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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雀翎断途 ...

  •   花果山。

      正午时分,日光流转,潺潺溪水如流淌的碎银,淌过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岸。溪边,石猴舒展筋骨,躺在一株粗壮虬结的老树垂下的结实藤蔓上,藤蔓摇来摆去,石猴也随之荡来荡去,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惬意。

      离溪水稍远些的平整卵石岸上,摆放着一张宽大古朴的竹榻。竹榻中央设一小几,上面搁着一方玉制的棋盘,黑白两色棋子错落其间,正于无声中上演交锋。竹榻左右,分坐着一对璧人,正是润玉与寸心。

      润玉一身素白长衫,不染纤尘,面容清俊温润,眸光沉静。寸心则是一袭绯金色罗裙,灵动俏丽,眉眼间带着一丝飞扬的神采。她此刻正捏着一枚润白的棋子,双眉微蹙,苦思着下一步落子何处。

      突然,溪水传来“哗啦”一声异响。

      几乎是同时,石猴停下晃荡、润玉和寸心也齐齐顿住动作,三双眼睛倏地望向溪水声响之处。

      但见溪流中水花四溅,一尾通体赤红如焰的鲤鱼矫健地跃出水面,它悬空的一瞬,精准地朝竹榻方向张开鱼口一吐,只见一道白莹莹的光华包裹着一颗浑圆玉润的珠子,流星赶月般射向润玉。

      润玉手腕翻转,珠子便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中。

      而那红鲤吐出珠子后,便灵巧地一扭身,尾巴在水中用力一摆,溅起一小片水花,迅速消失在了潺潺流水的尽头。

      石猴早已在鲤鱼跃出的刹那就从藤蔓秋千上灵巧地翻身落地,金色双眸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枚异珠。寸心也放下棋子,目光落到珠子上,透出一丝好奇之色。

      而润玉指尖划动,熟稔地掐了个无声的法诀,珠子表面流淌的光华陡然炽盛,而后如同蚌壳吐珠,从中吐出一件物事——一块巴掌大小、满布字迹的鲛绡缎子。

      润玉双手捧起鲛绡,飞快地阅读着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旁的寸心和石猴也都无声看着,林中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

      不过片刻,润玉阅读完毕,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润玉阅罢并未如往常般燃起火焰将鲛绡焚毁。只见他手指掐诀,那鲛绡便如流水般重新卷入泛光的珠子。光芒收敛后,珠子消失在他广袖之内。

      “嘿!”秋千上,石猴目光灼灼,他咧嘴一笑,打破沉默,“润玉老弟,可是你日夜谋划,苦苦等待的那个‘时机’……终于到了?”

      “正是,”润玉抬起头,对上石猴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没有犹豫,坦然颔首道,“猴兄慧眼如炬,的确是到了。”

      话音落下,润玉挥手收起面前的棋盘,在寸心小小松了一口气的动作里,从容起身,而后对着寸心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寸心微凉的小手,动作轻柔拉起她,与她一同走到那株垂落着藤蔓秋千的老树下。

      “猴兄,”润玉面向石猴,语气是难得的郑重,“因缘际会,得与猴兄在此地相识相交,实乃缘分。然则大道有时,天机轮转,如今我与寸心,须得离去了。”

      他略微一顿,握紧了寸心的手,声音带上几分承诺的厚重,“若此行顺遂无虞,得偿所愿,你、寸心与我三人,自当有再会之期。彼时我们再把酒言欢,畅叙别情。”

      寸心灿若晨星的眼眸虽然漾动着不舍,但面上依旧一片笑意,润玉话音刚落下,她便松开润玉的手,右手探入自己衣襟之内,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镌刻着蟠龙纹络的令牌,在石猴好奇的目光中,不由分说将令牌塞进他毛茸茸的掌心里。

      “猴兄猴兄,”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你要是想我和阿玉了,别在这花果山干等呀,拿着这个,去东海找我四姐敖听心。”她手指轻点令牌,眼中闪过明亮的快意,“届时叫她送你来我西海,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石猴将令牌在掌心掂了掂,只觉触手光滑温润,感受着其间隐隐蕴含的水元之力,再听着寸心那明快的邀请,不由也是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说好说!寸心妹子,润玉老弟,俺记下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也抱拳开口道,“既如此,俺便祝你们此行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啦!”

