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老婆》柏慕DY

4、第四章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凌晨2:17。季微澜第三次点击播放，虞浅的声音再次从手机扬声器中流淌而出，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裂缝中的光》——demo文件的标题如此简单。没有精致的制作，只有虞浅的清唱和一把吉他的简单伴奏，却比任何专业录音都更直击心灵。

　　"当世界缩小成一个屏幕..."
　　"每条评论都像刀子..."
　　"我数着手腕上的心跳..."
　　"确认自己还活着..."

　　季微澜将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这样能离那个声音更近一些。虞浅发来邮件时只写了一句话："刚写完的，歌词是你给我的灵感。"

　　"然后你来了..."
　　"带着安静的眼睛和温柔的问题..."
　　"你眼中的光..."
　　"照亮我所有黑暗..."

　　季微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仿佛能触碰到那个透过歌词向她倾诉的灵魂。作为心理医生，她太清楚这种移情现象的普遍性——患者将对救赎者的期待投射到医者身上。但专业文献从未提及，当医者发现自己也在期待那些深夜发来的邮件时，该如何自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季微澜差点把它掉在床上。来电显示"父亲"，这个时间？她迅速接通。

　　"微澜，还没睡？"季教授的声音异常清醒，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

　　"在...准备研讨会的材料。"她撒了个谎，同时关掉了虞浅的歌声。

　　"很好。我刚到波士顿参加完伦理委员会会议。"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你的演讲题目最后确定为什么了？"

　　季微澜的胃部一阵紧缩。她还没告诉父亲，自己打算讲的正是关于非传统艺术疗法在创伤治疗中的应用——那些他嗤之以鼻的"非科学方法"。

　　"还在完善中。"她含糊其辞，"关于创伤后成长的。"

　　"记住，斯坦福的威廉姆斯教授也会出席。他是 DSM-VI 修订委员会的成员。"季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是个展示你严谨学术能力的好机会，别又像上次那样用太多患者案例故事。"

　　季微澜想起上次会议上父亲对她"过度感性化"学术报告的批评，指关节因握手机太紧而发白。

　　"我明白。"

　　"还有，你最近的治疗案例有值得关注的边界问题吗？"季教授突然问道，"伦理委员会正在讨论医患关系中的新型越界行为，特别是社交媒体时代的..."

　　季微澜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仍在播放歌词的手机屏幕。

　　"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高，"标准抑郁症和焦虑症案例。"

　　挂断电话后，季微澜将手机扔到床的另一侧，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炭块。她走到浴室，用冷水拍打发烫的脸颊。镜子里的女人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因被反复咬过而显得红肿。

　　"这不专业。"她对镜中的自己说，"你需要设立界限。"

　　但当她回到床上，手指却背叛了理智，又一次点开了那首歌。

　　第二天早晨，季微澜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挑选衣服。最终她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不像惯常的白衬衫那样刻板，但也不至于太随意。在戴眼镜前，她犹豫了一下，甚至考虑起隐形眼镜，随即为自己的荒谬念头摇头。

　　诊所里，周婷正在整理前台的资料。

　　"早，季医生。"实习生抬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着装变化，"新衬衫？很适合你。"

　　季微澜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走进办公室。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研讨会论文的修改，但十分钟后，她发现自己正在搜索"虞浅音乐节"。

　　几篇当地媒体的报道跳出来，配图中虞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舞台上常见的华丽造型截然不同。报道称赞她的表演"充满原始力量"和"令人心碎的真实"。季微澜放大了照片，研究虞浅表演时的表情——那种全神贯注的投入，那种毫无保留的自我袒露。

　　"季医生？"周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的十点预约取消了，要我把虞小姐的时间提前吗？"

　　季微澜迅速关闭网页："虞小姐今天没有预约。"

　　"哦？"周婷歪着头，"但她上周说今天会来，还特意问了我您的时间安排。"

　　季微澜皱眉。虞浅确实提过要调整时间，但并未确认具体安排。她应该为此感到轻松——这正是设立界限的好机会。但相反，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爬上心头。

　　"保持原计划。"她尽量平静地说，"如果她来了再说。"

　　整个上午，季微澜都无法集中精力。每当诊室门打开，她都会不自觉地抬头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中午休息时，她发现自己竟然保留了虞浅平常的咨询时段，没有安排其他患者。

　　这太不专业了。她必须停止这种...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链接，附言只有三个字："看这个。"

　　季微澜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热门娱乐网站的专访视频。标题赫然写着《独家专访：虞浅前女友林妙妙爆料更多内幕》。

　　视频中，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对记者侃侃而谈："虞浅最擅长的就是扮演受害者。实际上她情绪极其不稳定，有自残倾向，我们的关系充满了控制和虐待..."

