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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和魔尊睡过了? 适宜埋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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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崩散。
原本幽暗的深潭此时被照得大亮,恍若白昼。
楚寒烟水鬼似的从水里爬上来,环顾四周,一时又有些想爬回去。
苏越秋蹲在水边揪住了他的头发,笑吟吟道:“见了师尊,都不恭恭敬敬问声好吗?”
你师尊五分钟前刚被我收徒,咱俩谁给谁跪安还有待商榷。
楚寒烟八风不动,笑道:“一时被冷水迷了眼,看不真切。师尊怎么来了?”
谢游雪歪在青石上坐着,他私下里任性恣睢,怎么舒服怎么来,一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前,一手支着太阳穴懒洋洋望过来。
只一眼,看得楚寒烟心头狂跳。
谢游雪勾唇:“……紫照在关禁闭呢,容容。为师拿你怎么办才好?”
楚寒烟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难以判断处理“凤紫照把自己卖了”和“谢游雪管自己叫容容”的优先级。
系统:“……新消息,在你陷入铜骨剑秘境期间,魔尊出现了。”
楚寒烟难以置信:“哪个魔尊?”
系统立即谴责他:“你也太坏了吧!魔尊这种东西还要多少个?你想害死大家?一个!就那个!让你匡扶仙道杀死的那个!”
任务的那个魔尊?
出现了,又跑了???
Kpi在眼前一闪而过,还如一梦中。
楚寒烟:“魔尊出来干什么?”
系统:“他说,和你夫妻一场,情深意切,所以要打断你的骨头。”
楚寒烟:“……”
系统正经说话与放屁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暧昧不明,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以上信息不可尽信。
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或者系统,不该说出这样毫无逻辑关联的鬼话。
谢游雪:“容容?”
声音很轻也很慢,清冽含凉,每个字都咬得很满,尾音微微勾起。
他抬起楚寒烟的下巴。
小炉鼎被迫扬起脖子,湿透的眼睫漆黑浓郁,含泪般的一双眼睛自下而上望着他。
谢游雪心中隐隐浮起一种微妙难言的残忍。
掌骨卡住楚寒烟细弱的喉咙,他柔声问:“……你和魔尊睡过了?”
——晴天霹雳。
楚寒烟瞳孔骤缩。
……楚容在霁云川当了小半辈子缩头乌龟,被抓到紫微洲就当小蜗牛,魔尊若真能在如此深居简出的行程里见缝插针、和楚容春风一度,那他的确是个将才。
小炉鼎漆黑发丝间露出一点雪白的颈肉,白腻得晃眼,苏越秋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哑声道:“师尊,魔族的话岂可尽信,楚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与他夫妻一场?
那一瞬间苏越秋很想抓住点什么,或许是楚容潮湿的黑发,或许是他柔软纤细的脖子,手上筋骨绷出金石般的力道。
小炉鼎在他面前像一只紧闭的蚌。
只要把蚌壳撬开,露出内里丰腴、娇嫩的软肉,他就只能咬着一点猩红的舌尖咝气,含着眼泪一遍遍地求饶。
魔尊说出那句话时,苏越秋几乎听见自己心中什么东西被敲了个粉碎,嫉妒的枝桠瞬间疯长,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勒成碎肉血泥。
他不可自抑地想,小炉鼎在别人床上是什么样子?
……也是一样的柔顺,敏感,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吗?
楚寒烟不知被碰到了哪里,攥着水草的指尖痉挛着骤然紧绷,急促喘息起来,殷红而湿润的唇瓣间隐约顶出一点柔软的舌尖。
谢游雪手段很毒,用情和用刑如出一辙。
“师尊问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擦着楚寒烟耳畔拂过,他声音轻柔:“你应该回答。”
与那种温柔声线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动作。
谢游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小腹,楚寒烟眼瞳猝然睁大,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好似一张被拉满的弓弦急剧颤抖着。
丹田、丹田……
丹田之中升起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身体一瞬间湿透,绵密、温润、湿热的水液一涓滴似的淌出,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海绵,即便是最轻微的触碰也成了难以言说的酷刑。
他自虐似的咬住嘴唇内侧,妄想从混乱中撕扯出一丝神智。
——奢望。
“……没有,”楚寒烟眼神涣散,嫣红的嘴唇不断发抖:“没有、没有和他……”
谢游雪柔声道:“没有他,那其他人呢?”
三步之外,苏越秋僵了一下。
正戏没有,谁知道前菜算不算?
楚寒烟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谢游雪这种时候反倒极有耐心,神色温柔一点点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到耳后。
那手指真是又温情又残忍,能叫人生出畏惧,可是有了畏惧,心乱如麻,又和情动一模一样。
他眼角一片绯红,含着眼泪。
“没、没有,和别人都没有过,”恐怖的刺激如鞭梢一般抽过神经,他近乎讨好地抓住谢游雪的手,口不择言:“我还是……”
最后字的尾音含混难辨,但是谢游雪看清了他的口型。
——还是处子。
这句话大抵让谢游雪满意,他轻轻一笑,掌心在楚寒烟的小腹压了一下。
小炉鼎喉咙里攥出一声颤栗的哀鸣,终于垂下了头。
丹田中几乎把人烫化的热度渐渐退却,楚寒烟伏在谢游雪肩头低低喘息良久,蝴蝶般的肩胛轻微翕动着,幽潭水面泛起摇曳的涟漪。
他垂着眼睫,心里升起一个无比恐怖的猜想。
……是那颗葡萄。
扶光台上,谢游雪仔细剥了皮喂给他的那颗葡萄,其中有他的一抹灵识。
所以即便自己身在霁云川,谢游雪也能一路寻来,那抹埋在血肉里的灵识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出卖、掌控,肆意折磨。
他轻轻笑了。
毫无血色的面孔上神色凝定,黑幽幽的眼睫撩起,全无方才意乱情迷的神态。
他想,这才是谢游雪。
谢游雪要对人好,哪怕只有一次、一丁点儿,也总是事出有因,有所图谋,有所求。
那一笑又凉又讽刺,小炉鼎那张脸,做如此情态时简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苏越秋傻在原地,有一瞬间脑子都是空白的,直直望着他心跳如擂鼓。
半晌才听谢游雪道:“越秋,取铜骨剑。”
苏越秋吓了一跳,急忙道:“师尊,铜骨剑镇于霁云川千年,贸然取回,恐有山崩地动之虞!”