      风吹林海,哗声阵阵,润玉与寸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猴和这片山水,随即腾身而起,两道身影化作流光,冲破层层枝叶的间隙,投入悠悠蓝天白云深处。

      天宇之上,朵朵白云连绵铺展如浩瀚雪原。润玉一手稳稳地牵着寸心,另一手则施法驱散罡风,形成一个流动的护罩。

      寸心依偎润玉身边,这一路疾飞,花果山活泼热闹的景象与石猴爽朗的笑语仍在眼前耳畔回荡,她望着脚下如奔马般飞速掠过、又不断重新聚合的茫茫云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宛如一片羽毛悄然飘落。然而,就是这微不可查的叹息,也被始终将心神系于她身上的润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润玉心中一动,他握紧了掌中柔荑,飞行之势骤然停驻。

      “寸心,”他垂眸凝视着她,温声开口,声音仿佛浸透了云雾般的轻柔专注,“你怎么了?”

      “啊?”寸心微惊,旋即下意识地扬起嘴角,试图掩饰,“没…没什么事,阿玉,我……”

      在他们即将面对重要事宜的此刻,她不愿让自己这点小小的情绪影响润玉的心境,可润玉向来心细如发,更见不得爱人强颜欢笑,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尾,目光包容而坚定,“对我,寸心怎么还有隐瞒之事呢?乖寸儿,告诉我,你怎么了,嗯?”

      爱人的温柔让寸心心底的壁垒瞬间瓦解,她最是受不了润玉这副对她全然包容爱护的宠溺模样,尤其那低沉磁性的尾音,总是勾的她心间一颤。

      生怕自己溺死在爱人幽远深情的双眸里,寸心赶忙低下头,将自己藏进润玉坚实的胸膛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方才在想大圣……想到他以后……要经历的那些事儿……” 那些石猴尚不知晓,却在未来会发生的诸多艰险磨难的事,“那些事……让我心里……有点难过……”

      “傻寸心。”一股温热的爱怜与疼惜涌上润玉心头,他长臂一舒,将情绪低落的龙女更紧地拥入怀中,而后执起寸心微凉的手指,置于唇边,落下轻柔至极却带着无限爱意的一吻。

      这份熨帖至心尖的怜惜瞬间冲散了寸心心头那丝薄薄的阴云,她不由自主地“哼唧”一声,双臂环上润玉腰际,将脸颊更深埋进他衣襟里,带着撒娇和依恋,一如猫儿般蹭了又蹭,嗅着他衣上那若有似无的冷香,只觉这怀抱如春茧般温厚,是世上最最安心的港湾。

      “我的寸心,再是心善不过了……”润玉的声音如同浸透了暖阳的温泉水,带着浓浓的抚慰,一字一句沁入她心底,“你这般难过,是在替大圣委屈,心疼他所将要遭受的苦难,对不对?”

      润玉微微顿了顿,察觉到怀里的寸心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腰,于是他愈发收紧臂膀,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贴在爱人柔滑芬芳的发顶上。

      “放心吧,大圣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他其实天资卓绝,心窍玲珑,灵透慧黠远非寻常可比。”

      润玉的指尖带着无尽珍惜,温柔地梳理着寸心脑后被风拂乱的青丝,又轻拍着她单薄的肩背。

      “更何况,你我既已知晓后事,难道当真袖手旁观,不去为大圣做些什么吗?”他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角,继续温声哄劝,“所以寸儿,不必再为大圣烦忧,高兴一些,好不好?嗯?”

