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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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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澜站在听证会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抚过黑色西装袖口的褶皱。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穿深色正装,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她想起手术服——同样令人窒息的仪式感。镜中人苍白如纸,唯有锁骨处隐约露出的银链泛着微光,那枚音符吊坠藏在衬衫下,像一道隐秘的伤口。
"季医生,还有五分钟。"周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知道了。"她最后调整领口,将吊坠塞进衣内。金属贴上皮肤的冰凉让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虞浅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想起她们在琴键上重叠的手指,想起那首未命名的旋律如何在寂静的深夜灼烧理智。
听证厅的门在身后关闭时,季微澜错觉自己走进了解剖室。长桌后五位委员的目光像无影灯,将她每个细胞都照得无所遁形。父亲坐在旁听席首排,钢笔敲击笔记本的节奏泄露着焦躁。
"季微澜医生,你承认与患者虞浅存在双重关系吗?"刘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投影幕布亮起她们在音乐节后台的监控截图。画面中她正为虞浅擦泪,指尖停在对方眼角的姿态,在慢镜头下暧昧得惊心动魄。
"我承认存在情感投射。"季微澜的声线平稳得自己都惊讶,"但从未发生性关系或利益交换。"
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季教授突然起身:"作为季医生的父亲及导师,我申请发言。"
不等委员会同意,他已走到台前:"小女显然受到患者操纵性人格的影响。我建议吊销其执照并进行心理评估,这是对行业负责......"
"父亲。"季微澜打断他,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您看过我的论文吗?关于医患关系中人性化界限的重构?"
季教授僵在原地。投影仪切换到她熬夜撰写的论文截图,段落间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虞浅的案例编号像一串密码。
"传统伦理将医生神化为无欲无求的救世主,但这本身就是暴力。"她点击遥控器,屏幕出现虞浅治疗前后的脑部扫描对比,"当患者成为'案例'而非'人',我们就在重复施害者的物化过程。"
委员会成员交换着眼神。刘主任翻动着论文打印件:"你主张治疗应该包含适度的自我暴露?"
"就像手术需要切口。"季微澜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露出锁骨处的银链,"这个吊坠是患者康复后所赠。它提醒我,真正的治愈从接纳人性的脆弱开始。"
听证厅突然陷入死寂。季教授的脸色灰败如纸,仿佛看到精心搭建的学术堡垒正在崩塌。
"你疯了吗?"休庭时父亲在走廊拽住她,"你知道这样说的后果?"
季微澜抚摸银链上凹凸的音符纹路:"您还记得我十五岁躲在衣柜里的样子吗?当时您说'别像个精神病患'。"她退后一步,"现在我要去成为那个拉开柜门的人。"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发布会现场正掀起风暴。虞浅站在媒体长枪短炮前,纯白西装像战甲,锁骨处对称的音符项链在闪光灯下灼灼生辉。
"关于您与季医生的绯闻......"记者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今天是新专辑《裂缝与光》发布会。"虞浅指尖轻敲麦克风,身后大屏幕亮起血红色的专辑封面——无数破碎镜面折射出同一双眼睛,"我只回答与音乐相关的问题。"
台下哗然。经纪人徐姐在侧幕拼命做割喉手势,虞浅视若无睹:"主打歌《审判日》的灵感,来自某个教会我在舆论绞刑架上跳舞的人。"
突然有记者高声问道:"传闻季微澜医生今天正接受伦理审判,您对此有何评论?"
摄影机蜂拥而上。虞浅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季微澜昨夜电话里的嘱咐:"什么都别说,等我处理。"但当她望向观众席某个空位——那里本该坐着穿白衬衫的女人——胸腔突然涌起炽热的疼痛。
"去年冬天,我站在跨江大桥栏杆外。"她握紧话筒,指节发白,"是季医生在寒风中陪了我六小时,不是以医生身份,而是作为......"喉结滚动,"作为第一个相信我能自己走下来的人。"
闪光灯疯狂闪烁。徐姐冲上台却被保安拦住,虞浅扯开西装外套,露出缠绕绷带的手腕:"这些伤疤不是耻辱勋章,是还在呼吸的证明。而有些人......"她直视镜头,"却想把所有裂缝都用道德封条粘起来。"
发布会直播弹幕爆炸式增长:
[哭了,原来《救赎的轮廓》是写给她]
[突然get到虞浅的音乐了]
[谁敢说这是医患绯闻我跟谁急]
季微澜走出听证会时,夕阳正将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周婷举着手机冲过来:"虞浅她......"
直播画面里,虞浅正对着镜头微笑,眼泪却不断坠落:"这张专辑所有收益将捐赠给心理健康基金会。接下来要唱的这首歌......"她突然看向镜头外某个方向,"叫做《你眼中的光》。"
前奏响起的瞬间,季微澜在路边拦下出租车。熟悉的旋律从手机扬声器溢出,与车窗灌入的风缠绕在一起。她扯开领口,银链在颠簸中荡出灼热的弧线。
诊所顶楼天台的门吱呀作响。虞浅倚在栏杆边,白西装被晚风鼓动成帆。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说过这是唯一能看见整条江的地方。"季微澜停在她身后半步,"发布会很勇敢。"
"听证会呢?"
"停职三个月,保留执照。"季微澜从包里取出文件,"正好筹备新诊所,融合艺术治疗那种。"
虞浅转身时,项链与她的在空中相撞,清越的金属声惊起一群白鸽。她们同时开口:
"我......"
"你......"
笑声融化在暮色里。季微澜摘下眼镜:"父亲撤回研究基金,说我是季家之耻。"
"巧了,徐姐刚跟我解约。"虞浅晃了晃手机,"说我是不定时炸弹。"
江风掀起季微澜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未愈的烫伤——那是听证会前夜失眠时碰倒的咖啡。虞浅的指尖悬在伤疤上方:"疼吗?"
"比看着你坠落好受些。"季微澜握住她的手,按在那道狰狞的痕迹上,"留下来。不是患者,不是案例,作为......"
"合伙人?"虞浅的呼吸扫过她耳垂,"你的音乐治疗项目需要驻场艺术家吧?"
远处江轮鸣笛,惊碎最后一缕暮光。在唇齿相触的瞬间,季微澜想起那个暴雨夜的初遇——湿透的年轻歌手与恪守成规的医生,谁又能料到她们的裂缝会拼凑成全新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