他对谢游雪十分恭敬,脑子里还残存了点儿天下公心,倒也不多,只是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的分量。
这剑若是拔了,霁云川妖族全都得完蛋。
谢游雪不耐烦:“你如此有心,不如抽出自己脊梁骨继续镇守霁云川,也是风景秀丽,适宜埋骨的风水宝地。”
苏越秋:“……”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弦外之音,他不取剑,谢游雪就要抽了他的脊梁骨再亲自取剑。
的确很像谢游雪能干出来的事。
苏越秋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暂时不太想死,于是很尊师重道地跳下了水潭。
一只苍白细弱的手拦在他身前。
是小炉鼎。
苏越秋瞧他不知死活只觉得又可怜可爱,压低声音哄道:“……你让开,我不和你动手。”
他实在没拿楚容当个人,而是当个娇嫩漂亮的水晶物件儿,因为情感浅薄,所以这时候还有闲心哄他一句。
楚寒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直直盯着谢游雪。
“玉容君落剑于此,保霁云川万千生灵至今,剑出,则妖族尽死。你全都不顾了?”
谢游雪道:“铜骨剑乃玉容君旧物,我将它取走也是情理之中,”顿了顿,似想起来什么,冷笑一声:“……紫微洲的宝剑,给妖族镇了千余载的天地太平,到如今还不够吗?”
玉容君这样的人,任是谁都挑不出错处。
一千年光阴倥偬,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好人,死了,还是个功利千秋的好人。
一条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活得够本儿了。
苏越秋一手按上剑柄抽剑,天地间忽闻风声呼啸,极目之远的群山深处,大片飞鸟猝然惊起!
顷刻之间,天地色变。
谢游雪面容淡漠,那真是漠然得近乎残酷的一种神采,简直叫人觉出狐疑和可怖。
他最好没有心。倘若有,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一颗心。
哪怕下一秒天塌地陷,此地生灵尽死,好像也和他没有丝毫干系。
难以自抑的愤怒猝然涌上心头,如一阵霜风般的尖啸穿胸而过,楚寒烟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陌生:“谢游雪。玉容是这样教你的吗?”
这句话一字一顿无比清晰,苏越秋悚然一惊,手上动作只慢了一瞬——就这一瞬楚寒烟闪电般出手,铜骨霜雪般的剑锋贴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神剑饮血啸鸣,苏越秋不可置信地抬眼,这是、这是……
铜骨剑竟然认主了!
谢游雪脸色骤变,他眼中神情复杂难辨,猝然抓住楚寒烟的肩膀!
楚寒烟垂眼唤道:“铜骨。”
神剑随着他的话语嗡鸣不息,他微微笑了,这一下笑得真心快意,仿佛他生来就有这样一柄剑……他生来就有这样一颗心。
楚寒烟:“我要你永镇霁云川,保此间芸芸众生万世太平,直至天地消亡那一天。”
他的声音平静、温凉,那种难以言描的沉静风采几乎让谢游雪一身鲜血倒流,耳边几乎听见自己轰隆的心跳,每一声似魂骨俱裂、天地崩响。
这是天意、是天意难违——
万千光阴如天河倒流,谢游雪曾无数次循着逝水般的长河逆流而上,找寻那道霜雪般的身影,他执迷地知道玉容仍然活在世间某个角落,一千多年里,他是如此绝望地相信着。
他一直这样相信着。
铜骨剑瞬间从苏越秋掌心挣脱,神剑落回地底,幽潭上乍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那一幕与记忆深处严丝合缝地重叠,谢游雪的灵魂剧烈颤栗起来。
有一瞬间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再是十万仙门最高高在上的仙尊了,他还是千年前那个狼狈的、一无所有的小剑修,跪在玉容脚下泪流满面。
——我们会再见。
这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我一直,一直都记得。
楚寒烟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谢游雪浑身的血冷透了,下意识去抓他扬起的袖角,但是那双手悬停在半空微微发抖,竟不敢再向前分毫。
——一千年。
从前他问玉容,一千年有多久。
玉容含笑道,仙人寿与天同,一千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是后来他才明白,一千年太久了。无数日夜里一梦接着一梦,血色泼天。
时至今日,甚至不敢做完一个梦。
神剑认主已经消耗了楚寒烟全部的心血,他雪白面孔显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整个人似一抹艳鬼幽魂。
楚寒烟道:“玉容君若泉下有知,见你今日,大约悔不当初。”
这句话像冷刀见血,谢游雪声音颤抖得不成字句:“师尊……”
楚寒烟勾唇,一字一顿:“——当日浮山一见,原是大错。”
谢游雪脸上血色褪尽。
楚寒烟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跌入幽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