      润玉的话,如同最坚固的磐石,温柔地镇住了寸心心中那片为石猴担忧而泛起涟漪的湖水。寸心用力地“嗯”了一声,而后紧紧、紧紧地环抱住润玉劲瘦有力的腰身,把脸更亲密地埋进润玉的肩窝里,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怀里一般,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湾的小兽,脑袋在他精壮的胸膛上依赖地蹭了又蹭。

      所有的焦虑、不安和伤感都在这个无比坚实的怀抱里奇异地消融了,只剩下踏实的安心和全然的信任。寸心不止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只要有润玉在她身边,她可以有勇气去面对任何未知的前路。

      可寸心不知道的是,她这般全然依赖、毫不设防的亲昵姿态,在润玉平静的面容下,激起了多么汹涌澎湃的爱意与满足。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此刻溢满了近乎灼热的宠溺与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仿佛万千星辰坠落银河,汇聚成一片深情的海洋,纵使一朝天翻地覆,也只为她一人倾倒。

      然而这份静谧美好的温存并未持续太久,突然间,一片充满肃杀与暴戾的呼喊声毫无预兆地从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之下穿透上来,一如冰冷的铁锥,狠狠扎穿了两人之间宁谧的氛围。

      寸心猛地抬头,下意识地紧拽住润玉的袖口,润玉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眉眼瞬间凝上警惕,眼底亦是掠过一丝被打扰了温存时光的冷厉。

      两人目光如电,穿透重重涌动的白色云海,不约而同地循声朝脚下的尘世望去。

      只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之上,一场生死追杀正在上演。尘土飞扬间,两道裹挟着浓郁妖气、外形狰狞丑陋的身影,正凶神恶煞地追击着前方一个跌跌撞撞、狼狈奔逃的人影。

      寸心凝神再看,那被追杀的,竟是一个人族青年!

      那青年衣衫破损,发髻凌乱,面上也染上了道道尘土和血污,但他奔跑间竟然还能竭力保持着那份骨子里的镇定和沉稳,这副场景倒让润玉眸光一闪。

      寸心天性纯善,见不得恃强凌弱,尤其那人族明显陷入绝境,她下意识就想冲下去救援。但那两个妖怪身上腾起的妖气浓厚不凡,其凶煞程度让她这个修为尚浅的小龙女有些迟疑不决。

      行动上受到打击,寸心自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最安稳最信任的依靠。

      “阿玉,你帮帮他吧!”

      这眼神,这轻唤,对润玉而言有着千钧重量,是他心湖上最无法抗拒的涟漪,足以熔解最坚硬的磐石。

      无需更多言语,一柄通体如万年寒魄、剑身萦绕着幽蓝寒气的长剑仿佛自虚空中凝结,骤然自润玉身畔激射而出!

      “嗖!”

      锐利的破空声转瞬而至,“咚!咚!”两声沉闷声响,伴着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一齐响起,玄冰剑并未直取要害,剑柄只精准无比地分别敲击在那两个妖怪的左腿骨关节上。

      “啊——!!!”

      骨头碎裂的剧痛瞬间让两个妖怪发出了惨叫,本就狰狞的脸上因痛苦而更加扭曲。但令寸心惊异的是,这些妖怪惨叫过后,却根本没有搜寻袭击者来自何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叫喊都没发出,他们只是毫不犹豫地,拖拽着那疑似断裂的左腿,朝着来时的方向,连滚带爬拼命似地溃逃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丘陵后面,只留下几缕混杂着血腥的妖风。

      对于它们的迅速逃离,润玉倒是心中了然,不过他也并未追击,只轻轻挥袖,玄冰剑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唰”地一声敛入袖中不见。

      下方尘土稍息,那劫后余生的人族青年撑着膝盖急促喘息,极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他虽形容狼狈,但那眼神却依旧如同淬炼过的精铁,透出过人的镇定与威严。

      看到踏云而下的润玉和寸心二人,他的眼中并无凡人初见仙神的常有的惊惧或惶恐,只有劫后余生的感激与一种深深的敬畏。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极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依旧带着世家贵族刻入骨血的修养。

      “多谢……两位上仙救命之恩!”