　　季微澜猛地关上视频。作为心理医生，她很清楚这种单方面指控对处于脆弱状态的人的伤害。更糟的是，这些描述与她所知的虞浅的症状高度吻合——不是作为指控证据，而是作为需要保护的伤口。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喂？"虞浅的声音沙哑，背景音嘈杂，像在公共场所。

　　"是我，季微澜。"她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你看到视频了？"

　　"看了开头。"季微澜斟酌着词句，"那不是专业的心理评估，只是——"

　　"只是全世界现在都认为我是个疯子。"虞浅的声音突然变调，"我在医院。"

　　季微澜的心跳骤停："什么？发生什么了？"

　　"不是我！"虞浅急忙解释，"是...我的经纪人徐姐。她看到视频后打电话骂我毁了一切，我们吵起来...她突然胸口疼，现在在急诊。医生说可能是心梗前兆。"

　　季微澜听到背景里医院广播的声音："你在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但你别——"

　　"二十分钟到。"季微澜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待在原地。"

　　当她冲进医院急诊室时，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等候区角落的虞浅。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季微澜能从那熟悉的肢体语言中立刻认出她。虞浅抬头看到季微澜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不该来的。"她低声说，"如果被人拍到..."

　　"徐姐怎么样？"季微澜直接问。

　　"稳定了。医生说需要观察。"虞浅绞着手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退出公众视野，就不会连累这么多人..."

　　季微澜在她身边坐下，近到能闻到虞浅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除非你亲手往她咖啡里下毒。"

　　虞浅惊讶地转头看她，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季医生还会开玩笑。"

　　"偶尔为之。"季微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迅速收回，"你需要休息。上次睡眠是什么时候？"

　　虞浅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三天前？我不记得了。"

　　季微澜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专业规范的决定："我送你回家。"

　　"不！"虞浅的反应激烈得令人吃惊，"那个公寓...全是窗户。我感觉随时有人在看我...在拍我..."

　　季微澜看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年轻女子，想起《裂缝中的光》里那句"你眼中的光/照亮我所有黑暗"。在那一刻，她所有的专业训练都敌不过一个简单的冲动——保护她。

　　"那就去我家。"话一出口，季微澜自己都震惊了，"只是...作为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完全专业安排。"

　　虞浅的眼睛瞪大了："你确定？"

　　"不。"季微澜诚实地说，"但这比让你一个人待着要好。"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季微澜的大脑疯狂列举着这个决定违反的所有职业道德条款。但每当余光瞥见副驾驶上虞浅疲惫的侧脸，那些条款就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公寓从未接待过患者——事实上，除了前女友陈琳，几乎没人来过。这个私密空间里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控制欲精确安排：书架按字母顺序排列，厨房调料按使用频率摆放，连沙发的靠垫都有固定位置。

　　当虞浅踏入这个空间时，季微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在别人眼中会是多么刻板无趣。

　　"哇。"虞浅轻声说，环顾着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客厅，"这真是...非常整洁。"

　　季微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客房在右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些吃的。"

　　虞浅没有动。她站在客厅中央，突然问道："为什么帮我？"

　　季微澜僵住了。她可以给出专业回答——危机干预、医者责任、防止自伤行为...但所有这些都像纸一样薄，掩盖不住那个简单的事实：她无法忍受看到虞浅痛苦。

　　"因为..."季微澜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真相，"我相信你的音乐。"

　　虞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向前一步，近到季微澜能数清她的睫毛："那首歌...你听了吗？"

　　"听了。"季微澜的喉咙发紧，"很多遍。"

　　"歌词里'你眼中的光'..."虞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是——"

　　"你应该休息。"季微澜突然打断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去做三明治。"

　　她逃进厨房，心跳如雷。在水流声的掩护下，季微澜用冷水拍打自己发烫的脸颊。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如此陌生——眼睛发亮，嘴唇微启，像个怀春少女而非专业医师。

　　当她端着食物回到客厅时，发现虞浅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得像只猫。季微澜轻轻放下盘子，取来一条毯子。就在她俯身盖毯子的瞬间，虞浅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颊几乎贴上季微澜的手。

　　季微澜屏住呼吸。这个距离，她能看清虞浅脸上每一个细小的雀斑，每一根睫毛投下的阴影。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想要抚摸那柔软的脸颊，想要...

　　她猛地直起身，逃离了客厅。在书房里，季微澜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研讨会论文。但屏幕上很快浮现出《裂缝中的光》的歌词：

　　"你眼中的光..."
　　"照亮我所有黑暗..."

　　季微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必须设立界限。为了虞浅，也为了自己。

　　但当她听到客房里传来虞浅睡梦中不安的翻身声时，所有的决心都化为了一个简单的行动——她轻轻推开门，只为确认那个受伤的灵魂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