然欲泣。
他实在生得娇怯漂亮,做这种表情杀伤力极大,苏越秋心里瞬时被燎掉一层血皮,轻轻啧了一声。
苏越秋勾唇,神态很是自得从容:“成啊,我给你除去这抹灵识,你给我……”
后面的话,他嘴唇贴在楚寒烟耳际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温热吐息喷在敏感的耳廓,小炉鼎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没说话,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越秋便笑,一抹淡蓝若水的灵力自指尖跃起,轻轻覆在他眉心。
被生剥灵识本该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但苏越秋在小炉鼎身上显然很舍得花心思,尤其是刚被许以重利,此时心态像是文火煨肉,知道自己越舍得,待会儿就能吃得越美。
须臾,一身经脉似被清水洗透,楚寒烟被抽了骨头似的软成一团,只能靠在他怀里发抖。
苏越秋心满意足欣赏了一会儿。
“容容答应过我的。”
苏越秋慢条斯理地抬手解他的衣带,楚寒烟手脚发软,强撑着垂死挣扎了一下:“……”
谁能想到你立刻就要兑奖啊!
苏越秋那张清俊秀气的少年面庞太有欺骗性,他力气大得出奇,细细把玩着小炉鼎的腰:“要食言吗?……想反抗也可以,我今日心情好,最多也不过打你几下,若你哭得叫我心软,或许我就……”
方才那两指宽的镇纸又被他扯过来,楚寒烟浑身打了个激灵,好似被踩了尾巴:“滚!”
砰!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江行川闲庭信步般走来。
苏越秋瞬间就变了脸色,恨得咬牙,手底下把楚寒烟压得死紧。
他成了只被挑衅的雄兽,用一种冷酷的眼神凝望江行川片刻,意味深长道:“师兄,毁人姻缘,早晚要遭报应的。”
江行川歪了歪头,很是柔和地垂眸一笑。
“是吗?”
下一瞬两道雪亮的剑意凌空相撞,「苍山」与「不系舟」皆是世上罕有的名剑,苏越秋年纪稍轻,瞬息之间略退一步,然而顶尖高手之间对决半步便如隔天堑,苍山剑夺势压上!
此时硬拼,未必不敌。
但苏越秋怀里还揣着瓷人儿似的小炉鼎,那真是揣在手心里怕碎,心思犹疑一刹那便已显露败势。
江行川冷笑一声,苍山剑凛冽的剑意悍然降下!
——噗嗤!
苏越秋生生受了这一剑!
利刃贯穿血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楚寒烟瞳孔骤缩,滚烫的鲜血淋上肩头,几乎让他生出一剑穿心的错觉。
苏越秋一手遮住他的眼帘:“你别看……”
少年人的胸膛滚烫,因为剧痛手臂肌肉微微痉挛着,他忍着痛,放柔了声音又说一遍:“不要看。”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想别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楚容胆子那样小,他会害怕。
江行川简直看不惯他这幅情深似海的贱相,轻慢一笑,慢条斯理擦净了剑尖的血迹。
“姻缘?苏越秋,你跟楚容之间,也敢谈这两字?”
苏越秋抬头,脸色急遽青白下来,仍是笑着:“我有什么不敢?师尊又不待见他,师尊想要的是青霜殿里那位!楚容在紫微洲几年光景,明眼人早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师兄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江行川顿觉好笑。
他这一剑刁钻、精妙得堪称优雅,伤在苏越秋肩胛,剑尖只差毫厘便要从他身前穿过。
——倘若他有丝毫失手,楚寒烟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江行川从容道:“你骗楚容去青霜殿送死的时候,难道还记挂着与他之间的姻缘?”
苏越秋嘴唇哆嗦了一下,血色全无。
江行川知道了。
……这件事,他怎么会知道?
苏越秋甚至来不及深想,江行川的声音压成极低一线传入他耳中,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道声音冰冷、戏谑,近乎陌生。
江行川道:“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真以为这个小贱人能盗走我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