      润玉的目光早已在此人身上扫过数遭。虽然尘土污衣,但那衣料底子的光泽和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贵胄气息,都绝非寻常百姓能有。结合这封神之争的风暴中心点……润玉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但他无意沾染凡尘兵戈,尤其不愿在此时卷入西岐与商纣的漩涡——那会给他和寸心的计划带来难以预估的变数。

      是的,他与寸心此行的计划,正是要用西方教欲染指封神大计、意图搅乱东方道统的几份铁证,换取通天教主的重视与合作。此行若能成功,四海龙族便能在封神榜之外,寻得一丝逆转天命、复活敖丙并保龙族独立的生机!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润玉眼见对方识趣地没有自报家门,亦从善如流,只装作不知,微微颔首,而后声音清朗平静,带着一丝仙家出尘的疏离与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出声道。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本是理所应当,些许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于心。”

      润玉轻轻拉住寸心的手,做出告辞的姿态,“我夫妻二人尚有要紧之事在身,不便久留。公子,此地危机尚未远去,还请速速自便为上。”

      言毕,润玉便要带着寸心转身重新升入云端,可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至极、几乎撕裂空气的劲风,毫无征兆地自斜后方的半空中激射而下,目标直指刚刚脱险、尚处在虚弱状态的人族青年!

      “小心!!”

      电光火石间,润玉瞳孔骤缩,他口中厉叱的同时,左手一把拉过身边的寸心,右手在瞬间爆发强力,猛地推向人族青年的肩胛之处。

      青年被他推得踉跄侧扑出去近两丈远,狼狈滚倒于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精钢一分为二的致命锐芒。

      可那偷袭的锋芒狡诈至极!

      斩向青年只是前奏,其真正杀意在于截断润玉的退路,更在于报复!就在润玉因救援青年而动作微滞的刹那,另一道更刁钻、更阴狠的幽光,自他身体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空间裂隙中诡异地钻出,直袭润玉毫无防备的后心!

      感应到那几乎侵入骨髓的危机,润玉全身龙血沸腾,根本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施法,全靠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反应,硬生生将身体向侧拧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极限角度,将整个上半身向侧面弹开!

      “嗤啦——!”

      衣帛撕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那道诡异的幽光狠狠从润玉方才所立之处擦过,润玉素白的广袖被其边缘锋芒带中,生生撕扯开一道狭长又参差不齐的口子!

      “哼!”

      随着一声轻哼,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有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百丈方圆,一时间空气凝滞,连飞散的灰尘都仿佛畏惧地凝固在半空。

      润玉和寸心在这威压下尽力昂头看去,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凌虚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并非飘渺仙风道骨的仙影,而是通体散发着桀骜,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霸道气息。那身影居高临下,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睥睨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下方三人,眼瞳深处蕴藏着仿佛能吞噬诸天的五色玄光,更流转着一种漠视众生、睥睨苍穹的不屑。

      “我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坏你孔宣爷爷的好事,原来不过是两条……不入流的泥鳅。”

      孔宣缓缓降落,足尖轻轻点地,目光如同打量蝼蚁般扫过面色铁青的润玉与寸心,最后落在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人族青年身上。

      “武王陛下,一个不留神,竟真让你溜出来了。”

      他口中虽称陛下,却并无半分恭敬,语气轻蔑地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而在润玉识海中,却犹如春雷般轰然炸响。

      孔宣……竟是孔宣!

      西海有史书记载,在那洪荒血染大地的时代,龙凤麒麟三族以命搏杀,不死不休,血海深仇浸透了祖先的骸骨,纵然沧海桑田,三族俱衰,天道各有清算,但那份恒古久远的血海深恨,亦非时光可以磨灭。

      更何况,眼前的孔宣,乃昔日元凤亲子,凤族嫡脉中的至高者,公认的圣人之下第一人!

      如今整个龙族凋零散落,被天道锁入江海湖泊,受天庭辖制,早已不复祖龙时期横行无忌的威势,时至今日,哪里还寻得出一个能与孔宣正面抗衡的存在?

