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老婆》柏慕DY

2、第二章

　　季微澜的钢笔尖悬停在病例本上方，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小蓝点。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手背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她仍无法决定该如何记录上周那个雨夜的初次咨询。

　　"林浅（自称）？虞浅（自述）？"她轻声自语，笔尖在两个名字间徘徊。

　　最终她写下"虞浅（患者自选称呼）"，然后迅速补充了症状观察：严重失眠、焦虑症状明显、有自毁倾向但无即刻风险、艺术表达作为防御机制……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三天过去，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些歌词碎片仍清晰可辨。季微澜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保留它——这绝不是标准的诊疗程序。

　　"所有我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的事……"她默念着这个长而忧伤的曲名，指尖轻轻抚过纸巾边缘。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父亲"两个字，季微澜深吸一口气才接通。

　　"微澜，下个月美国心理学会的年会，你的演讲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季教授的声音永远像在学术会议上发言，每个字都经过精确校准。

　　"在进行中。"她下意识坐直身体，仿佛父亲能透过电话看见她，"是关于创伤后成长的新研究。"

　　"别又是那些非传统的艺术治疗方法。"季教授的语气降温几度，"学术界需要的是可量化的数据，不是患者画的涂鸦或者——"

　　"我明白，父亲。"季微澜打断他，随即为自己的失礼皱眉，"会符合学术规范的。"

　　挂断电话后，她将纸巾塞回抽屉深处，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正在这时，诊所门铃响起。

　　"季医生，您十点的预约到了。"实习生周婷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虞小姐。"

　　季微澜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没想到虞浅真的会回来——特别是留下了假电话号码后。

　　"请她进来。"

　　当虞浅走进咨询室时，季微澜几乎认不出她了。上周那个浑身湿透、眼神惶恐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时髦皮衣的年轻女子。只有那双眼睛没变——大而明亮，深处藏着警惕与伤痛。

　　"你来了。"季微澜保持专业的微笑，"请坐。"

　　虞浅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房间中央，手指绞着一个小皮包的链条，嘴唇微微颤抖。

　　"我用了假名。"她突然说，"上周。我叫虞浅，不是什么林浅。"她从小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像出示证据般推到桌上，"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季微澜没有去看身份证。她注视着虞浅的眼睛："为什么要用假名？"

　　"因为..."虞浅终于坐下，肩膀垮了下来，"如果你谷歌'虞浅'，会跳出很多...不太好的东西。我以为假装一个普通人会更简单。"

　　"现在为什么改变主意？"

　　虞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季微澜无法解读的情绪："因为你没认出我。大多数人...至少在这个城市，多少认得这张脸。"她苦笑一下，"过气的选秀歌手，网络暴力的靶子，同性恋绯闻的主角...标签多得能贴满这面墙。"

　　季微澜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记下"公众人物身份压力"几个字，然后问："今天你想从哪里开始？"

　　"从道歉开始。"虞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上周的谎言，还有..."她指了指季微澜桌上的日历，"我猜我占用了你下班后的时间。"

　　季微澜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细节："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那天雨很大。"

　　"你总是这样吗？"虞浅突然问，"对陌生人也这么...善良？"

　　这个问题越界了。季微澜轻轻将话题带回安全区："说说你的睡眠情况吧。过去一周有改善吗？"

　　咨询按部就班地进行。虞浅描述了噩梦的内容，对舞台的恐惧，以及"网上那些人"如何影响她的自我认知。季微澜引导她进行简单的放松练习，教她一些应对焦虑的技巧。

　　"下周同一时间？"结束时季微澜照例问。

　　虞浅咬了咬下唇："我可以...多来几次吗？不是作为患者，就是..."她慌乱地解释，"你的办公室很安静，比我家更适合写歌。我可以按小时付费，就当租用空间——"

　　"这不合适。"季微澜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医患关系需要明确界限。"

　　虞浅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起来："当然，我明白。"

　　等她离开后，季微澜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虞浅"。数以千计的结果瞬间弹出：《选秀歌手虞浅被曝劈腿三任女友》《深扒虞浅黑历史：从校园霸凌到舞台假唱》《过气艺人虞浅酒吧卖唱，神情憔悴疑似抑郁》……

　　季微澜点开一段视频。画面中的虞浅站在小型livehouse的舞台上，聚光灯下她穿着闪亮的短裙，画着夸张的舞台妆，正深情演唱一首情歌。与咨询室里那个脆弱女子判若两人。

　　"季医生？"周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这些需要您签名。"

　　季微澜迅速关闭网页，但实习生已经看到了屏幕。

　　"哦，是虞浅啊。"周婷撇撇嘴，"我表妹以前可喜欢她了，直到那些丑闻爆出来。"

　　季微澜接过文件，语气刻意平淡："什么丑闻？"

　　"太多了。据说她参加《新声代》比赛时就有后台，夺冠是内定的。后来又被前女友们集体爆料私生活混乱..."周婷压低声音，"上个月还有视频流出，她在后台崩溃大哭，像个疯子。网上都说她嗑药。"

　　季微澜签名的手停顿了一下："确诊了吗？"

　　"什么？"

　　"药物滥用。有医学报告证实吗？"

　　周婷愣住了："呃...网上都那么说..."

　　"专业心理医生不该轻信未经证实的传言，周婷。"季微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尤其是在对待患者时。"

　　实习生涨红了脸："对不起，季医生。我只是...担心您。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惹麻烦的患者。"

　　季微澜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她："我的专业判断不需要你的担心。谢谢。"

　　等周婷离开后，季微澜重新打开电脑。这次她搜索了"虞浅音乐"，找到几个音乐平台的链接。犹豫片刻，她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量最高的一首——《碎玻璃》。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旋律，然后虞浅的声音加入。没有视频中那种刻意的甜腻，而是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心碎的真诚。歌词讲述一个人在关系中如何变成碎片，却仍反射出扭曲的光亮。

　　季微澜闭上眼睛。这声音与咨询室里哼唱口琴的女孩终于重合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单曲循环了多久，直到手机提醒她下个预约即将开始。关闭电脑前，她鬼使神差地将那首歌加入了收藏列表。