      若孔宣有心清算,此局……几乎是十死无生!

      一瞬间,润玉如身坠寒潭,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翻涌——

      不过是随手救下一名凡人,怎偏是武王姬发?又怎偏在这荒无人烟之处遇上凤族孔宣?这其中若无那无形无迹的天意对早已式微的龙族仍然不肯放手的的钳制与谋算,便是倾尽四海之水,他润玉也不信!

      但!

      他得让寸心逃出去!必须让寸心逃出去!

      一簇来自神魂深处的决绝火焰疯狂燃烧起来!他瞥了一眼仍勉力保持着不屈姿态的姬发——此子身负周室重兴之大运,气数鼎盛,绝非轻易可折!更有天命所归的诸多帮手……只要寸心能护着他多撑片刻……

      此念一出,润玉眼中再无半点犹疑!

      润玉握着寸心冰凉微颤的小手,微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捏了一下。那是一个沉重、歉疚,却又无比坚定,带着托付生死的暗示。

      两人目光在刹那间交汇。

      那指尖一捏的重量,如同烙铁般烫在寸心的心上,她刹那间看清了润玉眼中那决绝无惧的意志,以及对她那深沉刻骨的担忧,还有几乎要将她一颗心都撕碎的不舍和眷恋。

      霎时间,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寸心全身,与爱人即将分离的痛楚让她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滚烫晶莹的泪水。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泪意咽回腹中,绝不让那一声呜咽冲破喉咙。

      她自然也明白孔宣是谁,所以她决不能让阿玉分心,更不能辜负这唯一可能的生机,她得逃出去!如此,她才能寻到其他人,才能回来救她的爱人!

      “走!!”

      几乎是润玉那“捏”的力道还未完全消退,寸心便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骤然回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扣住姬发的手腕,猛地拽起那比她高大得多的人族君王,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润玉截然相反的远方遁去,将整个背后战场,全然留给了那道白衣身影!

      飞驰中,晶莹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在寸心风驰电掣的奔逃中向后飘散,如同碎裂的水晶,洒落长空。

      这变故突如其来,原本如同猫戏老鼠般,带着绝对掌控自信的孔宣眼中寒芒暴射,那俊美邪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之色和一丝被蝼蚁忤逆的震怒!

      “想走?”

      孔宣冷笑一声,他甚至未动本体,只是袖袍一拂!

      顿时,一股五色流转、瑰丽奇诡的神光如滔天洪流般暴卷而出,要将那道绯金流光连同里面的人影一并刷落尘埃!

      就在这危机一线,一面巨大、厚重、散发着无尽极寒之气的玄冰巨墙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骤然横亘在五色神光追击的道路正前方!

      “咔!锵——轰!!!”

      五色神光重重刷在玄冰巨墙之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恐怖撞击声。冰墙只抵挡了一瞬,便轰然碎裂,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地面被撕裂出道道深痕,四周的山石草木被瞬间碾为齑粉!

      但就这一瞬!

      那道绯金流光,已然拖着武王姬发,在震荡的空间波动中,化作天边一抹消逝的微芒!

      孔宣霍然转头,他那双狭长的凤目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惊讶和兴趣,锁定在那挡住了他随手一击的身影之上。

      只见烟尘弥漫、冰屑纷飞、能量风暴尚未完全平息的死寂战场上,一道身影孑然独立。

      正是润玉。

      他身上的白衣在罡风中剧烈地翻卷,满头黑发被猛烈的气浪向后疯狂拂动。他眉眼间所有的温润已尽数褪去,那双清冷如玉的眼眸中,不再有方才与寸心离别时的不舍与柔情,只剩下一抹最纯粹的冰冷战意,那战意如此坚韧,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孔宣眯着眼睛看向润玉。

      润玉也看向这天地间第一只、也是最危险的孔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劲风,每一个字都宣告着不容动摇的死守意志:

      “你的对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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